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军团》D小调的魔王

145、沉默的谎言

　　“很美……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月亮石。”

　　“你说得没错，洛卡斯以月亮石为原料造出了月之魂石，但它不是天然的。”

　　祭司用短刀的刀尖刺破年轻精灵的手指，渗出的血滴在半透明的晶石上。红色的液体并没有沿着表面的弧度滑落，而是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晶石内部凝结出雪花形状的白色印记。

　　“现在‘它’是你的一部分了。从今天开始你每晚需要戴着它入睡，直到下一个新月。”

　　“这样就……完成了？”年轻的精灵不敢相信地问道。

　　“黑龙死亡的时候，我会切断你和魂石的连接，已经进入魂石的灵魂会被保护起来，不受任何诅咒的侵扰。但是，对非法师来说，灵魂是否能成功返回原来的身体会是个未知数。”

　　“我明白的，”年轻的精灵点点头，“谢谢您耐心向我解释。还有什么是我需要知道的吗？”

　　祭司看了一眼这个执拗的青年，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的队友们……见面的时候，我应该对他们说什么呢？”

　　“我不能请求您为我说谎，”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起来，“所以，请不要告诉他们任何事。”

　　画面是忽然被中断的，牧师呆了一下才意识到精灵停止了回忆。

　　“抱歉……我走神了，后面的部分没什么关系。但还有一些其他的零碎片段，你想看一看吗？”

　　牧师答应了一声，然后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祭司向年轻精灵做的说明。其实大部分内容只是对魔法外行的浅显解释。分割灵魂、净化、其他对抗诅咒的后备手段对他来说都不能算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东西。唯一值得在意的那块人造石本身。

　　相比之下他倒是更在意精灵的过去，因此并没有拒绝更多回忆的展示。他看见在脚前挣扎的黑龙，或许是精灵三百年前最后看见的景象，也看见了被结界隐藏起来的祭台，月光通过奇妙的反射映照在中心。但回忆的时间略有些长了，他有点担心继续下去会耗费精灵太多精力。

　　“我觉得这样可以了，不过，也许还需要看一下‘月之魂石’——呃，艾伦？”

　　没有获得回应，牧师莫名地停了下来，然后发现精灵已经一副睡得很沉的样子了。在这类法术途中，受术者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倒是很常见的事，艾伦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吧。

　　“那么就祝好梦了，团长大人。”牧师小小地嘀咕了一句，正准备中断法术的时候，却在“视线”里看到了穿着牧师长袍的女子。

　　是叫“丽塔”吧。在星眠之乡的幻象中见过的，艾伦传奇时代的队友。作为同行的好奇心让牧师留了下来。

　　其实不只她一个，“他们”所有人都在场，表情凝重地依次从面前的桌子上拿起折得层层叠叠的纸条。牧师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抽签仪式。

　　但是当精灵伸出手去的时候，却被阻止了。

　　“艾伦不参加。”

　　“可是——”

　　“它在攻击的是我们的城市，这是人类的责任，不能让精灵来扛。”牧师丽塔干脆利落地回答。

　　“再说多浪费啊。”盗贼林顿笑嘻嘻地补充道，“你能活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那么长呢，让你去怎么算都亏本不是吗。”

　　精灵的视线转过在场的同伴，似乎是想寻找同盟，然后才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意识到这是全体商量好的。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就这么轻易地被矮个子的法师安雅拖到了一边。

　　抽签就这么继续着，直到转了一圈之后，剑士希尔将最后的纸签握在手中。

　　林顿快手快脚地拆开了纸签，然后发出了不耐烦的“啧”的一声，将空白的字条丢在了桌上。

　　“谁抽到了？”看起来似乎是主持人的丽塔沉稳地问道。

　　没有回答，于是她一脸平静地拆开自己手中的字条，上面的龙头图案红得刺眼。

　　“那么，没有异议了吧？”

　　室内沉默了一会，然后就像水滴入油锅一样猛地炸开，几乎所有人都在大喊大叫着抗议这个结果，而在这片嘈杂声中，丽塔的声音非常坚定地传了过来。

　　“身为团长，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而且也是命运的选择，请不要再质疑了。”

　　命运的选择啊……

　　牧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一任“曜日”的使用者、传奇时代独角兽军团的团长，这个看起来总是严肃认真、在同伴中很有威信的光明牧师，的确很难和“作弊”联系在一起吧。

　　而在长袍宽阔的袖子下面搞偷梁换柱也非常不容易被发觉，因此她几乎骗过了在场所有人——但要瞒过精灵弓箭手出色的动态视力，还差一点点。

　　牧师放弃了想问的问题，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梦境，然后轻轻“推”了精灵的意识一把，让他能睡得更安稳一些。

　　当他走出帐篷的时候，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不远处穿着盔甲的身影。

　　骑士似乎一直在盯着手中的东西发呆，听到脚步声之后才迅速收了起来。牧师一眼就看出那是刚刚在精灵的梦里见识过的月之魂石。不过这时候，他学术上的探索心早就被突然蹿上来的恶作剧想法替代了。牧师大摇大摆地咳嗽一声，走了过去。

　　“嘿。”骑士打了个招呼，但没有问话，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关心，还是觉得一见面就探听消息未免太不礼貌。

　　牧师没有回答，一言不发地往骑士站着的岩石旁边一靠，很大声地叹了口气。

　　“呃，一切都——还好吗？”看他的反应，骑士立刻憋不住了。

　　“什么？噢，”牧师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艾伦很好，没什么大问题。”

　　“啊、嗯。谢谢。”虽然获得了期待的回答，但看到牧师愁眉苦脸的表情，骑士当然不可能放下不管，“但你没事吗？”

　　“我觉得我坠入爱河了。”牧师声情并茂地回答道。

　　骑士下意识地就想接上一句“可你什么时候在岸上过”，然后觉得自己似乎被罗文娜传染了：这可不是对待于自己有恩的朋友的正确方式。于是他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着。

　　“对方是个男性。”

　　骑士抬了抬眉毛，欲言又止。

　　“怎么了？”牧师抱起手臂一脸严肃地盯着他，“身为神职人员你应该很清楚神是没有性别的，那些宣称同性恋情违反神意的都是伪典——”

　　“不不，”骑士慌乱地摆了摆手，“我完全没有意见，只不过……”

　　他停了一下，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那个，你——”

　　牧师看着他的表情简直要在心里笑出声来，表面上却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放轻松，对象不是你，虽然你也挺可爱的。”

　　“噢，”骑士耸了耸肩，显然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谢谢。”

　　“所以，”牧师忽然转过脸来，非常诚恳地看着骑士，“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呃……当然，我会尽力。”虽然完全摸不清状况，骑士还是认真地答应下来。

　　“啊，绝对不是什么难事，”牧师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就是拜托你从今天开始和我换床位睡而已。”

　　“什么？——为什么？”骑士愣了几秒，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几乎要跳起来地把音量抬高了好几度，“没门！绝对没门！”

　　“小声点，艾伦在休息呢。”牧师一句话就把骑士的气焰浇灭了。

　　“这件事上我帮不了你，”骑士努力放低了音量，不过看起来还是很生气的样子，“背着艾伦搞小动作，这太过分了。”

　　“也是，”牧师干脆地摊了摊手，“那我还是光明正大地去说一声比较好。”

　　他作势转身离开，果然立刻就被揪着后衣领子拖了回来。牧师觉得自己似乎玩得有点过头了，看着骑士的表情他有点担心下一秒拳头就会招呼到自己脸上。

　　不过骑士只是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放开了手，“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

　　“他给人的感觉很难形容，大概就像龙一样？强大又美丽。”牧师没有正面回答，“但又不是完美的，甚至有着致命弱点，让人忍不住想要守护他。”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骑士一开始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到最后竟然露出了心有戚戚的表情。

　　陷得有点太深了啊，这位先生。

　　“不，”牧师笑了笑，“我不是认真的。但你是。”

　　骑士愣住了，似乎想说话但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我是说，”牧师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击，“我没爱上他，至少没像你那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