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你我半身之二 ...
-
希腊神族没有血缘亲情，只有男人和女人，同盟和敌人，权势和爱情。
所以在听到盖亚的回复之后，所有神想到的不是伦理纲常大逆不道，而是估计着他们和父辈的力量的差距和胜算。
理智与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便是人与神的区别，他们有的是时间去消磨掉自己的热情。
这大概也是撒路亚送千湄来到此处的用意，其实要修养重新生成身体，希腊神话并不是首选，甚至比较危险，但是这样，也能更加快地让千湄明白他所应该懂的，抛弃他所不该有的，如若不然，舍弃他对于黑暗神来说也不会有心里负担。
黑暗神明白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陪伴着他深爱的长姐，所以他想到了为自己的姐姐培养一个帮手，因为两世的相交，幸运又不幸地，他选中了千湄，也幸好是千湄，他还没有经历撒路亚那样长的岁月，还学不会冷酷和明哲保身，心软又念旧情。
心软，所以他不习惯拒绝，念旧情，他多多少少会护着曾经是同伴的婳婙，也足够识相且没有野心。
现在把视角转向盖亚的诸位子女，沉默了片刻之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又或者是还不太沉得住气，克洛诺斯突然开口，“我要推翻乌拉诺斯，”他环视周围神色各异的兄弟们，最后如天空一样湛蓝的眼落在了气息微弱的半身兄弟身上，脸上露出说不出是怜惜还是什么，“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是卡伊诺斯是和我一起诞生的，他不知何时为了我承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伤害和痛苦，我不会看着他死，也不甘心就这样一直躲在母神的肚子里。”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亮的可怕，燃烧着野心。
也许谁心里都有一种对权势的渴望，单看有没有被激发出来或者本人在不在乎这些，而此刻激发了盖亚幼子的野心的或许正是因为他对幼弟尚有一份顾念之情和强烈的求生欲，这个时候，他还不是未来那个叱咤风云的说一不二的神王。
并不是一开始就心思险恶，谁都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更何况他现在的际遇逼得他不得不成长。
“我们都想活下去，就算我们都不反抗乌拉诺斯，但是乌拉诺斯可不会让我们活下去，”他露出一个蛊惑意味的笑容，脸颊微微泛红，眼睛里是狂热和不甘，“我的兄长们，难道我们就这样束手待毙吗？什么反抗都不做，就这样任由他摆布最终毁灭我们？就因为他是我们的父亲？”他冷笑，“别开玩笑了，既然反不反抗都是死，那至少也要拉上几个对手当垫背才甘心！”似乎想到了那场面，有股冷又炙热的东西爬上心头，他舔着嘴唇有些兴奋，“拿他们的鲜血祭奠我们所遭受的一切，向我们那高高在上的父神复仇。”
那总是冷酷不可一世的父亲啊，如果有人将你从天上拖下王座，践踏你的尊严粉碎你的高傲，不知道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一定美丽得让人浑身发抖吧！
这个时候，他才显出神明的样子，与他那野心勃勃的父辈一模一样，只是他更加年轻，也因为死亡的威胁所以更加渴望权力，如同一匹幼狼，当尝到血腥味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撕裂敌人的咽喉，只要他感到饥饿，而当他大权在握，会毫不犹豫地对他的父亲赶尽杀绝。
既然您不希望孩子的出生，那就如你所愿好了，我亲爱的父亲。他垂下眼，遮住眼中的阴冷狠戾。
让你生不出孩子。
为了我们的未来，和……我最亲爱的弟弟，想到那脆弱毫无依靠的睡颜，那填满了野心和怨恨的眼和心终于稍稍软和下来，他俯身抱起卡伊诺斯，轻轻摸着他的发丝，轻轻吻上。
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愿意交付后背。
不会再有他人，若我胜利，我的权势及一切都可以和你分享，然我若失败，你必将陪我下到诸神的监狱——塔尔塔罗斯，你别无选择。
到处都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自己，看不见未来，连声音都淹没于浓稠的黑暗。
好痛苦啊，好难受啊……
恨不得就此死去，这样或许就能解脱，但是又不甘心如此消失。
无论活着时候多么刻骨铭心，但是死去的总有一天会被忘记。
所以他挣扎着活下去，即使知道，或许他那点努力根本没人在乎。
但是我好累呀！浓郁的黑暗包围了过来，渐渐地呼吸不能，他剧烈地喘息着。
他痛苦地睁大眼，又重新闭上。
原来我是爱过你的，帝昀。
所以你的一切，你的笑容，你的无奈和包容，你的算计，连一根头发丝都记得那样清楚，就好像我亲眼见过，亲手摸过。
所以，才如此恨你，所以多么希望，我们再不相见。
我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你而起。
好恨……好恨啊——！
凭什么是我？去死吧！所有伤害我的人，都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仿佛达成了某个条件，黑暗放开了钳制他的动作，在他的仇恨达到至高点的时候回应一样共鸣。
——就是这样，我的孩子。
有什么声音在耳边蛊惑地说着。
——抓住这股力量，成为他的主人，做你自己的君王。
——你想要复仇没错吧，那就只有将自己用痛苦打磨得更加尖锐伤人。只有伤害别人才不会被伤害。
【不要！走开！】
但是，为什么我仍然、固执地不愿意去伤害别人？
我原来，也是渴望有谁可以救我的。
有谁会救我？我究竟要天真到什么时候？
我恨帝昀，又何尝不是在恨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宁愿被牺牲也不愿放弃天真。
作为我的根源的修莲所带来的一切，竟然此刻成为了我的阻碍，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死在自己的作为人类的善良柔软上。
我又何尝不知道我内心的转变和黑暗，但是我舍不得放弃过去，甚至愿意为此被绊住脚步丢了性命。
我究竟是谁？
此刻痛苦又愤恨的究竟是谁？修莲还是千湄？
那是我最珍贵的回忆，但是此刻却必须舍弃掉，我只能记得原本作为修莲的一切，却不能再是修莲。
发着光的影子出现在他的面前，黑色的长发普通的面容，那正是前世的他自己。
“她”在对着他自己微笑。
“对不起，但是我不需要你了。”眼前渐渐变得模糊，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流下，泪珠坠在下巴，无声落下，他却仍然微笑着对另一个自己说，“我必须活下去，所以对不起。”
“修莲”眨了下眼，露出一个理解宽容的微笑，她说，“没关系。”
然后那影子破碎在风刃之下。
他睁开眼，对着守在一边的克洛诺斯露出往常无二的笑容，“哥哥！”
而金发的神明却没有与往常一样抱他起来，他皱起眉，湛蓝色的眸子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然后已经成长为青年的克洛诺斯伸出手顺了顺他的头发，“不开心的话，就不要笑。”
说着垂下手，在空气里滑过优美的弧度落在千湄的肩膀上，他按住他的肩膀，两个人脸凑得很近，近得能够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低声说，“你快要哭出来了卡伊，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金色的眸子毫无波动，只是瞳孔微微缩了一缩，这细微的变化却没有错过克洛诺斯的眼睛，卡伊诺斯并未回避他的视线，而是直直的冷漠的回望，凌厉得要刺穿他的灵魂，然后慢慢合上，他侧过身子靠进了克洛诺斯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在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那微微颤抖的睫毛，银色的发丝披散在肩膀上，莫名的，就有了一种让他想要怜惜的心情。
那失色的唇瓣微微开合，“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你们都不要我了，我找不到你们。”
后面的话克洛诺斯几乎没有听见，他只听到了心底升起的声音。
在说——
【想要拥抱你，想要留住你，让你在我的羽翼之下，只让我怜惜，谁也看不见】
那是一种想要掠夺的心情。
也许乌拉诺斯的血脉中本身就有一种掠夺的天性。
只要是喜欢的，抢过来就好。
他收紧了臂膀，将仍旧是少年模样的神明拥进怀里，细细地吻着他的脸颊，啄去他的眼泪。
咸咸的、滚烫的感觉。
想要夺取，但是又不是完全如此，他不希望勉强卡伊诺斯，想要看到他的笑容。
不安吗，我的弟弟，我的半身？
便让我，消除掉让你不安的源头如何？
那么就算是为了你，推翻了那个王朝也没有关系吧。
疯狂的念头浮了起来。
漆黑的镰刀被高高举起，光滑的背面倒映着第一代神王天空乌拉诺斯毫无防备的睡颜，他尚且沉醉在美梦中，没有想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其上，屈辱也将降临。
那与自己和弟弟相似的面容没有激起神王的孩子的丝毫怜悯，更甚者，这让克洛诺斯感到厌恶。
咧开嘴露出残忍的笑意，克洛诺斯毫不犹豫地挥刀而下，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显得可怖而狰狞。
剧痛惊醒了睡梦中的神王，他猛地睁开眼，狠狠地瞪视着那挥刀之人，汹涌的神力翻滚而上。
他们都没有任何不忍，他们是敌人，是父子，也清楚对方不会留手。
如果只是克洛诺斯的话，自然不是成年神明的乌拉诺斯的对手，然而能够无声无息地潜入神王的神殿，克洛诺斯又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呢？
更何况，他的兄弟和他同仇敌忾，他的母亲站在孩子的那一边。
即使多年以后，伸出塔尔塔罗斯，克洛诺斯依然记得那时的心情，为了你的笑容，我可以颠覆掉一个王朝。
我的半身。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你我半身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