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谢克里斯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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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斯特的项圈终于赶在出发之前做好，但出于“携带方便”的理由，白天它还是蹲在笼子里，和一堆行李一起被捎上了路。换做普通的猫，大概会惊恐愤怒地嚎叫一路，但恶魔显然毫不介意，一进笼子就开始呼呼大睡，一直睡到晚上队伍停下来安营扎寨为止。这种猫与恶魔共享的昼伏夜出习性，让营地生活变得意外地丰富多彩起来。
罗文娜私下坦白，带着猫四处旅行一直是她的梦想，而其他人对梅菲斯特也不抱什么敌意，一有空就上去逗弄。连海妖少年在板了几天脸之后，都开始试着去给黑猫喂食。骑士对此非常不以为然，一直到某天晚上守夜的时候，半睡半醒的黑猫爬到了他的膝盖上开始撒娇。
骑士意识到属于喵丽丝的那部分灵魂仍然存在于黑猫体内之后，态度变得不那么强硬了。当然，或许清醒之后的梅菲斯特哭喊着自己身为恶魔的纯洁被玷污了这一点，才是促使他承认“带猫旅行确实很有乐趣”的真正原因。
但随着队伍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也许是因为旅途劳顿或其他原因，气氛渐渐变得没有那么活跃了。精灵早就知道罗文娜并不喜欢与教廷有关的势力，但没想到的是骑士也一天天沉默下来。这让他感觉非常担心，不过无论如何试探，骑士都只会笑一笑然后将话题岔开。
在远远瞥见了莱米亚的城墙之后，队伍转了个弯，向着谢克里斯庄园的方向而去。在那剩下的一小段路程中，精灵注意到骑士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有些庆幸，没有选择“白银之都”作为第一站似乎是正确的。——大概这块属于神职人员的圣地，多少会勾起骑士过去的痛苦回忆吧。
差不多就在午后，他们到达了谢克里斯庄园，精灵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在幻象中看到的围墙。但在日光下，周围环境看起来丝毫没有阴森恐怖的感觉：墙面似乎刚刚被粉刷一新，道路也被仔细地修整过一番了。沿着铺上新石板的路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一座高大的建筑之前。
当他们接近建筑正面时，几个工人正从屋顶上卸下锈迹斑斑的铁片，换上新的风向标。原来的形状是一只仰头嗥叫的狼，新装的则换成了牧羊人的形象。很显然克兰家族所留下的痕迹，正在被新主人非常有计划地抹去。
对于他们的到来，对方显然也早有准备。两名制服整齐的仆人礼数周到地接待了他们，并表示主人在书房恭候子爵大驾，至于其他几位可以先到会客室小憩。面对这样大张旗鼓的欢迎，精灵只觉得浑身不舒服——离开埃尔维拉之后，他早就将觐见女王时临阵磨枪从海兹里特那里学来的人类贵族礼仪忘得一干二净了。
“凯因，”罗文娜注意到他的窘迫，笑了笑，“你陪子爵过去吧。同级领主会面时，带个骑士随侍不违反宾客礼节的。”
仆人对此显然也没有异议，只是更加恭敬地鞠了一躬。
“那么，请允许我为两位带路。”他用训练有素，或者说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古宅本身的采光不是很好，但随处可见的水晶烛台灯弥补了这点。很容易看出墙上的壁画与转角处的雕塑都取材于宗教有关的传说，工艺精细，虽感觉不到奢华但实际价值应该相当不菲。书房其实就在二层正中，门敞开着，三人刚刚走到门口，主人已经出来迎接了。
克里斯蒂安子爵是个偏高瘦的青年，说话很快，显得有些神经质，但待人接物的态度似乎和信上一样热情，缓解了之前那架子十足的排场给人带来的不适感。
比起外面，书房的风格相对也不那么宗教一些。刚入座，精灵就看见了墙上挂着的大副肖像。那是名美丽的少女，但眉梢眼角间显得有些忧郁。
“啊，是的。”看到精灵的目光扫过那幅画，这位子爵露出了轻微的苦笑，“那就是我的赛拉。尽管尚未成婚，我已经打算将她视为我过世的妻子看待了。”
精灵的第一反应是去看站在一旁的骑士。骑士没有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竟然有人会伤害这样如同百合花一样纯洁的女子，”克里斯蒂子爵没有注意到精灵的走神，继续用一种类似自言自语的声调说道，“听说凶手已经得到了他在俗世应有的惩罚，但愿他在地狱里继续为这残忍的罪行付出代价。”
“王都有些不好的流言，”他忽然有些激动起来，转过脸盯着精灵，“您能想象吗，那些下流胚子污蔑她是自尽的？赛拉出身于极其高贵的家族，阿诺德侯爵更是虔诚的信徒，他的女儿怎么可能犯下这种禁忌。”
精灵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并不只是因为克里斯蒂安子爵眼中那种奇怪的狂热，更因为这句话本身表达出来的东西。这个男人显然并不爱她，而是出于宗教观念与门第合适才与她定下婚约。尽管在人类贵族中这样的现象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惯例，但对方谈论逝者时，竟然将这种想法宣之于口，还是让他感觉非常难受。
更何况，凯因还在这里。对自己来说只是不舒服的话，对凯因来说恐怕就是酷刑了。
精灵非常后悔带着骑士一起来了。如果不是还需要保持基本的礼节，他几乎想站起来就走。但这时候克里斯蒂安子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接二连三地道起歉来。
“请原谅我的失礼，”他绞着手指，有点慌乱地说，“这些话一定让您不舒服了。她的去世对我打击有些大，发了一场热病还没恢复，脑子不太清楚就常常口不择言。别在意，别在意。还是说您的事吧。”
伴随着这些话他脸上呈现出相当哀愁的表情，眼底的红丝和凹陷的脸颊也佐证了这说法的真实性。精灵听到骑士轻轻呼出一口气的声音，才稍微觉得有些放下心来。于是他道了几句请节哀之类的客套话之后，开始向克里斯蒂安子爵问起庄园周围的情况来。
和信上所说的差不多，这位刚搬入新居的信徒完全不肯相信白银之都周围会有邪恶滋生的地方，不过他还是热情地请求精灵一行留下暂住。但之前那番话的影响在精灵心中还没有完全被消除，在匆匆交换了几句话之后，他就找了个借口站起身来。
“感谢您的招待。月圆之夜的调查完成后，我们会尽快离开，尽量不给您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没这回事，”克里斯蒂安子爵点着头，“能帮上同僚的忙我也很荣幸。”
“更何况，”他又一次将目光投向骑士，用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您的队伍里还有神的仆人，这一定是神的旨意，我怎么能拒绝呢。请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
不过骑士完全没有被这句话打动，似乎也不打算向他解释什么，反而轻微皱起了眉。精灵轻轻拉了他一把。
“凯因，我们走吧。”
骑士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克里斯蒂安子爵忽然大叫起来。
“等等，凯因？凯因·弗兰克？！”
精灵下意识地警戒起来。如果这和阿诺德侯爵小姐的凶案有关，估计很难和平收场了。但转身看向克里斯蒂安子爵时，对方的脸上既不是迷惑也不是愤怒，而是明显的惊喜。
“你高了这么多，差点认不出来了。”他热情洋溢地走上前伸手想去拍骑士的肩膀，被骑士闪过了。
“抱歉？”骑士退后了一步，怀疑地说道。
“我的天哪，你忘记我了，”克里斯蒂安子爵对这样的冷淡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笑了起来，“说好的‘为国王而战’呢，我的骑士？”
骑士愣了一下，然后用难以置信的口气问道。
“阿尔贝——阿尔伯特？！”
“正是原来那个老阿尔贝，”克里斯蒂安子爵向他张开双臂，“多久没见了，兄弟？十三、四年？”
“有十六年了吧。”骑士笑着走过去，用力拥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手，打量着童年好友的样子，“你可真是变了不少。”
“你倒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克里斯蒂安子爵点点头，“圣殿骑士，说到做到啊。但你的鸢尾花徽记呢？他们不可能现在还没给你升职吧？”
“咳，这个……说来话长。”
“我有的是时间，”克里斯蒂安子爵笑了笑，转向精灵，“子爵，不介意我借用一下您这位下属吧？”
精灵点了点头，骑士露出了有些抱歉的表情。
“我一会就下去找你们。”
“好的，”精灵微笑了一下，“回头见。”
“我喊仆人送您去会客室。”
“不用麻烦了。”精灵挥了挥手，“我先去看看周围环境，就当调查了。”
虽说是要去调查，但精灵其实并没有想好什么计划，心思早已被其他东西占满了。
很容易猜出阿尔贝，也就是现在的克里斯蒂安子爵，是凯因曾经提及的孤儿院里的童年玩伴之一，并且就是那个领头的“国王”。
这场非常意外的重逢似乎让凯因很高兴，精灵却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也许还是因为之前那番话让他不能认同克里斯蒂安子爵，但或许也有其他的理由。
精灵在原地站了一会，意识到无论如何担忧也只是徒劳：这属于凯因的私事，自己恐怕没有插手的余地。他悄悄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从虚掩着的房门里传来了谈话声。克里斯蒂安子爵正用怀疑的声调提及精灵的名字。
尽管这样做实在称不上光明正大，但精灵却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好奇心。
他斜靠着门旁边的墙，假装在休息的样子，将耳朵凑近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谢克里斯庄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