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索菲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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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精灵第一次在夜色中拜访王宫，却是他感觉最诡异的一次。当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他忍不住看向领路人。尼利少爷却没什么表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其他的几位皇家骑士默默地跟随在他们身后，与其说保护，看起来更像押送。骑士也感觉到了异常，伸过手来握住了精灵的手。精灵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示意他静观其变。
在道路尽头看到了熟悉的建筑，精灵松了口气：这正是女王上次接见自己的地方。
“如果发生什么，”骑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给我个信号。”
精灵点点头，无视尼利少爷微妙的神色走上台阶。二层的守卫为他打开了门，在书桌后面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艾伦·索罗里斯子爵。”
背后忽然传来的声音让精灵吓了一跳，转过身才发现沙发的阴影处坐着一个人。宽大的礼帽盖住了大半个头，而这样的遮挡对她来说似乎还嫌不够，一张面具将脸的下半部分也盖得严严实实。黑色的长裙，全趾手套，仿佛连一寸肌肤也不打算露给人看，只能从身形与声音判断出是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
“……请问您是？”尽管有点受到戏弄的感觉，精灵仍然礼貌地问道。能够差遣皇家骑士以及自由使用这间书房的人，应该不会是敌人。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却没有理会他的客气，单刀直入地回答道，“重要的是，在我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前，您是见不到女王的。”
“那是一个威胁吗？”精灵笑了笑，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不，只是保障安全的措施而已。”对方回答道，“非常时期，希望您能谅解。”
“这么说，我的队员们也在接受调查了？”精灵迅速地反问道。
“假如没有嫌疑，我向您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但您限制了他们的自由？”听出她话中的含义，精灵终于有些生气了，“‘嫌疑’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您想尽早摆脱这种状况，就请配合一下。”女子的声音依然没什么感情，“第一个问题，您对朱利安·梅吉利斯先生有多了解？”
“我拒绝回答。”精灵皱起眉来，“无意冒犯，但让一个连脸都不露的陌生人来调查我的队友，我要如何证明这是为了女王好？”
“……索菲亚。索菲亚·西比尔。”
“抱歉我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您的芳名。”
女子叹了口气，将面具摘了下来。精灵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单看她的左半边脸，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美艳动人，右边脸上却横七竖八地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火烧伤痕，萎缩的皮肤将嘴角扯得歪向一侧，右侧的眼睛则只剩下一个凹陷的空洞。
“前情报大臣泰伦·西比尔的女儿。早在叛乱之前，我父亲就发现了克兰的异常动向，可惜的是他却将消息透露给了他以为可信的人。结果如您所见，一钞意外的’火灾带走了所有的证据和知情者——除了我，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几个月，直到最近才能重新出来走动。”
“现在，您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我们可以继续了吗？”索菲亚带上面具，不动声色地说道。
精灵哑口无言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想谈论您的属下，我们先从敌人开始吧。对于今天袭击城市的怪物，您了解多少？”
“双足飞龙在传奇时代出现得相当频繁，但没有见过它们的首领。我想那可能是某种已经灭绝的、上古的魔法生物。”
“猜测依据是？”
“……我在精灵的石碑上见过类似的形象。而且早期的巫医在治疗疫病的时候，都会带上鸟嘴型的面具，样子和那东西很像。可能是他们觉得这种鸟类能够控制双足飞龙，从而击退瘟疫。”
这个想法是在看到巨鸟吞食飞龙的时候冒出来的，但精灵决定保留一些细节，单单想起这一幕都让他觉得不舒服。
“您的脸色不太好，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没有必要。”精灵勉强笑了笑，“如果您需要详细的报告，我可以查过资料后整理一份出来。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您会认为我的队友会是‘嫌疑者’。”
“大群怪物不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埃尔维拉附近。”
“这个自然。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推动，有可能是应召唤而来。我的队友也已经去调查了。”
“这正是我想问的，”索菲亚摇了摇头，“您信任去调查的这几位吗？有没有可能，他们其中一个或者几个，是想借着调查毁灭证据呢？”
“我无条件信任我的队友，”精灵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如果您想怀疑，把我当成主谋也可以。但请先告诉我这些指责是有根据的！”
情报官没有回答，默默地将一张揉皱的纸放到了精灵面前。那看起来像是某个仪式的步骤记录，复杂而且血腥，充满了“将祭品的内脏与皮肤剥离”这样的指示。
“我们的人先一步到了现场，也就是怪物们的来路。”索菲亚的声音从面具后传了出来，“而这张纸，被‘祭品’之一抓在手里。”
“祭品，”精灵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是……人吗？”
“孩子……一共十三个。都是近半个月来失踪的。因为是贫民，所以大部分父母没有通知治安官。”
精灵感觉几乎要窒息了。头脑热血上涌，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
就在昨晚，伍德曾经警告过来诊所的小女孩“最近这一带走丢的孩子很多”。
——他们那个时候可能还活着。就在城外不远的地方，等待着被用残忍的手段处刑，成为血魔法的牺牲品。
“这只是三页笔记中的一页。剩下的两页被撕碎了扔到梅吉利斯家的壁炉灰里，但并没有全部被烧掉。——这是我们恢复的半页。”索菲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而这里是小朱利安·梅吉利斯撰写的，关于庆典仪式节目的一些草稿。”
她将那一页半的字纸与朱利安的笔记放在一起。就算是陌生人也可以看出这两份在字体上的相似。
“军团在回王都的路上有过多次采购魔法材料的行为，熟悉商业的小朱利安·梅吉利斯是负责人之一。那么，您确认过他采购的内容吗？他有没有可能，在同时私下收集仪式所需的东西？”
精灵低下头，看着那份笔记。以他对朱利安字迹的熟悉，更看得出那确实毫无破绽。
——毫无破绽的赝品。
“一个精心准备的栽赃陷阱。”他抬起头来，回答道。愤怒反而抑制了其他的混乱情绪，让大脑渐渐冷静下来，重新开始思考。
“您似乎对这位认识仅几个月的朋友非常有信心。”
“您的工作要求您尽可能不相信任何人，”精灵回答道，“但朱利安，或者我队伍里的任何一名成员——我既然能够将后背交给他，也就无条件地相信他。”
“令人感动，”尽管这么说着，索菲亚的声音里却根本听不出任何感动的成分，“但我希望您也能提供证据来支持您的观点，毕竟您比我更了解他。”
“首先，破坏这次庆典，”精灵停顿了一下，“对于他或者梅吉利斯家有任何好处吗？”
“确实没有，”情报官不为所动，“但联系我手头的另一情报，他有可能具备充分的动机。何况‘动机’本身也不足以支撑您的观点。”
她看起来也不想透露“另一情报”是什么。现在的情况对于朱利安是压倒性的不利，精灵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继续自己的推论。
“假如在仪式中使用了那几页纸，那么凶手一定会当场销毁，不会带回梅吉利斯家再烧掉。”
“如您所说。只有可能是被杀的孩子将纸团藏起来带到了现场，而凶手没有发现，在仪式之前——也就是昨晚——销毁了其他相关证据。”
“那么，为什么是壁炉？”精灵摇摇头，“梅吉利斯家是有铸造间和厨房的，那两个地方的火焰温度更高，销毁证据不是更安全吗？”
“那两个地方人来人往，有可能凶手不想被注意到。”
“您说在‘壁炉灰’里发现了烧掉的纸片，那么是在朱利安房间的壁炉里吗？”精灵大胆地问道。
“不，是在梅吉利斯家倾倒灰烬的地方。”
“也就是说，有可能来自客厅的壁炉。”
“任何一个房间都有可能，为什么是客厅？”
“因为现在是夏天，而且常常下雨。”精灵注意到索菲亚的反问语气变得没那么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感兴趣的味道。
“梅吉利斯家的房间都在二层，这个季节用壁炉很奇怪，然而一层的客厅却不同。昨晚来访的客人很多，有些人可能会要求升火来驱散潮气。”
“——体弱的客人。”索菲亚迅速地回答道。
“或者年老的，也许兼而有之。”精灵看了她一眼，“如您所说，将笔记扔进壁炉，是不想被梅吉利斯家的人发现。如果是朱利安的话，他有的是其他不引起注意的办法。只有外部的人才会使用客厅的壁炉——销毁证据，或者栽赃，您觉得哪个结论更合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索菲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