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迈入罗生门，找寻往生》溪上兮

1、上篇

　　[000]
　　{我已经忘记了上一次看到这样子与你类似的眼神是多久以前。}
　　——赤司征十郎
　　体育馆内的人都散了，带着欣喜的愉悦的兴奋的失落的沮丧的各式各样的表情。而你还坐在那里。
　　人群四散你却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又带着怎样的眼神。
　　——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那是难过。
　　关于黑子哲也。

　　上一次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时候呢。
　　似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啊。
　　你同青峰在学校的第四体育馆单独练习，然后我们在找青峰的过程中遇到了你。明明体力技术魄力都弱到不行，却有专属于自己的独特气质。

　　紫原知道你是三军的人后露出一如往常的不屑神色，“什么嘛——，呐，走吧。”
　　我勾起唇角，“不，我对这家伙有点兴趣……很有意思嘛，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类型。”

　　“莫非，隐藏着和我们有着完全不同的才能也说不定呢。”

　　记得我当时这么说。
　　我也记得在这之前，你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这就是第一次注意到你的场景。

　　[001]
　　{因为一直都在黑暗中，久而久之就轻易忘掉了天空的颜色。}
　　——黑子哲也

　　一直是一个人的这些年都是这样度过的。
　　自己定位为患者。

　　等待伤口愈合的时光总是静谧漫长。没有人能体会你是如何撑过这段时间的，或企盼或绝望，或深刻或彷徨。种种种种，从来都只是一个人的劫难，无人问津。

　　直到有那个人出现，让我走出没有光彩的世界。
　　然后——
　　找到了可以属于自己的光芒，成为影子。
　　也因为那个人，我不再是孤单的一个。

　　赤司征十郎。
　　不知是从哪一刻开始，你的心变成了耶路撒冷，那是我所向往的圣城。

　　[002]
　　{你不用微笑，你是你就好。}
　　——黑子哲也

　　“加入我们吧。”
　　你的目光锁定着我，让我在片刻恐慌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桃井五月上前一步，表情带着不确定，“赤司君？”
　　“见学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黑子值得被肯定。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不出意外的得到众人的认可，你点点头。

　　“做的不错啊，哲。”青峰大辉用拳面碰了下我的肩，“以后就可以和我们一起上场，真正在一起打球了！”
　　“就是啊小黑子~”
　　紫原君拆开零食袋抽出一根美味棒咬住，声音含糊的加入祝贺的队伍：“嘛，小黑仔，欢迎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
　　“真是太好了呢！恭喜你哲君，得到了赤司君的认可啊。”桃井五月笑弯了眼睛。
　　“既然大家都很开心，那我也勉强期待一下黑子以后的表现吧。”由于今天的幸运物太大了，需要两只手抱着，绿间君只好放弃了习惯性的推眼镜动作。

　　而我目光滞留于你的身形，你任然不带有多余的表情。
　　原本的那种介于期待与意料之中的矛盾心态使我困扰。
　　真是太好了。
　　被认可。
　　被期待。
　　的这种感觉。
　　——当时是这样认为的。
　　当真正的成为这强大队伍中的一份子时我才明白自己将担负什么。那是份沉重的任务，只有做好，做的更好，才能够和你们成为一体。
　　于是我开始更加努力，然后成为幻之第六人。
　　本以为存在感薄弱的我很难会引起你的注意力，可是我似乎低估了你的洞察力。
　　比赛进行到第二场的一半时，你突然走过来对我说，“黑子，你去做板凳吧，能支撑到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愕然。
　　脚腕的扭伤已经开始明显到被察觉了么。
　　裁判吹了哨：“帝光请求换人。”

　　球衣上标着“5”的字样的紫原君半睁着眼睛似乎还没有睡醒的样子，慢吞吞的向场内走去，“都是因为小黑仔前天太认真和小青仔抢球才会弄伤脚，现在还要换我上场啊，热血的篮球真是麻烦的运动，等会又要出一身的汗了……”
　　紫原君还在继续碎碎念，在和他擦肩的时候我开口：“我并不是自己想要替换你，紫原君这样说的话，会让我很困扰的。” 上一次也有这样的情况，见学后手腕的伤被你发现，被勒令当天不准再打球。甚至还让桃井小姐押送我回家。

　　现在回想起来，竟然带着异样的甜蜜。随着裁判哨声响起，计时器重新开始跳动。
　　我看见你额前的碎发随着猛烈动作跃起就突然想到曾听说过的关于你的传言。
　　传言中的赤司征十郎，是很难想象在“某方面”会输给“某个人”的。那是个几乎无所不能的男人。
　　想到这里我披着毛巾低下头突然笑了。

　　[003]
　　{有时候也会觉得低空划过天际的飞鸟也是会那么的忧伤。}
　　——黑子哲也

　　如果不是有意外出现，我似乎不曾觉得自己对你的感情发生了质的变化。
　　可最奇怪的是，我居然在知道怀着这样的感情时没有惊奇和恐慌。
　　似乎也就是在那样的一个瞬间就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这种感情。却不曾衍生其他的感情来质疑它。

　　可又有什么理由去质疑呢？对于自己来说，它是那么的美好。
　　和泉弥生说，像赤司君这样好的男人居然没有女朋友啊，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这确实是令人开心的消息呢。
　　和泉弥生，这个女生在最近一段时间开始频繁的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第一次注意到她的事情，我记得不是非常清楚，甚至连第一印象都模糊不清。所以到现在，对她的评判喜恶都源于她对你感情。
　　那种和我所怀有的感情是相同的。
　　然后又陷入矛盾中，一方面是自己的喜好被认同的欢愉，另一方面是害怕你被人抢走的苦恼。
　　果然是件让人相当困惑的事情啊。

　　我看见她为你送水递毛巾。
　　崇拜你在球场上潇洒的英姿。
　　可以缠着你赖着你让你讲关于篮球的方方面面。
　　这些都是她可以做的十分坦荡自然而我却不能的事情。
　　我所能及的就只有安静的接受你的命令这一项了吧。

　　旧教学楼的屋顶，被自己玩笑成为“秘密特等席”。夕阳西下的街景那么美，今天看起来似乎也酝酿着黯伤，被淡青色笼罩的繁华街市全模糊为剪影。
　　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人听我说话。
　　手机在口袋里无声震动。
　　“你好，我是黑子。”
　　“明天的比赛你可以不用参加，继续做康复治疗就可以了。”听筒那一边传来的是熟悉的你的声音。
　　“是赤司君？”
　　“对。”
　　“……”我突然就熄了声音，大概是因为不知道要怎么继续怎么回答。许久才张了张口，却沉重：“……对不起。”
　　那边也陷入沉默。“没有道歉的必要。”
　　“谢谢你通知我。”
　　“嗯。”

　　结束通话，收线。耳边传来毫无生机的“嘟嘟”声,像是永无止境的无限循环，我在这样冰冷的机械声中感受笼罩周身的寒意。
　　一只飞鸟从视线内滑过。僵硬的四肢终于挣脱麻木的束缚。
　　也好。
　　如果不能说爱你，那就只好说谢谢说抱歉。

　　[004]
　　{如果需要靠朋友是篮球队经理的关系来接近赤司，那么我算不算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黑子哲也

　　渐渐生活变成一种刻板的模式，我没有做任何变动。
　　白天上课，下午社团活动。
　　“哲君，放、放学可以一起回家吗？” 于是在我和桃井身上也开启了类似于赤司你与和泉那样子的相处模式。

　　某天在图书馆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五月你居然来借少女漫画啊，终于知道要有长进了么？”这是属于和泉的少女的清丽的声音。
　　“嘘——你小声点嘛。”桃井小姐似乎带着些许羞赧。
　　接着是打趣的欢快，“哎呦，小五月终于长大了，对方是谁呢？让我猜猜看，一定是青梅竹马的青峰君对吧！”
　　“才不是！那家伙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只是他太能闹腾了，所以我才必须时刻盯着他……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同样的话你可是对我说过无数次了呢，可是能让五月特别对待的也就只有青峰君了啊。”
　　“弥生！”
　　“好嘛好嘛，不要生气……要说起来，最近我似乎经常能看到五月你和球队里的一个正选走得很近，而且这几天都有看见你们一起回家，莫非……咦，真的脸红了！”
　　我停住了脚步，偏头看她们的这个角度正好她们看不到。即使听墙根是不道德的行为。
　　果然看见桃井赧然，“是又怎么样！”
　　“咦？那个人很没存在感好不好，居然放弃了明明是青梅竹马的的青峰君……”脸上带着绯红，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恼怒的女生强烈反击：“不要再强调青梅竹马这个词了好不好！哲君是特别的！他们根本没有可比性！”

　　特别的。
　　我回过神来。

　　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个人说我是特别的。
　　和青峰大辉一起打球的日子很快乐，本来甚至打算从篮球身边逃走的自己也被青峰君拦住，“在球队里，没有哪个选手是多余的。”

　　又因为一个契机，我遇到了让自己能够验证这句话的你。
　　你不仅给了能让我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还给了我对未来的期望和全部的力量。
　　当时你说的话现在还在脑海里清晰地回响。
　　“——因为拥有Misdirection的黑子哲也是特别的。”

　　[005]
　　{所有的不愉快就在这个夏天终结。}
　　——黑子哲也

　　就在这个夏天，青峰君首先开花了。潜藏在他身体里的巨大能量在这场球赛上突然爆发。
　　这样突如其来的能力让不管是对手亦或是身为队友的我们都措手不及。

　　同样的，是双刃剑。
　　陷入困惑的青峰大辉很迷茫，某次社团活动你们两个一对一，你背打赢得了那场比赛的胜利后对他说：“有什么不好，只要赢就可以了。”
　　紧接着除我外的其他正选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开花了。

　　看着你们一日一日愈渐强大，而我不管再怎么努力都疲惫的跟不上你们的脚步了。
　　先是被光遗弃，然后再次成为球队里的多余。
　　赤司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
　　如茫茫人海喧嚣里唯有你一人的沉寂。
　　如湖鱼游入海洋底挣扎却不能浮出水面。
　　如残鸟身覆着不丰满的羽翼还怀着对蓝天的渴望。

　　“高中，约定好要去哪所学校，然后大家继续一起打球吧？”黄濑凉太在社团结束后回部室的途中突然这样问我们。
　　“这样当然最好，其它球队太弱了估计以后我连社团都提不起兴趣啊。不过，我说，为什么是这家伙先提出来的……”青峰大辉一脸不爽的表情。
　　“小青峰！什么叫‘这家伙’啊！？我怎么了嘛！”
　　赤司倒是没有出声。
　　紫原敦懒洋洋的靠在走廊栏杆上，“啊，小赤仔你怎么看~”
　　“就这么定了吧。”
　　“如果连队长都这么说，那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邀请。”绿间单手抬了抬眼镜，如是总结。
　　黄赖抓了抓头发，“怎么感觉少了一个人呢？”
　　“啊，是哲君！”

　　暮色四合。
　　这时候的我眼下所俯视的这片街景是淡青色。破旧的天台门被推开，你走进来。“为什么直接走掉了？”
　　一贯平稳的语气，即使不看你我也能想象得出你说每句话的时候会有怎样的表情。
　　“因为你们谈论的话题我以后不会涉及。”
　　“哦？”这个时候你会挑挑左边的眉毛，嘴角会勾起，但不会有笑意。
　　“全国大赛之后，我们就告别吧，赤司君。” 天旋地转的一瞬间，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被逼着压在栏杆上。
　　全身心都被你的气息占领了，情不自禁也无法克制。
　　还有明显的危险因子，“违背我的，即使是父母也得死。我以为黑子你永远不会有这种尝试……”

　　奇怪啊，赤司君看上去明明是冷感的人，为什么被靠近后却几乎将我烧灼成灰。
　　锐利的眸子锥子一般的透过我的眼刻在心上。

　　别再看我了啊，赤司君的话是可以看出来的吧，我所隐藏的感情。
　　如果被发现了会被讨厌吧？也有可能被认为是变态吧？
　　可是温热的气流毫不留情的抚摸自己的耳廓，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僵在那里。“为什么呢，黑子。”
　　“放开我赤司君，我会感到困扰的。”
　　“我选择退出帝光是因为，这已经不是我认可的篮球了。”

　　后来是怎样离开天台、走出学校、回到家里，居然全部都没了记忆。
　　所以又是怎么样让全员接受“奇迹的世代”的分散，也就不曾知晓了。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应该会这样说，“……在同场比赛里遇到曾经的队友说不定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而我知道球队分散这件事还是在桃井小姐问我“哲君高中会去哪里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