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传）世上已千年》春困秋乏

15、千年仇恨以血洗

　　“为什么？”

　　他站在她面前，眸中暗潮翻涌，他的声音很低，低进了尘埃里，带着一丝沙哑，生生让她觉得心痛难忍。

　　她明白他在问什么，不是问为什么这样做，而是，为什么不信我？

　　如果你信我，应该告诉我，我们夫妻一体，共同承担；如果你信我，不该跟吉儿许下这样的游戏，你就认定要用你的方式解决，然后离开我们？

　　在你的眼里，敖寸心，如今的杨戬算什么？你可真有拿他当你的丈夫，当你孩子的父亲？

　　她低下头，是的，杨戬，这一次，不论我如何辩解，终究是负了你，亦对不住咱们的孩子。

　　她轻轻拍着怀中已经熟睡的孩子，指间悄然捏出法诀，淡淡的粉色光芒闪过，孩子睡得更熟了，她不敢抬头去看杨戬的脸，去看他的神情，只是上前一步，将熟睡的孩子放进他的怀里。

　　杨戬不肯接，垂在身侧的手臂似乎都已麻木，让她的心开始滴血。

　　“杨戬….”她的声音低哑干涩的仿佛不是自她的喉咙里传出：“孩子,还给你！”

　　他眸中翻涌的情绪陡然爆发出来，在这轻然一句的刺激下，一把拽住她，力气大的像是要捏碎了她的手腕，她的手一抖，孩子一晃，已被他的法力带着远远飘向杨婵，吓得杨婵一个纵身扑上去抱住孩子落回地面。

　　他拽着她，眸中怒火翻涌，一个闪身两人一起站在了新天条壁下，远远的众人都在张望。

　　“为什么？敖寸心？你告诉我为什么？”

　　隔得这么近，在他悄然布下的结界里，她抬眸看见他眼里翻涌的沉重的痛苦，她伸出手去，颤抖着抚上他的脸。

　　她已没有泪，可是心头血也会沁出来，从眼底悄然滑出一颗，落在他白衣上，鲜红的血痕。

　　“杨戬，我爱你！……..”

　　她喃喃的低声说着，沁血的眼底是千年都不曾褪去丝毫的爱恋，她的纤柔的掌心下，分明感到他轻轻的颤抖。

　　“杨戬，我……是那么的爱你！过了千年，也许万年，也忘不掉，忘不了，也不想忘。可是命运总是爱捉弄人，当年你在我身边整整一千年，我是你的妻子，再名正言顺不过的身份，却为了心底执着的那些嫉妒，猜疑将我们的夫妻之情都耗光了。等我后来终于明白，想尽办法只想留在你身边时，我只能站在你身侧静静看着你，帮你分担一些繁琐的俗物。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一家人……”她笑了，眼神温暖怀念，眼底的血却成串的坠下，染得他的白衣一片鲜艳的血红：“一家人在一起，你，我，吉儿，只有我们三个人，多幸福，我在曾在二千年的梦中不停的梦着，终于成了现实，你不再看月，我不再吵闹，咱们的孩子也可爱乖巧，可是………幸福为什么这么短？”

　　“杨戬…….”她抬眸看着他，眼底尽是痛苦，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如果我可以不要这么爱你，如果我可以不要这么自私，在重新怀了吉儿的时候，我就该离你远远的，让你永远也找不到我，那样………你就不会有今天这般的痛苦了。幸福过后的痛苦，真的，好痛！对不起，杨戬……..!”

　　他一把拽住她，死死扣进怀里，逼她仰视他的眼眸：“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我只要你把幸福还给我，你还给我……..我美丽的妻子，会一直在家里等着我，给我留着饭菜在锅里，会抱着儿子教他喊我‘爹爹’，你还给我，你把她还给我！”

　　“杨戬……”她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

　　这般的相拥仿佛一瞬便是永远，天条壁上的字迹在他们身边模糊了又清晰，七色的光芒混沌着流转，隐隐在天条壁上拉出一道极细的裂缝，丝丝蔓延。

　　她含着血泪抬头：“杨戬，快要没时间了，你听我说，是我抽走了新天条石里面的灵气，也只有我能补回去。”

　　她顿了顿，放开手，离开他的怀抱，满脸决绝：“这一切都是我做下的，我自会给三界一个交代。从此以后，好好照顾孩子，你我，各不相欠！”

　　她的话尚未完，结界外忽然吵闹起来，一道金光从王母手中的金簪里射出，狠狠撞在结界上面，毫无防备的杨戬猛然一颤，面色惨白，竟生生的吐出一口血。

　　她吓了一跳，一把扶住他，失声叫道：“杨戬！”

　　他说不出话来，只死死的拽住她的胳膊，眸中也满是决然，不许去，不许去！

　　她倔强的扭过头，不再去看他，结界在冲撞下已裂开来，她一眼便看见王母握着金簪，道道耀眼的金光直射而来，她眼中的怒火仿佛血一般在瞬间爆发出来。

　　“王母，我已等了你八百年了！今日，这两千年的过往我便跟你一道算清楚！”

　　她一把推开杨戬，心中积聚的痛苦和仇恨在一瞬间汹涌过来，挥手扬出一片粉色光芒迎击出去，两光相撞，散成耀眼的光片碎落下来，王母身子颤了颤，敖寸心也往后踉跄退了一大步！

　　她稳住身形，血红的眼睛盯着王母，在胸前快速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势，霎那间一颗粉色龙珠从她额头浮现，然后以诡异的姿态在她身前快速变幻，王母的脸色瞬间惨白，指着她喃喃道：“你，你，怎么会…….”

　　她手中的姿势随着龙珠的变幻慢下来，周身浮出强烈的光芒，刺得想要上前去拽住他的杨戬都退开一步，她逼着自己不去看他，只死死盯着王母冷笑：“娘娘，想必您对此种手印十分清楚吧，真是不凑巧，我敖寸心，竟然会我龙族失传已久的秘法，更不凑巧的是，你曾留在我体内的东西，助我将使你成为继神魔大战后这五千年来第一个再试我龙族禁咒之威的神仙！”

　　王母忽然一声尖叫，发现自己周身的法力竟然被禁锢，然后不受控制的，朝着周身漫出去，成旋涡状，呼应着敖寸心那边的情况，高速绕着她旋转。

　　“你当初在我体内留下金灵印时可有想过今天？你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将杨戬弄上天庭供你驱使，你以金灵印在我的龙珠上留下一丝你的念力，鼓动我的妒忌，猜疑，让我夫妻反目！呵呵，可笑我当初竟会以为只要杨戬肯稍稍低头，我们便能活得更好，我便能回到西海去看父王母后！实际上，你早在我和杨戬成亲之前便对我动了手脚，我多好控制啊，又傻又笨，更何况本身就不待见嫦娥。你说说，婚后的敖寸心因为嫉妒和不信任而吵闹，又该是多么平常又合理的事啊，合理到我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的眼睛恨意蚀骨，口中吐出的话语像一颗颗炸弹连续轰炸在人群中，王母的脸色已同敖寸心一般惨白，两人的身形都摇摇欲坠，敖寸心的变动的手势却不曾停下来，任杨戬如何叫她都不肯停下。

　　杨戬，也不曾想过，那千年的争吵竟然还有王母在其间作祟的影响，可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龙族禁咒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他能明显的感觉到王母和寸心的生命与法力都在流逝。

　　“寸心，寸心，你快停下！”

　　他声嘶力竭的喊她，她充耳不闻，那大作的光芒让他无法靠近，却也不敢强闯怕会给她带来不可预估的伤害。

　　“师傅……..!”他喊着玉鼎真人，从未有过的慌乱，而玉鼎竟然在听到敖寸心的那一句龙族禁咒后懵了。

　　天啊，那是上古神龙最强大的禁咒，以命夺命，两败俱伤，神魂湮灭！

　　局面的扭转，场地中央斗法的两人痛苦的身影，一个是司法天神的妻子，一个是玉帝的妻子，两个尊贵的女人，纠缠在了一起，渐渐苍白，却没有人可以阻止。

　　连玉帝都匆忙赶来，却只能跟杨戬一起在外面焦急恐惧的呼唤，可是，敖寸心，注定不会停下。
　　她已等这一天太久，从她被镇西海极幽之地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这般的结果便已是注定了的。

　　龙族的孕期漫长，人神结合有孕甚至与龙族内部联姻有子又不同，没人说得清会产下什么样的孩子，也没人知道孕相如何，孕期何长，只是知道她永镇西海底的时候，孩子已在她腹中悄然生长。

　　可是杨戬，你不知道，西海极幽之地真冷啊，冷得让她发抖，然而孩子，她腹中的孩子，她要他好好活着，这是与杨戬之间唯一的血脉相连了。

　　她以她本就不高深的法力护住小腹，护住孩子，然而没想到得时，龙族有孕之时，法力会随着胎儿长大渐渐消失，直到出世的那一刻法力全无，这样极幽极寒之地，没有法力护持，她和孩子都无法活下去，她甚至撑不到孩子出世的那一日，这冰寒的海水就会将法力殆尽的她和孩子一起吞没。

　　不,不！

　　没人知道，那时候的她多么恐惧，多么害怕，孩子在她腹中一点点的长大，她的法力渐渐微弱，寒冷的海水已经开始冲刷她金粉色的龙鳞，她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她唤杨戬，她喊她的父王，她的兄长，她的听心姐姐，她喊着所有曾认识的人，寄希望有谁能够听见，只要能护住她的孩子安全出世，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可是，隔着王母法力凝结的结界，她的声音，她的一切信息都被隔绝，无法传递，连着她所有的希望一起，在这西海极幽之地变成绝望，如此苍茫空白的绝望！

　　没有人知道，她和孩子在这里即将湮灭的绝望。

　　你知道吗，王母？

　　她眼中的恨意越发浓厚，以湮灭自身为代价启动的神龙禁咒在恨意的支持下越发强大，她看着王母苍白染血的唇角，再一次加速手中的动作。

　　原谅我杨戬，我只能给你那短短人间两年的幸福，天上两天短暂的幸福，可是如今有了吉儿，我不在的那些漫长的日子里，你是不是会快乐一些？

　　她回过头去默默的看了他一样，她看见他从不曾慌乱的丈夫，眼中这般恐惧哀求的神色。

　　她微微的笑了，杨戬，千年之前我不明白，你对我的爱，与对嫦娥的情本就是不一样的，那时候的我热烈的追逐，想将你的所有都锁在敖寸心一人身上，所以哭闹，猜忌，最终让你远离。

　　千年之后，我终于明白，其实我是你的妻子，是你认定的妻子，我本就不需要做如此笨之事，只要我给你的足以吸引你所有的目光，嫦娥也只会是那轮天上月不是？

　　清冷用来观看的天上月！

　　呵，可惜千年前的我不明白呵！如今，我懂了，可时间已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