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军团》D小调的魔王

32、造雾术的合理使用

　　“朱利安。”精灵轻声回答：“那个姓氏我已经不能使用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矮人仿佛没有听到他所说的话，只是又抬起手，很用力地捏住了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如果这是做梦的话请不要让我醒来吧！”

　　骑士看他确实已经恢复了精神，这才走回精灵身边。

　　“有什么发现吗？”

　　精灵指了指尸体的脸，上面的面具已经剥离下来。
　　男人大概有四十岁，脸色呈现一种惯处于室内的人独有的苍白。拐杖自然是由法杖伪装成的，从男人的随身口袋里，发现了一些零星的毒药和魔法药剂，一个瓶子上还带着法师学院的标志。

　　“叛逃者？”

　　“也许，”精灵点点头：“凭着外貌和有他笔迹的字条，应该可以在法师学院找到记录吧。”

　　“那么接下来——”

　　“搜查村长的房间，向村民解释一下，还有地精那边……”

　　“不要紧张，”骑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的都可以等。把尸体收拾一下，先回去休息比较好。”

　　“我看起来像在紧张的样子吗？”精灵抬头，对着骑士笑了笑：“也许吧。”

　　“紧张什么？怕朱利安来给你要签名吗？”

　　简直就好像是配合着一样，海妖少年与矮人的交谈音量变得大声起来。

　　“原来艾伦过去是这么有名的人吗？”

　　“有名？谢利先生，这个词完全不足以形容！他是魔法武器‘晨星’的使用者，传奇时代所有弓箭手的憧憬，吟游诗人口中——”

　　“朱利安！拜托你别说了！”精灵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羞赧的红色：“太丢人了好吗……”

　　“咦？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骑士交替看着精灵和矮人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朱利安，还是算了。你再说下去的话，团长就该命令我们多挖个坑，连他一起埋起来了。”

　　“我不明白……”矮人执拗地问道：“不应该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精灵看起来简直想要钻到骑士背后躲起来一样：“当你被参观的时候。”

　　矮人好像也没有听进这句话，转而用崇敬的眼神盯着精灵背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武器。

　　“难道说……那把弓就是——？”

　　“埃尔维拉下城区武器铺打折的时候买的橡木弓，连弓箭袋和二十四支箭加起来一共三金。”

　　“咦……那……‘晨星’呢？”

　　“……我不知道，”精灵摇了摇头：“而且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足够的能力驾驭它了。”

　　在有些微妙的沉默中，他们埋葬了那个法师的尸体，回到了“地精旅店”的房间。

　　“……虽然很累，但是完全不想睡啊。”矮人小声说：“这个就叫失眠吗？”

　　“那先去洗澡吧，”海妖少年忽然欢快地提议：“人类的澡堂可好玩了。”

　　“也对，”骑士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沾着的泥土，点了点头：“抓紧机会吧。再往后几天，就算想洗也只有冷水了。”

　　“地精旅店”的浴室外面，灶台上放着一口大锅。院内有井，木料和水桶都放在一边，一切由旅客自理。

　　浴室内部则简陋而宽敞，但还是用木板围出了许多独立隔间。

　　“意外地细致且注重隐私啊，”骑士有些惊讶地说：“感觉比埃尔维拉的好得多。”

　　“难道不是为了避免‘捡肥皂’的事情发生吗？”海妖少年问。

　　“什么是‘捡肥皂’？”

　　“……朱利安，不要问。”骑士好像又被呛住了。

　　为了避免海妖少年制造进一步的麻烦，骑士拎起他，连同烧好的热水一起丢进了一个隔间。

　　“别说话了，赶紧洗。”

　　海妖少年欢快地应了一声，接着就看见蒸腾的雾气从隔间里冒了出来，很快弥漫了整个室内。

　　然后，在这弥漫的雾气中，哗啦啦的水声和一个大汉的公鸭嗓子一起传了出来。

　　“噢~我美丽可爱滴胖姑~娘，
　　她有大海一般宽广的胸~膛，
　　每晚枕着她那粗壮的臂~膀，
　　伴我进入水手幸福的梦乡~昂昂~”

　　“谢利！你在做什么！？”骑士咬牙切齿地喊道。

　　“赶人啊，”海妖少年恢复了原来的声音回答：“因为洗澡的时候喜欢用原形，雷蒙德让我小心不要让别人看到。每次这么来一下，人就都跑光了。”

　　“现在是半夜！除了我们没有人会来的！”

　　“嗷~”海妖少年回答：“那就不用这声音啦。”

　　“……也不许玩水！”

　　回答他的，是海妖少年美丽的歌声。

　　“噢~她那粗黑浓密的腋~毛，
　　好像海上漂浮的水藻一~样……”

　　“谢利——！你敢换首歌吗？！”

　　“不是说热水澡可以消除疲劳的吗？”半个多小时以后，骑士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为什么我反而觉得更累了？”

　　“那样不是正好……”精灵咕哝了一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喂喂，不等头发晾干再睡吗？会感冒的吧。”骑士皱起了眉。

　　“没关系的……精灵有不会感冒的……呼……种族天赋。——晚安，凯因。”

　　骑士叹了口气，伸过手去，拢了一下精灵散开的长发：“晚安，艾伦。”

　　矮人的脸又一次红了起来。
　　海妖少年埋头在被子里，偷偷地微笑了。

　　现在是黎明之前最深的黑夜。
　　房间里安静而温暖，正是酣睡的好环境。
　　矮人却还是悄悄睁开眼睛，看着几乎什么也看不清的天花板。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想过放弃，甚至自我安慰，或许多德的日志不过是一本自创的冒险小说。
　　但他现在却正在亲身经历这本小说的续集。
　　几小时之前的那场战斗就仿佛灼烧在视网膜上，即使闭上眼，场景依然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最耀眼的晨星，来源于艾伦·德温特雷克（星·黎明追寻者）的名字本身，却也是个意外切合的称号。因为无论多么明亮的星光，在日和月的光华旁边，也会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在‘独角兽军团’中，这位精灵弓箭手扮演的似乎就是这样的角色。相比那些率性洒脱的成员，低调的行事作风确实令他不那么引人注目。或者说，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自身隐藏在其他人的光芒之下。

　　这并不是说他会有意疏远其他人，恰恰相反，他对每个队友，包括我这样的非战斗成员，都十分温柔亲切。他的确关心、信任着所有人，但这份感情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偏向。没有人能自称是他的至交好友，而在发展罗曼史方面，他似乎也毫无兴趣。他是个非常值得依靠的队友，但反过来说，却并不倾向于依赖任何人。
　　——这究竟是精灵族淡泊的天性，或是他本人的经历所致，就不得而知了。

　　但如果亲眼见过他的战斗，就一定能明白“耀眼”二字的含义。
　　唯有在战场上才会展现出来的那份热情与勇气，毫不夸张地说，确实是令人目眩神驰的。
　　这或许才是艾伦·德温特雷克的真正性格吧。”

　　多德在日记中关于精灵最为详尽的描述，也不过是这短短一页而已。
　　想起这些，矮人不自觉地、有些得意地微笑了。

　　多德先生，尽管不知道三百年间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我所认识的这个艾伦先生，与你所描述的那个德温特雷克，或许已经不太一样了呢。

　　‘独角兽军团’的故事远未完结，而我希望尽可能多地见证一切。
　　这本日记，就由我来续写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