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来了 ...
-
庄君这几天过得憋屈极了。
他虽然投靠了贺平,也只是单纯因为他不想跟怪物们做邻居,谁知道进了贺平家,他的生活品质会降的更低。
贺平借给他的小屋子,也不知道几百年没打扫了,到底都是霉灰,这让庄君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也不得不自己拿起抹布洗洗刷刷,给自己腾了一个稍微能住的空间。
但光有空间不够,这屋子就剩下一张木沙发,硬梆梆的不说,有只角还被老鼠蛀了个洞有些摇。至于其他电器家俱,那都不用想了,一件都没留。
除了有水有电之外,这屋子比深山小屋还要寒傪,庄君唯一的依靠就是贺平扔给他的一套棉被以及几本恐怖故事集。
庄君当了一辈子的大少爷,这还是第一次盖五百块以内的被子,连他跟朋友上山露营用的睡道都比庄君的破棉被高上几十个档次,更别提露营时还能边搂着美人纤腰边玩PSP。
在过了痛苦的第一夜后,庄君根本没睡好,起了个大早去敲贺平家的门。
贺平隔了很久、真的很久、久到庄君都差点靠着他的鞋柜墙着了才打开门。
“我要跟你睡!”这是庄君看见贺平的脸说的第一句话。
“这笑话不怎么有趣。”贺平平淡地回答。
“别管这么多先让我进去吧。”说罢庄君就试图推开门,想闯进贺平那比较有人味的闺房。
可他推了老半天,那门就像块石头动也不会动。
庄君有些费解,瞄了贺平一眼。贺平正在苦笑,摆在腰间的双手证明阻止庄君登门而入的并不是他。
庄君的视线再往上飘一飘,发现贺平身后居然还站了一个男人,然后就被那男人苍白的脸吓得退了一步:“你是!”
那个是字都还没说完,门就被人狠狠地关上,还顺便叩到了庄君的额头。
庄君捂着额头,终于想起了贺平身后的男人是谁,不正是好几十天前他跟贺平在海边捡到的怪人吗?
那怪人出现的时间场合都这么神秘,搞不好也是个潜在丧尸,要是发作起来咬了贺平就不好了。庄君想贺平目前还是自己的房东,要是也变成丧尸那自己的居住水平又会面临威胁,于是他股起勇气地敲打着贺平家的门:“快逃!我来救你了!”
贺平家非常安静,对于庄君的好意全无反应。
庄君拍门拍到手麻,里头依然没什么动静,反而是庄君自己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
庄君没法子,只好回到自己暂居的小窝,裹着棉被发呆。
这一呆就呆了大半天过去,再次清醒贺平已经替他准备好了面包跟水,就摆在他脚边。
“又是面包。”庄君嘟嚷着,但还是屈服于饥饿的威胁。
隔日,庄君学乖了,躲在家里等贺平送吃食。
贺平差不多在中午时出现,手里端着萝卜汤,味道香得庄君忍不住直咽口水。
贺平见到庄君没睡,而且还摆出在等自己上门的姿态,也不意外,而是静静地摆好碗筷。
“你怎么把那个来路不明的人带回来了?”庄君看着贺平忙碌的背影问。
“你也是来路不明的人。”贺平说。
“我能跟他一样吗!”
“你们都没有身份证。”
“我有身份证!”
贺平摊开掌心:“你准备交给我吗?”
庄君立刻掏出皮包准备要抽出卡,但他抽到一半又觉得不对,狐疑地问贺平:“你要用来做什么?”
“把它让给小物用。”
“…………”
“不能吗?”
“当然不行!”庄君也不想在一个怪人身上多做纠结,尤其是那个怪人还比自己高长得还不是自己的菜的时候,于是他马上换了一个突破口:“这屋子无聊死了,让我去你家吧。”
“不行。”
“我会闷出病的。”庄君这才掀开锅盖,拿起杓子大口喝着萝卜汤道。
“小物不喜欢你。”
“他叫小吴?姓吴?”
“怪物的物。”
“怪名字……”
贺平端起锅子,没回答。
“喂,我还没吃完。”
“不是怪名字。”贺平说。
“…………”
“我走了。”
“你大爷的──好名字、没听过这么好的名字行了吧!”
贺平这才把庄君今天唯一的伙食还给他:“吃完洗干净再还我。”
“…………”一直到贺平离开房间上了楼,庄君才有勇气对着自己现在的衣食父母再骂一句:“小爷欠你的!”
再隔日,庄君终于能藉着送碗筷的理由混进贺平家。
高大威猛的小物就像一头德国狼犬般站在门边,用他那双乌黑又锐利的双眼紧瞅着庄君不放。
庄君暗想,怪人果然是怪人,连眨眼睛都不会。
“你洗干净了吗?”贺平接过餐具问。
“洗了。”
“但锅子里看起来还是油的。”
“那肯定是洗得太干净发亮了。”庄君这辈子哪洗过几次碗啊?而且他现在住的地方没洗碗布也没洗碗精,他便把东西都丢到水槽里冲几下就权当干净了。
贺平也不点破:“是吗,那你今天的晚餐还是用这锅子装了。”
“…………”庄君很纠结,他无法在洁癖与劳动间做出取舍。
“想好了吗?”贺平又问。
“我重洗!”说罢,庄君就抢回他的餐具冲进贺平家的厨房。不管怎么说,靠着洗碗这招留在贺平家也是不错的选择。
看着庄君毛毛躁躁的背影,小物暴躁了:“为什么、他进来?”
贺平道:“他叫庄君,会念吗?”
“庄、君。”
“对。”贺平点头:“他是我认识的人,我现在在照顾他。”
“不喜欢。”小物很不满,为了要强调他的不满,他选择背对了贺平:“你是我的,他不是,不能进来。”
“小物,人类需要社交。”
“社……交……”
“除了我,你必须要认识更多的人。”贺平会愿意替庄君开门,其实也是希望小物能透过跟庄君的互动,慢慢接触更多的人群。庄君是个习惯被奉承的人,如果小物能学会跟庄君相处,应该能更轻易地融入社会。
可是小物还是摇头:“我有只要你,我知道你叫贺平,不要知道他叫庄君。”
贺平笑了笑:“你已经记住他的名字了。”
小物还是很不高兴,但他再不高兴都不能阻止庄君的登堂入室。
庄君每天一睡起来就会摸进贺平的屋子,然后无视小物的各种恶毒视线,香喷喷地吃着贺平做的饭。
噢,他还学会了洗碗跟洗衣服。
不知是从哪来的直觉,虽然小物这个人神秘兮兮的脑子貌似也不大灵光,但在他身边,庄君就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于是每天陪小物看电影的工作换到了庄君头上。
马鞍岛的网路好像都出了问题,怎么连都连不上,但贺平硬盘里存的片子就足够庄君看个十天十夜。
“今天看九品芝麻官。”庄君挑了老半天,终于在一群僵尸片丧尸片分尸片恐怖片里挑到一部没这么血腥暴力的。
结果他才刚报出了片名,小物马上接口:“你是老鼠眼、鹰勾鼻、八字眉、招风耳、大翻嘴、黄板牙、鸡脖子、烂脖子、长短手、大小手、鸡胸、狗肚、饭桶腰,你说你这个样子还是个人吗?我要是你呀,早就上吊自尽啦!”而且还是用特别僵硬特别平板的机械音念出来的。
“……原来你已经看过了。”
“你怎么还没上吊自尽啦。”小物又重覆了为后逼句。
“……我靠……”
“你是阴阳人烂屁股。”
庄君撇嘴:“我只做一号不卖屁股。”
“一号是什么?烂屁股。”
“像你这样的就是零啊痛──”庄君突然捂住脑杓,哭道:“别打我的脸!”
“我打的是头。”贺平还拿着煮面用的大汤匙站在庄君身后,那汤匙是刚从锅里拿出来的,还滴着汤汁,淋了庄君满头香:
“打头也不行!会变笨。”
小物接口:“头,脆弱,打了会死。”
小物现在也没有这么嫌恶庄君了……虽然还是很讨厌,但几天下来,他已经从恨不得庄君从这个星球上消失进步到愿意跟庄君聊上几句。
对于小物的改变,贺平就像老妈子一样有着说不出的满足感。
贺平想,自己应该要多称赞小物几句,正准备开口时,他突然止住了动作,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庄君想问,但他很快地就找到了答案。
“尖叫……”庄君说。
小楼外隐隐约约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尖叫声,还是凄厉的、恐惧的、绝望的尖叫,混在煞车声与撞击声中,狠狠地刺激着庄君的心脏。
庄君下意识地往小物的方向靠了靠。
“外头是在放末日电影吗?”他开玩笑道,只是没人笑得出来。
“我去看看。”贺平道。捏着大汤匙,绕过庄君,直接走向门口。
“不行。”小物却在第一时间拦下了他。
贺平没有留意,但庄君刚好待在小物的身旁,所以他看见了,小物用豹一样的速度,从自己面前,瞬间越过半个客厅,出现在贺平背后。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庄君紧咬住下唇,不敢让自己叫出来。
然后他听见那个连身份证都没有、偷偷被贺平捡回家的小物,凝重地道:“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