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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万事俱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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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被载入史册的开国君主,无论毁誉,能开创一代盛世的定然有其不朽功勋。
大成开国皇帝皇甫淳被喻为一代传奇,他出身木工世家,家境贫寒,却生来对木工就有极高的天赋,还找到了失传许久的机关木造,开国时期,甚至亲自设计督造战车,无往不利。他自学成才,精通奇门遁甲和机关术数,所学庞杂却在乱世之中一展所长。
皇甫淳生于民间,即便当了皇帝,也始终对皇位不感兴趣,当年黄袍加身,也是弟兄们看重,不代表其个人意愿。
皇甫淳生平无所好,唯对一物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金钱。
可能是因家境贫寒,他嗜财如命,从不在乎金钱得来的渠道,只在乎数目。皇甫淳倒不大肆从各地搜刮金钱,当了皇帝自然不能从穷苦百姓手里捞钱,更何况他也是穷人出身。他续用前朝贪官污吏,养个一二年便抄家问斩。
也因为以上,皇甫淳在位期间,大成国库一直充盈。而且那些年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他贪财倒没给大成王朝带来什么灾难。
皇甫淳驾崩后,国库虽然依旧充盈,但有心眼的都知道,以他的性情,绝对有自己的小金库,而且这个小金库未必“小”。
若说皇甫淳也是个奇人,经历过乱世又创建一个王朝后,他一直认为“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皇位不重要,打皇位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守不守得住。临终前,他似乎大彻大悟,不忍心多年来聚敛的钱财被永远埋藏,便给后世悄无声息地留下了隐秘地线索。
发现,便拿去用。发现不了?那只能证明后世全是蠢猪脑袋!活该!
传说开国帝君曾将宝藏藏在皇宫之外的地方,并在羊皮纸卷上画下藏宝图,分成两部分藏于皇宫内,却未曾道明藏宝图的踪迹,只是把信息留在一本书册里。后来书册不知所踪,此事也就渐渐被人淡忘。
顾铭瑄无意间得此书册,并破解其中深意,得知藏宝图其一藏于皇帝寝宫的龙床下,另一个……则在御书房内。
尘封多年的秘密被他窥知,顾铭瑄只觉是天意。他当下开始筹划此事,一转数年,重返京城是计,寿宴献艺是计,进宫侍奉是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撒下重重罗网,甚至将自己也网了进来,以身犯险,但从未想过利用沈浩宇一分一毫。
暗门众人为了此事,曾数次犯险夜探皇宫。
皇宫守备森严,大内高手又无孔不入,他们多次险险而退,却也将表面的事了解得差不多。
考虑到皇甫淳是机关能手,而当今暗门只四少能出其左右,就有了顾铭瑄千方百计入宫一事。
进宫后,就该想着如何靠近龙床。
皇帝三番五次去如玉阁,从没有将他带去寝宫的意思,便有了纵火之事。其实如玉阁失火,皇帝也未必会让他暂时住在寝宫,所以这只是一场赌注。还好平日里的千依百顺总算有了回报,这一次他赌赢了。
顾铭瑄作为侍君入宫之时,同时将暗门中的几人以秀女身份送来。当日在如玉阁纵火者便是其一,那女子自缢前早已服下假死药,现下已经出宫。
皇帝寝宫里的半张羊皮纸卷已经取出,剩下的就只有,御书房!
顾铭瑄人是醒了,可身体仍旧有些虚弱。皇帝受够了一天到晚守着美人却不能动的憋屈,正好顾铭瑄说道长居皇帝寝宫不妥要搬出去,他立刻把人送去一所刚收拾好的院落,仍旧挂如玉阁的牌匾。
暗五和暗六也回去,右统管领了失职的二十军棍后仍旧负责如玉阁安全。
御书房是皇帝处理政务之处,放了多少军国大事,周围明里暗里的守备自然不会少,况且后宫不得干政,连皇后和太后都不能轻易出入。
大成虽有些衰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铭瑄一时犯了难。
确定顾铭瑄确无大碍之后,沈浩宇去了北方边城,虽说沈家父子不亲近,可老侯爷毕竟是他唯一的亲人。
之后李婉清来探望过,她现下胎盘已稳,况且平日里颇受照顾,自然不必忧心。
李婉清之后,是珍贵妃,自然又是恩威并施,送来不少补品也说了不少狠话。
几日后,南州加急文书送到,南方大旱。
文书是九王爷皇甫泽成亲手起草,落笔用词都比十六王爷的简明扼要,南方大部分地区从年初至今已经滴雨未落,各地虽然均已开仓放粮甚至从附近地方借取粮食,但百姓颗粒无收,请皇帝拯救黎民。
九王爷夫妇甚至倾家荡产采买粮食,顾怀瑾亲临粥棚,一同施粥。
即便如此,每天仍有不少人饿死。
这边旱灾还没理出头绪来,西州瘟疫泛滥的奏折又送了过来。
地动过后,虽然有朝廷及时援救,但之前已经伤亡惨重。朝廷送来了粮食和金钱,却没有送药。二皇子一行离开后,当地药商落井下石,专门针对普通百姓,哄抬药价,一亮黄连能卖到一两银子!许多百姓买不起药,又山高皇帝远告不得状申不了冤,家破人亡。
天气炎热,尸体不及时处理,导致瘟疫蔓延。
皇帝被朝臣吵吵得心烦意乱,索性撒手不管,把事情全扔给了老谏官和吏部左显。
老谏官一心为国,自然尽心尽力,可左显是出了名的奸贼,自然出了耍花腔就是耍花招,没有一点诚心实意。
最后,仍旧是派出钦差带粮食和钱财前往灾区,一批去西州送药,一批去南州救济。朝中如今为了立储之事闹得天翻地覆,值此之际,几位皇子自然不能离京。可如今奸臣当道,没有可信之人。
西州送药到不担心,药材是现成的,不怕有官员贪污。令人为难的是,往南州送钱送粮该由谁担当。上次西州赈灾,连太子都贪了钱,这一次的人选势必慎重。
老谏官本打算亲自前往,奈何年事已高,经不起沿途颠簸。就委派自己的儿子小谏官谏世福前往,另有两名官员相随,那两名官员官职不高,也不曾结党营私,老谏官也顾不得去纠察他们的底细。
救人如救活,事情一敲定,老谏官连夜进宫请旨。皇帝被他从温柔乡里拽起来,憋了一肚子气,还得立刻拟圣旨盖玉玺,又连夜发出去。
次日,南州赈灾一行离京赶往灾区。
百姓夹道相送。
南州赈灾队伍一走,老谏官就累的躺了几天,起都起不来。谏老夫人看他满头银发,偷偷抹泪。
为了这么个朝廷,值得么。
跟赈灾队伍擦肩而过的信使直奔皇宫,向皇帝递上云国急报。
云国皇帝驾崩,不日国葬,太子南宫浩天继承皇位,国葬后登基。从南州至进城,少说要一个月时间,现下云国皇帝肯定早已下葬。至于新帝登基,怕也要过去了。
皇帝还是象征性地命人送去悼文和一份厚礼,祝贺南宫浩天登基,愿两国永杰同好。
云国的消息不断送往京城。
云国先帝的葬礼删繁就简,没有大办。
而南宫浩天的登基仪式更是取消了,只昭告天下祭拜先祖,便草草登上皇位。
葬礼和登基仪式生下来的银钱,和各地官员以及大成皇帝送来的河里,全部被南宫浩天用作救济南州百姓。
在赈灾队伍还有大半个月才到的情况下,南宫浩天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立刻收买了大半人心。之后南宫浩天又亲临南州,跟九王爷夫妇一同在看望百姓,南州百姓大受感动,心里骂惨了自家皇帝。
不等赈灾队伍赶过去,南州的灾情已经稳定下来。
顾铭瑄的消息比皇帝还要灵通,听着暗探的回报,脸色铁青。
这个南宫浩天!
果然会收买人心!
他野心不小,才继位就敢做出如此越界之事,偏偏大成这个猪头皇帝看不透!
之前几次跟南宫浩天打交道,顾铭瑄就深知此人心性,识人断物,目光长远,否则不会一眼就看穿自己,而且看穿之后立即着手捕捉,还在短短时间内就设计好一切,若非那夜沈浩宇突然归来打破局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南宫浩天,是个极富谋略的野心家。
如今他登上大统,更是如虎添翼。
顾铭瑄知道,自己若是继续困在这深宫里,外面必定天翻地覆。
看来,势必要冒一次险了。
顾铭瑄写了一封信,让暗五亲自交给二皇子。
彼时皇甫烨收到他的信,皱了皱眉。看完之后,便沉默了。让暗五先回去,告诉他家公子自己回考虑。
等暗五走后,他立刻将信引燃仍旧铜盆里,看着信纸慢慢化成灰烬,眉头却始终没有放松。
皇甫烨与顾铭瑄的确交情不浅,不仅因为幼年时期顾铭瑄当过他的伴读,更因为顾铭瑄帮过他弟弟——八皇子皇甫煜。
珍贵妃当年与皇后争权夺势闹得十分厉害,尤其是在太子和二皇子出生之后。皇后忙着管制后宫,又有协理六宫的大权,登时压下珍贵妃岂止一截?不久后,珍贵妃再次有孕,虽然太医说这次的胎极有可能是公主,但皇后仍旧放心不下。
陈皇后深知自己儿子秉性,难成大器,万一珍贵妃此次生下皇子,她地位就岌岌可危了。陈皇后在珍贵妃的保胎药里动手脚,竟引发珍贵妃几次险些流产。珍贵妃身子愈发虚弱,却苦于没有证据奈何不了对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当时顾铭瑄已经是二皇子的小伴读,二皇子心情冷漠,却似乎对母亲独自里的孩子异常喜爱,常常趴在母亲肚子上听里面的动静,感受胎动。
一次珍贵妃昏迷后,二皇子带着顾铭瑄偷偷溜去贵妃寝宫。
顾铭瑄幼年博学广知,对医术也略通一二,好奇之下就帮着珍贵妃耗了脉,结果让他脸色大变。
珍贵妃这一胎,怕是保不住的。
他如实跟二皇子说了,那冷漠的二皇子竟然跪下求他。
顾铭瑄当时也只是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但碍于二皇子的恳求,决定试一试。他闷在房里看了一个月的医书,最后终于想出一味药来。而此际,珍贵妃竟然有早产的迹象,太医万万没有料到束手无策之下,让皇帝选择保大保小。
顾铭瑄和二皇子混在忙忙碌碌的宫人间,把药给意识不清的珍贵妃灌了下去。
母子平安。
可是二皇子还是因为在母体内受难太多,先天根基不好,一直体弱多病。这些年,也都是靠着顾铭瑄想出来的药方养身子,却总不见好。
皇甫烨不想当皇帝,他厌恶这个深宫,厌恶深宫里的所有人。厌恶昏庸的父皇,厌恶压榨的陈皇后,厌恶笑里藏刀的母亲!
这宫里,他唯一看得顺眼的,就只有那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弟弟。
想到皇甫煜,他的唇角便忍不住勾起来。正想着,外面有人来报,说八皇子求见。
皇甫烨立刻走到外面,正看见规规矩矩坐在客座上喝茶的皇甫煜。皇甫煜现年十三岁,长得瘦瘦小小非常清秀,脸色永远透着不健康的青白。
皇甫烨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怯生生地站在一边:“二哥。”
皇甫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淡淡地道:“你怎的过来了。”
“我……”皇甫煜犹豫,小鹿似的眼睛在他脸上来回瞟着。
皇甫烨苦笑,他从小到大待他这么好,却始终不能打消他对自己的怯弱,于是放轻声音,生怕吓着他:“有什么事不能跟二哥说,说吧,无论你要什么二哥都会给你的。”
皇甫煜摇摇头,嗫嚅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说,二哥要当太子了,二哥将来要当皇帝,是真的吗?”
皇甫烨不答反问:“你想让二哥当皇帝吗?”
“不想!”皇甫烨下意识地答道,说罢才觉不妥,立刻摆着双手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想当皇帝的。我是意思是,我觉得,我觉得那个位置不好,所以,所以才不想让二哥……”
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皇甫煜怯生生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皇甫烨一眼。
“煜儿……”皇甫烨走到他面前,拉起他冰凉的手,“我不当皇帝,煜儿也不当皇帝,那将来我们去哪?”
皇甫煜闻言抬头,一双眼睛里透着惊喜:“我觉得在宫外生活肯定也不错的,母妃就不用每天这么累,二哥也不用这么累,我们一起开开心心地,我们……”
不等他的话说完,皇甫烨已经将面前纤瘦的少年猛然抱进怀里。
若说皇甫烨没有立刻答应顾铭瑄是有一份顾虑的话,那现在,这份顾虑已经完全没有了。
皇甫烨的确厌恶皇家和皇位,可他的弟弟这么脆弱,如果非要登上那个位置才能保护他的话,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想方设法当上皇帝。可是皇甫煜说出这样的话,将他一切的不舍和顾虑打消。
皇甫煜呆呆地任他抱着,半晌才愣愣地反抱住他,把头埋进他怀里。
“哥……”
皇甫烨答应顾铭瑄,助他进御书房。
顾铭瑄轻轻敲着手边的桌面。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