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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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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越握着茶,看着神色轻松却眉头有些攒起的山本,料想这一回的指环争夺战给了他十分多的省悟和经验,觑着他脖子上挂着的指环,道:“雨之指环很适合你。”只愿,他往后经历每一场战斗还能笑出来。与平时的那个山本武并没有什么两样。
坐在对面的山本端着的是苏越一贯爱吃的寿司,也就只有那几款,放在了苏越面前,拿下苏越的茶,将筷子塞进苏越的手里,笑道:“你不方便我会给你拿的,没照顾好你,终归是我不好。之前也有过……总是苏越你受伤。”顿了顿又道:“是我不好。”
苏越有些纠结地看着左手上的筷子,先是拿好了再去夹寿司,但她并不是个左撇子,使筷子难免不灵活,勉强夹起一块寿司道:“不必这么想,阿武你自己已经很努力了,这些事里头想要每一个人完好也并不太可能,但大约我不济了些,受伤了难免突出一点。没有拖了你的后腿,我已经万幸了。”
山本见苏越很是辛苦,终于撇了礼数,帮着夹起来喂着苏越,苏越一时也不知道吃还是不吃,待咬进了嘴里恍然听到:“有些时候,我宁愿苏越同她们一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卷进去的好。”目光落处是京子小春边上儿。
苏越吞咽下嘴里的东西,怔怔看着撇头未曾望着她的山本。衬着他背后头十分吵闹的景色,他攒起眉头,略有些神伤。彼时苏越心头不晓得是什么样的滋味。
她想要不卷进去已委实不可能。这是她待在这个世界的理由。而她自己让山本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一时有些苦笑,她果然是不济到了极点。倘若有不拖后腿的一天,让山本后顾无忧,她才是真正尽到了自己的责任罢。
苏越直视山本,伸了单手探过案几转正了山本的头,山本讶然看着她,苏越诚恳道:“虽然被蒙在鼓里也有些好处,但是我会觉得遗憾,那是阿武你人生的一部分,若我没有参与,或许我便不会出现在这里。”笑了笑又道:“我会好好努力的,起码不成为你的累赘。”
山本愣愣看着苏越。后来连那些人什么时候走也不晓得,连案台里边的山本爸爸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面上是苏越手上的暖意,山本不自觉覆了上去,将苏越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只喃喃道:“往后,再也不让你受伤了。”
苏越脑里什么东西轰然一响,心脏抽了一抽,鼻子一时有些发酸。即便山本是承了契约的情,丢不下她,同她见不得他受伤的道理一样,但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其实,苏越自诩为挺坚强的一个人。从儿时父母过世,受过一些不是很好的待遇,独自带着苏程长大,虽然有叔父照看着,但却从来没有人同她讲过一句,会好好护着你的话。
苏越半生从未流过几次眼泪,此次待回过神来,脸颊上却已有湿意。
山本手忙脚乱到苏越边上,抽了张面纸去拭苏越的眼泪,但一时眼泪滚滚不停,苏越积压了好些年的泪珠儿已停不了了。山本极度手足无措,口中安慰着不哭不哭,手上却没了法子。
苏越一开始只是停不了眼泪,后头,不大愉快的过往里勾勒出来的追忆连同苏程的脸,都成了她泪水的缘由。
再后头,苏越已经非常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带了一些山本不曾晓得的话。例如,苏越说很想她的弟弟苏程。又例如,苏越说想回家。
山本自己也觉得自己神经粗壮。但苏越此番,他心里带了一种莫名的难受。他曾经直视苏越的坦然,苏越活在中规中矩里的坚强,从未觉得有什么能将她击溃。
或许。是他对她的了解还不够。
山本曾有段时间十分不想唐突苏越,虽然两人机缘巧合有过几次亲密举动,但苏越坦然惯了,山本神经粗大单纯,同这个年纪就会多想的少年人不同,彼此从未生过什么嫌隙或者敏感,但苏越一向谨慎守礼,山本怕自己不经意的行为就此唐突了苏越。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种事情他也并不知道。但此时,苏越哭得如此伤心,山本瞧着,礼数与唐突什么的,统统都记不起来,他还不大厚实的胸膛与臂膀,揽过了苏越,扣在自己的怀里。
彼时才晓得,他认为苏越不大可能被击溃的肩膀,着实纤楚了些。
第二日。苏越醒来之时,瞧见了自己床边上的一张脸,她对这张脸同这脸上的笑容都十分中意,但是究竟是因了什么缘由,才会让山本分睡了她另一半的床,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虽然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同眠,苏越觉得自己脸上的燥热来得未免太迟,可此时两人滚做一团睡着,那手那脚都缠得不可开交,苏越觉得腰上很重很热乎,小小掀开被角一看,骨节分明的手正搭在上头。
苏越一时有些迷惘。懵了一会,距离极近的山本气息悉数都喷在她的脸上,苏越怔着盯看了一会,山本正想翻个身子,苏越才后知后觉这绝对失了礼数的姿势很要不得。
所幸,急中生智变回了原身,山本果然就醒过来了。
苏越也佯装着才睁开眼,同他们曾经共眠过的早晨一般,稀松平常地打了招呼。山本亦道了早安,周身十分清爽,苏越揉了揉受伤的右臂,山本已经过来,搭着她的肩很是郑重道:“从今天开始,我会仔细照顾苏越的,虽然没有做过,也不晓得做不做的好,但我会做的。”
苏越很是茫然。虽然她暂时废了一只手,但这事态被山本一讲好像十分严重一般。这一大早,她神思很是恍惚。究竟是怎么个回事山本才会睡在了她床上,虽然曾经神经粗壮,但是最近容易羞涩矜持的山本仿佛说出要给她洗澡也面不改色一般。
苏越皱着眉头,努力思索。半晌后,才记起了昨儿个她都做了哪些事。
随着回想细节,滋生而来的回忆让苏越脑袋一阵疼,她昨儿个快入夜的时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晓得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哭得不能自己,这同她平日里的形容半分也不像。
哭着也就罢了,哭得一张脸跟鬼见愁一样也罢了,哭得抽抽噎噎将自己的交代西门的那些话再挑挑捡捡转给山本听,末了还讲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边讲边哭的厉害,这也罢了。
后来她哭得很累,明明很困却把山本当成了靠山死活不让他走。苏越脑袋越发地疼,她那样委实跟喝醉的人没有什么两样。硬拉着山本作陪,大概是等到自己睡着了安心了山本要走便也可以了,但一早醒来,山本却睡在了她的床上。
可见,后来她还干了更不矜持的事。但她已经记不大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拉着山本不让他走,还主动分给他一半的床位这种事。
然则山本最近矜持羞涩的指数见长,苏越对于山本言出必行的模样一时不是很在乎,他说要照顾自己,大约也就是添茶盛饭放点洗澡水这等小事。
可叹苏越在山本拉开了她的衣橱,将她的制服拿出来,又十分害羞去拿苏越必须要换的药,面色却十分正经道:“要先换药才可以换衣裳。”
苏越扬声啊了一句。她身上虽然大伤在右臂上,但是其余地方也有许多细微的伤口,有好几道,还在十分刁钻的地方,倘若没有旁人协助,她自己换药确实有些个困难。
她当初从医院里坚持要出来,却未曾想到这一层。
苏越看着山本去拉自己手臂上袖子,撩起来不甚熟练却十分仔细换了药,其余的地方也一同换掉,然后撇了头,脸色羞红地去扒她的衣裳。苏越后背上正有几处伤口。
眼见着自己昨日才上身的衣裳睡得皱巴巴,这会却给山本撩开后背,苏越傻了一会后,本能地阻道:“别,别,别,我自己来。”
山本截住了她欲伸往后背的手,未曾看着苏越,但脸色依然粉红道:“在背上你自己换不到啊,我来就好了。我讲过要照顾你的。”想了想怕苏越觉得不大好意思,又补充道:“倘若我受伤在自己不方便的地方,也是会麻烦苏越的。”
这意思已经尤为明显。苏越晕了一会,心道这骚年的矜持羞涩哪里去了。又想,这厮从未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略有些让人……苏越无力感升了起来,恍然思忖:大约这就是天然黑罢。
天然黑骚年撩了苏越的衣裳,虽然眼色十分矜持,但换药这是个细致活,几番激烈计较下来,山本终于抛了矜持认认真真给苏越换药。苏越趴在床边上,脸蛋埋进枕头里羞涩去了。
山本恍然注视苏越整个背上的多处伤口,虽然是细微红痕,但交错印在稚嫩的肤色上,十分明显。他油然记得起,那时苏越流过多少血。他并不晓得她稍微失了伤口就泊泊流血的体质,看着浑身是血的苏越一时失了反应。
彼时唯有感觉到的是,从头到脚的冰凉。还有某个霎那心脏边上儿的剧烈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