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说出名字的爱[BBC梅林同人]》叶暮雨

45、二十章 萧墙（Ⅱ）

　　莫德雷德绿色的眼睛逼视着加利，加利不由蹙起眉，不自在地回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不是某个，他可能想得到魔法师们的支持，但是……”

　　“别扯远了，加利，就是某个，”莫德雷德却毫无征兆地扳过他的肩，绿瞳倒映进两汪碧蓝里交织起某种奇幻的色彩，“为某个人放弃自己原先所坚持的一切，这不就是我在做的吗，否则我平白无故皈依什么见鬼的上帝！依我说，国王这么做一点都不错，尽管可能有点傻，这种傻值得被原谅，而他唯一的错误只是他爱上了那个人——”

　　“这不一样的莫德，你是皈依上帝他却想要走上邪途，这本质上是……”

　　“白痴的行为，我和他，一样的白痴！”莫德雷德却突然像发疯一样喊起来，“为一个人抛弃自己曾经的信仰，但事实上那人根本就不值得他爱！哦，也许我们的确是不一样的，而我比他更傻，因为不论艾默瑞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终究还爱亚瑟，但你从来就不在乎我——你只爱你的上帝！”

　　“没有，莫德，我在乎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要……”

　　“那你肯为我下地狱吗？就像亚瑟彭德拉根为梅林艾默瑞斯做的那样——”

　　“莫德你在说什么……”加拉哈德显然被他吓坏了，“你疯了吗？国王怎么会下地狱，虽然可能一时怠慢了上帝，他毕竟是天佑的君王……”

　　“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加利大天使，如果按照你家上帝定下的法规他早下地狱一万次了——卡默洛特的每个人都该下地狱。我知道你是救世主你肯为我们被钉上十字架然后灵魂跑去你的天堂过好日子还说是为我们洗清罪过，其实我们依然被天堂拒诸门外。你得到了你的荣誉，英雄之名、圣徒之名，但事实上你谁也救不了，你的圣徒行径除了给人徒增痛苦以外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加拉哈德，你让我说我的想法，这就是我的想法——亚瑟彭德拉根是个勇士，他肯为他爱的人下地狱，凭这点你比他差远了！”

　　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莫德雷德感觉自己像把一辈子的话都讲完了。眼眶里酸酸的却什么也发泄不出，加拉哈德一脸委屈地望着他，那样子活像个被逐出乐园的天使。

　　“不是的……不是的莫德，如果我下地狱可以换你的灵魂去了天堂，我是一定会那么做的。但上帝不允许，而既然通往天堂的路已经向你指明，我想不明白你的逻辑，明明有坦途可走，你为什么反倒要我和你一起去地狱呢……”

　　“因为天堂不会要我的，”莫德雷德忧伤地叹了口气；“天堂会要你的莫德，”加拉哈德依旧不想放弃，“你生性善良、真诚勇敢，还很会照顾别人——”

　　“那只是在你眼中。有人当我是祸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我没有进你的天堂的资格。人活在世上总该有些东西不能放弃，既然选择这条路就只能死撑着走到尽头。加利，你该知道事实上每个人都是如此，逼他们改变是愚蠢的，就像逼你离开你的上帝一样不可能——每个人都该下地狱，因为很少有人会达到你的上帝要求的标准——”

　　“上帝的标准并不高啊，莫德，其实你就可以的，只要你把你的信仰再坚定些——”

　　“那些所谓信仰坚定的人也达不到，你看不到他们心里最阴暗的角落，所以在你眼中我们只要信上帝就可以进你的天堂。你太善良、太单纯，你根本不知道你那上帝的标准对除你之外的所有人其实都遥不可及——”

　　“怎么会呢？上帝钟爱的人很多啊，你看大主教杜布瑞克、兰斯洛特师父，还有我们的国王——”

　　“杜布瑞克对教会权力的热衷是你想不到的，比起服侍上帝他更乐于见到教会的统治覆盖阿尔比恩；兰斯洛特的骑士之爱究竟是否纯洁我们没有一个人能证明，但他们早晚不会干净的，因为亚瑟——至于亚瑟，他像我一样，爱着不该爱的人，但他比我幸运，我想他已经得到他了——用大法师的地位换心上人的死心塌地，他的赌注未免下得大了些，不过他很勇敢，加拉哈德，我也想像他一样勇敢，可我却没有什么大法师大主教这样的礼物可以送给我的爱人——”

　　“国王和大法师与爱人有什么关系？莫德，你是怎么了？究竟是什么惹你伤心让你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而且兰斯洛特师父一定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如果我能证明给你看，你敢不敢像国王一样做？”

　　“做什么？”加拉哈德呆呆地注视着莫德雷德，清亮的潮水逐渐泛滥出他澄澈的眼睛——“国王，还有兰斯洛特，”莫德雷德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向你证明他们为了他们的爱是有多勇敢，我会向你证明我随时愿意为你像他们那样做。我会掏给你我的心，而你……而你可不可以陪我像他们那样勇敢一次，就这一次……”

　　“莫德你是想说你爱上了哪个姑娘吗？在骑士准则里追求你的爱情是种高尚的行为，这是正直的，上帝并不会因此而责怪你，而你也不必证明什么，只要我能帮上忙我都会为你做的……”加拉哈德肿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从袖口里掏出洁白的手绢，“别哭了好吗莫德，上帝真的不会因为你爱上一个姑娘就不让你进天堂的，只要以后你能一心一意对她好。我知道这事对你很重要因为你从来不哭的，莫德——你若再这样哭下去我真的要和你一起哭了，因为看到你难过我会好伤心好伤心……”

　　“那好罢，对不起让你难受了，”莫德雷德立即勉强牵起一个别扭的笑容，“另外我没有爱上姑娘，我只是爱上了一个天使——不过我爱上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依然会证明给你看直到你明白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是的加利，我只是想要你明白，但至于你究竟肯不肯帮忙，那全看你自己，我不会勉强你的。”

　　“我当然会帮忙，甚至如果你需要我替你为你的天使送花我都会答应的——只要你能开心，我会为你做一切。”

　　“那好的，一言为定，”莫德雷德于是轻轻握住加利的手，尽最大可能牵起一个带着苦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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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斯，告诉我，你对梅林了解多少？”

　　兰斯洛特不知道格尼薇亚为什么会这么问，手指轻轻穿过柔长的发线，他的黑瞳看进她翠色的眼睛。“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个单纯善良的好人，”他温和地说，“梅林是我见过的最勇敢又最忠心的男孩，他做事情从来不求回报。在他魔法师的身份公之于众前我一直知道，他用法术救过我们无数次却从不居功，就心甘情愿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仆人……”

　　“只为了能保护他心爱的那个？”格尼薇亚目光如炬，“直到那个他爱的人说我不介意你的一切除了你的真心？然而兰斯洛特，难道你是想学他的榜样吗？搞什么默默付出，他现在有结果了可是我们呢——”

　　“不是的格薇这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兰斯，一个人为他心中所爱默默付出，一旦另一个人知道，回报给他的便更为炽烈。他们明知道这样做过之后一旦事情传出去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会身败名裂甚至失去天下——他是一个国王，你知道名声和统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为了他的爱他就是这么做了——你呢？”

　　“格薇你想多了，国王和梅林是很亲密，但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国王不会做对不起名声的事，梅林也不会——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生死与共的战争经历过无数次，所以彼此间有种浑然天成的信任与默契……”

　　“别避重就轻兰斯，”格尼薇亚却执拗地扳过兰斯洛特的肩要他直视着她，“你可能会觉得我在吃醋——我没有必要吃他们的醋，我只是羡慕他们。亚瑟和我都清楚我们不过名义夫妻，但他能找到藉口为他真正的爱人加冕，为他得罪教会给他一切作为对他的爱情的报答，而我的爱人呢？我的君王呢——他给了我什么？比武赢来的没用的珠宝？我不稀罕那个！”

　　“你要我给你什么？格薇，我的公主，我只是你的骑士，除了我的忠诚与爱情之外一无所有——”

　　“爱情？你给了我吗？”

　　格尼薇亚的眼中像是有一团火，那种炽烈让兰斯洛特几乎抬不起头来。“我会给你我的全部，我高贵的公主……”他轻声嗫嚅着，想不通她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些——

　　“从第一次你救我，我就当你做了我唯一的王，”格尼薇亚的语调慢慢转向忧伤。她垂下眼皮不再看他，却有清亮的珠泪顺着颊边滚滚而下——“嫁给亚瑟我曾一度绝望过，我以为以后只能安安分分过我命中注定的日子了。我以为我可以不见你，亚瑟却毫不吝惜地给了我希望和机会：作为国王和丈夫他为我做了太好的榜样，他让我知道为了爱情原来真的可以放弃一切——君王的荣誉、民众的口碑乃至进天堂的权利。他在我面前把这些一样一样地丢掉，让我意识到我现在的生活是多么贫乏——我羡慕梅林，不是嫉妒他——我羡慕有一个人可以为他这样做。而我虽然也有我的君王，他却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兰斯，我不是神，我不过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人而已。我也希望有人珍视有人疼爱，我也希望我的每一天过得不是那么空虚。你是懂我的兰斯，你知道我从前在哈米里亚被所有人关注，到这里却被所有人冷落，包括你——你对我以礼相待，这与亚瑟对我有什么两样！做王后不过是我的职责，现在看来做你的情人也是如此。我看起来稳重优雅深沉安静正适合你当偶像崇拜，而我们之间的谦恭有礼毫不越界正满足了你完美践行骑士守则的虚荣心——”

　　“格薇我……我不是为了虚荣我发誓……”

　　“那你就该做出些表示——我们已经等得够久了兰斯。剩下的就看你了，今晚入夜时分，我会在我的窗口点上一支蜡烛，或者你现在就干脆说，你只想要你的荣誉我们就此一拍两散——”

　　“当然不是格薇，只是今晚不免有点太……”

　　“不用担心亚瑟，然后，没有可是。”

　　她说罢再不理他，就一个人转身离开了：她走向花园外面开阔的草地，背影依旧那么优雅大方宛若天神。兰斯洛特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感觉方才的一切像是在做梦——他就一直这样失神地僵立许久，以至于完全忽略了灌木丛里刺耳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