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好运与噩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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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依言低下头，随即有什么东西从头上罩下来，遮住了光线。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精灵的斗篷。
骑士感觉到精灵在动手帮他擦掉头发上的雨水。他想说话，但又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交谈有些可笑，于是只好沉默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精灵才开口了。
“凯因，”他说，“你是我的骑士，也是我最珍惜的朋友。只是对我来说，这两者都有些……太奢侈了。我有过不少朋友，但他们都有更关心的人。”
“除了亲人之外，从来没有谁像你这样对待过我。我的确很高兴，但也很不安。我的运气一向算不上好，如果接连有好事发生的话，总觉得跟着就会有什么灾难。”
骑士在斗篷里动了一下，然后听到精灵说道。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愚蠢——你可以尽管嘲笑，反正我看不到。”
他的声音里有种别扭又委屈的成分，这让骑士很难想象现在精灵脸上的表情。随即骑士意识到，他这个不擅长表达情绪的主人正在试图敞开心扉，却又因为太羞涩而采用了如此迂回的方式。精灵大概是觉得，隔着斗篷看不到脸，就像不是当面交谈一样。
骑士原本并没有想笑的意思，在理解了这点之后却真的有些忍俊不禁了。当然要是真的这么做的话，精灵一定会更不好意思的。于是骑士努力控制着大笑出声的冲动，却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因此而浑身发抖。
“好吧，”精灵尴尬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我的确活该。这件事被我处理得太糟糕了……我想说的是，我当然需要你，而且……”
接着他停了下来，用更委屈的口气小声说道：“凯因……你能不能……别笑得这么厉害？”
骑士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掀起斗篷，连精灵一起罩在下面，然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精灵的肩膀上，开始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精灵惊慌失措地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但骑士显然没打算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最后精灵只能沮丧地放弃了抵抗。
“我不是……在笑你，”骑士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着：“真的……”
但紧接着他就爆发了第二次大笑，让这句话看起来毫无诚意。
斗篷开始往下滑，于是精灵伸手死死地抓住，恨不得永远呆在这块布构成的黑暗空间里面不要出去。
然而即使是被嘲笑到无地自容的程度，精灵还是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他从那种虚伪的相处方式中被解救出来了。
尽管满身泥泞，狼狈不堪，但终究还是没有陷入到沼泽中去。
于是精灵叹了口气，也将头靠在骑士的肩膀上。
骑士的盔甲上还有些残留的雨水，冰冰凉凉的，贴着他烧得发烫的脸。
“所以，”骑士过了好一阵才能正常说话：“你原来打算说什么？”
“……没有。”精灵把脸埋在斗篷里，含糊不清地回答。
“就是刚才，‘而且‘什么来着？”骑士顺手把斗篷扯了下来，笑着问道。
“那不重要。”精灵扭过头去回答的时候，连耳尖都带上了一点血色。
他原本想说的是“而且在你身边我也觉得很开心”，但现在这种轻松的气氛下似乎就说不出口了。
骑士看着精灵的样子，知道再追问也只会让他更窘迫，于是只是伸出手去，捏了一下他的耳尖。精灵被手甲接触皮肤的凉意吓了一跳，转回头来看着骑士。
“你可把我吓得够呛，”骑士笑着说道：“请别再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交流’了。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妥，直说就行。你愿意独处的时候，我当然不会粘着你。”
“凯因……你不生气？”
“有句‘抱歉’就够了。那之后就忘了它吧。”
“抱歉，”精灵立刻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那么，”骑士偏了偏头：“雨还在下，不介意我呆在这里看你练习吧？”
“当然不，”精灵愣了一下，然后如释重负地笑了：“但我不习惯在练习时聊天，希望你不要觉得无聊。”
“我可以头顶着苹果站到靶子那边去，如果你需要。”
“如果你能在这季节找到苹果的话，非常欢迎。——顺便一说，精灵族里比较习惯用樱桃。”
“真的？”
精灵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拉开了弓。
于是骑士也沉默下来，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精灵射箭的动作。
就算这个时候天开始放晴，他也有足够的理由留在这里了。
“关于运气的事，艾伦，”几个小时之后，当他们踏上回去的路时，骑士忽然说道：“我的运气一向很好，所以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灾难发生的。”
精灵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瞧，还不认识的时候，我就把赌注押在你身上并且赢了。这总足够证明点什么了吧？”
“我说怎么赢得那么轻松呢……”提到过去的事，精灵的表情变得更柔和了：“不过，人类是不是有个传说，假如夸耀什么的话，就会被一种叫‘邪眼’的恶魔嫉妒？”
“恶魔？圣殿骑士都拿恶魔当擦鞋垫用。——这个习惯我到现在也还没改掉。”骑士做了个鬼脸回答。
“印象深刻。谢利一定很高兴听到这句话。”
“明天早上我们都在那里，”骑士看了一眼远处的高塔顶层：“他会没事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挥动翅膀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法师学院的信鸽归巢了。
“想去看看信吗？”骑士问：“也许会有埃尔维拉来的消息。”
事实上的确有一封，但并不是女王写给罗文娜或艾伦的。信封外面用秀气的字体写着“小朱利安梅吉利斯先生”，没有署名，但封口有火漆蜡，上面印着四叶草形状的徽记。
“朱利安出走之前一定没有和家人说过，”精灵想了想，微笑起来：“但未婚妻小姐似乎是个例外。”
“幸运的符号，”骑士点点头：“一定能让我们的大少爷打起精神来。——这几天他似乎有点沮丧。”
可惜的是朱利安仍然不在自己屋里。门锁着，显然谢利也还没回来。于是他们只能将信放在门口，回到了安雅的房间内。
“分起来太麻烦了，”骑士看了看房间里的行李，“一人一半就这么直接搬到隔壁吧。”
“好，”精灵笑了笑，“先把位置腾出来再说。”
九号房间与安雅过去住的十号一样，仍然是双人间，而且两张床都已经铺好了。
“也许——”骑士和精灵对看了一眼，同时说道，然后又同时笑了。
“还钥匙的时候，把多余的那把也一起还掉吧？”
“好。”精灵没有犹豫地回答。
“那么现在……”骑士试探地看着他。
“把盔甲脱了，”精灵说，“我们下去吃晚饭。”
“遵命，吾主。”骑士装模作样地躬身行礼，顺手将头盔放在衣帽架顶端。旁边就是精灵刚刚挂上去的湿斗篷。
骑士想了想，又将肩甲和胸甲一起挂了上去，然后把斗篷郑重其事地围着衣帽架系好，让整个架子看起来像是穿着全套盔甲和斗篷一样。
这个毫无意义的举动让他们一路上都笑得停不下来，尽管谁也不明白为什么。
不少经过的法师纷纷侧目而视，但当事人却好像丝毫不在乎。
就算这样奢侈下去似乎也不错，精灵想。
尽管隐约的不安仍然没有被抹去，他却选择了忽略。
精灵用了三百年前回答女祭司的那句话来回答自己内心深处的问题。
至少“现在”我仍然幸运地拥有这个朋友。
离别也好，失去也好——
都是“终有一天”的事，就让那个时候的我去面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好运与噩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