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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十九章 国师（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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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不妥，”第二个提出反对的竟然是璀斯丹——他与梅林相处甚佳卡默洛特骑士人尽皆知，他们都把诧异的目光投向他，而亚瑟也不由蹙起眉头。“听我说完，”他却不紧不慢地表示，“骑士的美德梅林固然条条具备，但陛下忽略了一点——不论怎样忠诚怎样勇敢怎样谦逊可爱，骑士总该是会武功的罢。您见过不知道长矛该怎么使的骑士吗？就算您为他开了例，比武大会您让他怎么办——您明知道梅林也不喜欢这些一身汗臭味的活动。所以我建议，陛下给他爵士身份固然是必要的，却不宜封骑士。我想册他以文职会更为妥当，既然我们倚重他的法术，就不妨封为国师，掌握全国一切魔法事务，包括涉及魔法的战争、案件，出台律法，保护国内魔法师本当与生俱来的自由与权利，以及代表国家对不恰当使用魔法的行为做出应有的裁决。”
“可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魔法将在卡默洛特解禁？”莱昂表示担忧，“如果解禁魔法我们必须讨论它的可行性，一方面先王的律法已有明文，另一方面解禁魔法是否会造成社会动荡——”
“律法条文俱是人定的，”璀斯丹说，“卡默洛特的臣民生而自由，魔法师也不应例外——一个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不是罪过，所谓邪恶与动荡并非来自魔法本身。诸位试想，同样拥有强大的术法，梅林和茉嘉娜为什么会走上不同的道路？因为茉嘉娜的心里是恨，梅林的心里却是爱——魔法无罪，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它，从而解禁魔法的同时相应律条必须立即出台，包括卡默洛特天生具有特殊能力人群的权利与义务，以及不可饶恕的犯罪行为，而这一切的最高权力我们可以放心地交给梅林。另外具体的细节应当留在圆桌上由大家集体讨论，这样有助于新律的严格与公正——这是我的看法。”
高文带头开始拍手，兰斯等人也表示赞同。亚瑟一直在不停地点头，而越来越多的骑士选择了跟从国王的意见。于是没融进人群中的只剩下两个孩子：加拉哈德满脸疑惑，莫德雷德则若有所思。“可我们不是信仰上帝的吗？”加利还是忍不住小声询问起一旁的珀西瓦尔，“上帝刚显示了他的神迹，陛下却要认可异教徒，珀西哥哥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也许世上的真理不止一个罢，”珀西慈爱地摸了摸加利金色的小脑袋，“我相信上帝的神迹，就像我同样相信梅林的善良。善良的人应该得到认可，即使他们不信上帝，他们有自己的选择，也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哦，那好罢……”加利似懂非懂地垂下头去，莫德雷德在桌下牵过他的手，只脸上却不见一丝一毫欣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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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醒了，关于近来发生的一切亚瑟一直在讲给他听，他就倚在亚瑟的床头咬着羽毛笔起草册封仪式上的演讲稿。亚瑟很随意地靠上去，一手挽过他的肩，轻轻在他额角上印下一吻，继而就从枕边抽出一本书，偎在梅林怀里看。
“你干嘛，要坐就好好坐着，”梅林故意把身子向另一边挪开；“我看书呀，”亚瑟则继续死皮赖脸地往上贴——“你还会看书？”梅林轻嗔，“不会是骑士救公主，老套的睡前故事罢。”
“救公主多无趣呀，”亚瑟金色的脑袋在他怀里无节制地乱蹭着，“要救就得救法师呢，王子的吻解除了邪恶的魔法——哦天哪还是够俗套，除了主角变成两个男人——”
“你就不能正经点啊，人家在干正事——”
“我怎么就不干正事了，你自己看这书够不够层次，”亚瑟说着便把书推给他，“看，柏拉图知道吧？一个希腊的哲学家——”
“当然知道，当我像你一样不学无术，”梅林略带撒娇地撇撇嘴，就一把从他手中夺过书本，“《会饮篇》？讲什么的？”
“就知道你肯定没读过，”亚瑟得意地笑了，“璀斯丹说这在天主教世界可是禁/书，只有希腊文版本，这个是他自己翻译的——你看看就知道了，柏拉图说上古时期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和男女合体，前者应太阳之气而生。然而因为他们太强大所以宙斯，也就是朱庇特把他们各自分成两半，于是人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并且一旦找到就会渴望与另外的那部分合为一体。所以我想有些存在于我们之间的情感大抵是天性使然，这并非罪恶、也并非病态，而是纯粹的天赋与阳刚……”
“陛下，御医请梅林过去，”打断他的是莱昂焦虑的敲门声，“他说他想见梅林一面，他看样子不太好……”
梅林闻之登时丢下手中的讲稿，随便穿起一件外衣，也不顾身体元气尚未恢复就一路向自己原先住的小屋奔去——亚瑟好容易才追上他，强行给他加了件斗篷。同他一起过去，年迈的老御医躺在床上，身边侍立着依瑟和璀斯丹。依瑟咬着嘴唇，像是在强忍着不哭，而璀斯丹就一手搭在她的肩膀轻拍着，无声地安慰她。
“梅林，过来，让我看看——”
眼泪突然就开始打转，梅林走上前去，强笑着说我已经好了，您不用担心，盖乌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所以梅林，别为我伤心，人的生死都是天数，这是生命不可逆转的部分。你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能辅助亚瑟成就大事业的。我虽然等不到那一天，却像能够看到那时刻一样——好好的孩子，你就像我的亲儿子一般，还有你，依瑟，到老来还能拥有这样优秀的一双儿女，我很知足，真的很知足……”
“别说不吉利的盖乌斯，您能活到五百岁呢，”梅林的嗓音已然开始变得怪异，“我们还需要您，如今魔法终于见了天日，很多新的法律需要起草，我需要您的智慧……”
“智慧都在书里，小梅，不要总是妄自菲薄，要相信你自己是史上最强大的法师。你是亚瑟会魔法的另一半，只有你才能辅佐他建立自由的新世界——”
“可是……”
“能有你们我很知足，璀斯丹，照顾好我的女儿；亚瑟……”
“我会照顾好梅林的，我保证，君无戏言。”
依瑟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梅林的泪腺也在瞬间决堤崩溃。亚瑟心疼地抱着梅林，直到他在他怀里哭晕过去——几日下来想尽各种办法哄他，而卡默洛特国师的册封大典也一天天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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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亚瑟彭德拉根，以自由与法律之名，册封你，依瑟*朗纳斯，为卡默洛特御用医师。请你宣誓，今后将你精湛的医术奉献卡默洛特，以保证人民的健康为神圣的义务，救死扶伤，不计一切代价。”
“我向您宣誓，陛下，”依瑟穿一袭长裙，同卡默洛特骑士官员一样是鲜艳的红色，她跪在台阶下接受君王的册封。站在大厅左侧的璀斯丹脸上挂着略带伤痛的自豪——委实，拥有一份愿意为之付出的工作，像男人一样平等地成为朝中一员，这是姐姐生前最大的愿望。她为这奋斗过她短暂的人生却最终凄凉地死去，但如今，作为她活在世上的唯一亲人，他想他值得她骄傲，因为那个终于冲破了传统观念的樊笼的女人，正是他璀斯丹*朗纳斯的妻子。
想到这里他不由牵起笑容——依瑟走进文臣中间，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在议事厅门外，无边阳光铺洒的尽头，那穿红衣的年轻巫师恬然立在光与影的层层交织里，灰蓝色的双瞳仿佛一片安静的海洋。他黑色的短发被精心打理过，一身法师长袍平整的下摆直坠到地面，最外层系一件嫣红的斗篷，如骑士们一般上面也绣着卡默洛特龙的图案，只比他们要长许多。他慢慢地走，美丽的拖尾就随着他优雅的步伐轻柔地滑动；他近乎虔诚地跪下，在那人的脚边，那人戴着王冠，在朝阳折射的金光里宛若天神。
“我以君主之名，以天下之名，以爱之名，册封你，梅林*艾默瑞斯，”他双手捧给他金色的法杖，眼中不知怎的就开始泛潮——“今后你将成为卡默洛特的国师，掌管国中与魔法相关之一切事务。我宣布即日起解除魔法禁令，国中具备特殊能力者将恢复自由，并依出台之新法明晰权利义务等各项事宜。梅林*艾默瑞斯，你愿意宣誓永远效忠卡默洛特与你的君王，保卫国家和人民，为他们带来和平与安定吗？”
“我愿意。”
梅林垂着眼皮，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美丽的蓝眼睛。逆着阳光亚瑟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却只感觉如果时光能定格在这一刻，自己便不啻于，进了天堂。
“你愿意将魔法用于正义之战，并尽一切所能与黑魔法斗争到底吗？”
“我愿意。”
“你愿意与我同舟共济、抵御外侮、保境安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吗？”
时间似乎真的静止了，梅林双手捧起法杖将它举过头顶，他清楚地细数着自己的每一记心跳声——
“我，愿意。”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在头顶，好像是一个金属的圈。亚瑟用双手将它戴在他的头上，庄严而神圣得像是在加冕一位新的君王。
“起来，卡默洛特的大法师，你将成为我们的骄傲。”
——你将成为我的骄傲。
他牵起他的手，引他走上台阶，转身，使他与自己并肩而立。“For our love of Camelot，”他牵着他的手，将这自由与友谊的标志，也或许是幸福的标志高高举起。骑士与大臣们都随他激动地喊着，窗外的阳光铺满红色的地毯，又将高阶上一双俊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Long live the King！”梅林突然就大呼出声，有温润的晶莹自眼中缓缓淌下。他不停地重复着它，带领骑士们重复它，跟随骑士们重复它——他已弄不清是谁在跟从谁，却只记得这句话，只有这句，大声地讲出来——国王万岁，是的，国王万岁。有你在我身边，便是我今生，最大的荣耀与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