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军团》D小调的魔王

79、第二张地图

　　置身于古老的塔楼中，眼前是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古籍。半精灵法师晃动着她的尖耳，偶尔喃喃念出书中的词句。这种熟悉感让精灵觉得安心又难过。再过几百年，自己、法师塔和这些古书或许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但眼前的她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这种情绪他曾经无数次地体验过，仿佛一瞬间就有一堵透明的墙将他和周围隔绝开来。

　　他试图说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但却发觉自己除了严肃的话题之外找不到什么可以聊的。他算是能适应人多的场合，但如果需要独自面对谁的话，则宁可作为倾听的一方，否则就会因为无话可说而感到不安。如果要说例外的话，应该是和凯因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无论是沉默或者聊天，都不会觉得尴尬。也许正如卡文迪许夫人说的，凯因拥有一种相当特殊的亲和力。

　　精灵随即意识到，不管是朱利安还是谢利，甚至罗文娜，凯因跟谁的交流都不少。相比之下自己反而很少与其他成员单独接触。

　　他忽然觉得脸上发烧——凯因对自己的关照顶多能算是比起其他人更亲密一些。但自己作为团长却只选择和特定的队友在一起，才是真正不妥的行为。如果罗文娜因此而不信任自己，也是非常正常的事。

　　总而言之，还是自己没有作为领导者的觉悟吧。不管有什么理由，今后决不能这样老是粘着凯因了。

　　“团长先生？您在发烧吗？”

　　罗文娜注意到精灵看起来不太舒服似地缩在躺椅中，连耳尖都变得有点红，吓了一跳。

　　“身体不适请不要硬撑着啊，有什么要查的书也交给我好了。”

　　“不，并没有，”精灵有点惊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还是……还是让我帮忙吧。毕竟我现在也只能做这些了。”

　　没等法师回答，他就接过了这个工作。
　　法师想了想，往旁边退了一步，决定不在这件事上逞强了。
　　精灵几乎是扫一眼标题就能将书从架子上取下来，熟练得连一秒钟的停顿也没有。

　　“您的记忆力很好啊，”她观察了一会，忍不住说道：“几百年前的事也能记得那么清楚吗？”

　　“怎么说呢，其实对我来说只是几个月前而已。”精灵一边将几本书放到桌上一边回答：“我身上那个让魔法抗性下降的诅咒已经是削弱过的了……用了很复杂的仪式和三百年的时间才做到这一点，那段时间里我没有任何意识。”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团长先生给我的感觉比您自己说的要年轻得多。”

　　“我？年轻？”精灵的耳朵抖动了一下，笑了起来：“再怎么年轻，也有一百多岁的经历了啊。”

　　“最多也就相当于二十多岁的人类，”法师笑了笑：“或者……四、五十岁的半精灵？绝对够不到‘当我祖父也绰绰有余’的级别。”

　　“被揭穿了吗，”精灵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冒充长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么说，您是去年才醒的？”法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是的，去年冬天。”

　　精灵一边随口回答，把最后一本书从架子上取了下来，环顾了一圈检查没有漏网之后，转身对法师说道：“就这么多，接下来——罗文娜？”

　　他注意到法师表情微妙地在一旁发着呆，好奇地叫了一声。

　　“啊，没什么，”法师掩饰似地转过脸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就来。”

　　于是精灵又一次闲了下来，看着罗文娜如同拼图游戏一样地把书移来移去。每本书的书脊上都贴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形状看起来和那句涂鸦类似。

　　他发了一会呆才意识到自己原本并不是来看热闹的，于是开始浏览整个房间的书柜查找自己想要的资料。但除了那些名称上有魔法生物的书籍——多半是诗歌小说之类的作品，所能找到的几乎都是些他早已看过的东西。

　　这一点精灵昨晚就已经感觉到了，今天彻查了一遍，最后不得不宣告放弃。难道自他们分开之后，独角兽军团就这样销声匿迹，而对于魔法生物的研究也就彻底终止了？他原来以为至少会留下一些记录的，但事实却让他有些失望了。

　　安雅只是换了名字，她的所做所为终究流传到了后世，但其他人呢，他们又去了哪里？
　　精灵摇了摇头，将某些让他恐惧的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罗文娜惊讶的叫声。

　　精灵转过身向着她的方向看去，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那堆书籍所排列成的魔法阵中，站着一个金发女子的身影。

　　安雅！
　　精灵几乎就要喊出声来。

　　但那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安雅，她看起来比自己印象中成熟得多，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稚气。

　　影子没有看罗文娜，也没有看他，对着前方挥了挥手，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魔杖，在空中画出极其复杂的图形。
　　精灵知道这是除了吟唱咒文之外的另外一种施法方式，适用于极短距离的法术，因此在圣殿骑士中比较流行，几乎没见法师使用过。

　　她将那个动作重复了三次，指了指脚下，接着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在没有空气流动的室内，几张黑色的纸片被吹了起来。精灵才注意到那些构成魔法阵的古籍已经悄无声息地燃成了灰烬。而在那堆灰烬之中，一些小小的羊皮纸碎片露了出来。

　　罗文娜走上前去，小心地捡起那些碎片排列在桌上。那是一段留言——与写给精灵的那封信有着同样的纸质。

　　“写下这篇留言的时间是西斯塔尔历四零年。我的名字是雅昂沃夫林，另一个名字是安雅蒂尔，独角兽军团成员，以及‘寒泉’的现任使用者。

　　在我们的时代，魔法生物正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消失。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并非第一次，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将来的某一天它们仍会回归。
　　——我想那就是在你的时代。否则的话，你不会如此执着于探索这个古老的秘密。

　　在你决定追寻下去之前，请再次明确：‘寒泉’和其他所有魔法武器一样，只对魔法生物拥有特殊的杀伤力。它不能提升法师的能力，也不能让它的主人在战争中所向披靡。假如你的目的只是获取一件强大的武器，‘寒泉’绝不是合适的选择。

　　但假如你和我们一样，因为某个契机接触了这些神奇造物，并为此产生好奇心的话，希望你能继续看下去。

　　我想在之前的调查里，你已经听说过了‘独角兽军团’和‘死亡之龙’的故事。当然，我能在这里给你留言，就意味着历史学家的结论并不是事实。

　　胜利最终属于我们，但也并不是全无牺牲。
　　——有一位非常出色的战友为此付出了甚于生命的代价。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因此请原谅我们的不告而别：我们实在没有心情庆祝，更不可能厚着脸皮回去接受人们的赞美。因为假如这么做的话，‘独角兽军团’也许会成为比现在更加辉煌的传奇，但那位真正的英雄会在人们短暂的感叹之后，被彻底遗忘。

　　我们不想接受这样的未来，不想丢下他独自前进，因此我们任性地选择了让故事停下。
　　在‘死亡之龙’一役后，‘独角兽军团’将从公众视野里彻底消失。
　　——假如历史要忘记他的话，就连我们一起忘记好了。

　　当然，我们并未放弃自己的责任，只是一切都转入了地下。在死亡之龙的战役八年后，我们仍在暗中守护着这片大陆。但随着魔法生物数量的减少，也许终有一天我们会彻底停止活动。到那个时候，我们会将魔法武器和一些记录封存起来。而你手中的这封信就是开启它们的钥匙之一。

　　请好好地使用它们，但同时也请保守我们的秘密，不要向外界提起‘独角兽军团’。因为重启这个名字的权利只属于那位名叫艾伦·德温特雷克的精灵。

　　假如他最终还是没有能从长眠中醒来，就让‘独角兽军团’这个名字伴随他永远沉睡下去吧。”

　　“罗文娜？”精灵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站着，不知道是否应该靠近去看一下：“怎么了？上面写着什么吗？”

　　“不、没有什么重要的。”

　　法师匆忙地擦了下眼角，动作飞快地对着那些碎片使用了刚刚看到的法术。于是在精灵走过来的时候，只见到了一张大陆地图，上面有个水滴形状的符号，和他手头那张地图上的星星标志几乎在同样的位置。

　　“这么说，”精灵脱口而出：“晨星也在同一个地方？”

　　“您去过了？”法师有点惊讶地转头去看着他。

　　“没有，”精灵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安雅……雅昂，说那个地方很危险，要我凑够六个人再去。”

　　“我明白了，”法师沉默了一会，忽然若有所悟地笑了起来：“那就……算我一个吧。”

　　没有等精灵回答，她就回过头去，收拾起桌上的碎片来。

　　精灵看着她的动作，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法师又一次笑了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艾伦。”

作者有话说

　　码字慢，累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