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北盔

44、何足惜 你拿我去威

　　玉娘推开门进来时，满脸的笑容若阳光般灿烂，但一看到细玉的脸，顿时没了好心情，僵了一下后，又重新收拾了表情，走到无殇的床边，福了福身，柔声道：“皇上，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无殇斜倚着床栏，此刻他的听觉、触觉虽已恢复正常，但是身体里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如若应了玉娘的要求，定会受到怀疑，于是冷下脸来：“奴才就该有个奴才的样儿，后宫这些年一直无主，玉娘怕是逍遥惯了，出入朕的寝宫连通禀都不会了！”

　　玉娘心中虽不忿，身子却跪在地上，冷冰冰地答道：“皇上恕罪，是玉娘逾越了，今后再也不敢了。”

　　“还不滚！”

　　玉娘没有抬头，无需多想都知道此刻她低垂的目光中有多少怨愤。细玉看着她出去的背影，有些黯然，曾经的好姐妹，今日的陌路人，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预料的便是人生。

　　细玉安顿了莫无殇之后，心中甚是纠缠，看着凝华殿中落满地面的阳光，她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等到莫无殇再次沉沉睡去后，她推开门往芝兰宫去了。周围青黑色的瓦楞里还有些残雪未消，细玉叹了口气，她本以为自己对于莫无殇已经恨入骨髓，会没有任何迟疑地想尽办法折磨他。可是今次亲眼见到地狱莲花发作，她才知道那毒奇猛，眼睁睁看尽莫无殇受折磨，她并未得到想象中的痛快。

　　一路上悠悠转转，细玉回到芝兰宫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朱漆宫门外，易儿正在左右晃着，焦急地往四周乱瞅。细玉加快了脚步：“易儿，你在找我吗？”

　　易儿见到细玉的表情，不亚于掌事嬷嬷宣布她得了出宫机会般喜悦：“您可算回来了。”

　　易儿往前疾走几步，突然凑到细玉耳边，轻声道：“忧王爷，一早就来了，在殿里等着您呢。”

　　细玉一听莫无忧竟然在芝兰宫内，抬起脚就往外走，易儿急忙拉住她：“姑娘您要去哪里？”

　　“哦，我想起来皇上昨儿约我中午在东湖见面，我去去就来，你先好生伺候这王爷，别怠慢了。”

　　易儿傻了眼儿，怠慢！怎么可能不怠慢，忧王爷在芝兰宫里饮茶饮得都快水肿了，她这才回来，又要走！让易儿情何以堪啊！

　　“姑娘，您进去一下再去吧，来得及的。”易儿小狗般可怜巴巴地望着细玉，拽着她的袖子一脸哀求状。

　　“那好，你去膳房拿些点心给王爷，我先进去。”

　　“真的！”易儿高兴叫着，感激地冲细玉一笑，“奴婢这就去。”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走地往膳房去了。

　　细玉佯装回宫，走了两步，悄悄侧首，见易儿走远了，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一闪身往侧门去了。虽然易儿可爱可怜，但是她却是极度厌烦莫无忧，见面就免了吧，之后给易儿唠叨几句好了。

　　“玉儿当真不愿意见到本王啊。”

　　细玉刚刚要穿过那道廊门，身后就传来了莫无忧的声音，只得强忍着舒开眉头，挤出一个笑容，回身道：“皇兄，我正准备吩咐下人泡壶好茶端来呢。”

　　她本想用这声“皇兄”呛死莫无忧，可莫无忧却老道得很，一声不吭地向细玉走来，掀起的冷风冻得人直哆嗦：“你真是悠闲，还有心在这里戏弄本王，不知道此时，你那老相好是否还能安然地在城外三十里水榭等你。”

　　细玉的心咯噔一下被揪得粉碎，云逸在百济的消息，莫无忧是如何得到的！花千碎的脸一下子明晃晃地闪在眼前，一定是她！早就提醒过丘染，不能留那祸水，可是他不听，现今却害了云逸。细玉紧张得要命，随即跟道：“你想怎样”

　　“哼——你果真在乎他，真是枉费无殇一片苦心，”莫无忧冷冷地道，“你如此冰雪聪明，不会以为现如今，你还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吧！”

　　细玉手骨节节冰凉，他说得没有错，如今她的家人还有云逸都在他手里，如若这件事是莫无殇一手策划的，即使让她寻来地狱莲花的解药，她也只能点头答应。细玉想起刚才自己对莫无殇竟然怀有丝丝怜悯，瞬时指甲掐入手心，耻辱万分！

　　莫无忧一脸得意，走到她的身边，侧身附在细玉耳边，道：“本王今后要做的就是好好想想，怎样折磨玉儿的心上人，如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细玉怒极，伸手去袭莫无忧，却被他轻松躲过。冷空中莫无忧肆意地笑着，细玉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眼底冒着火，转身就往芝兰宫外冲去。易儿端着一盘糕点刚进门，被细玉撞得趔趄倒在了地上。她“姑娘——姑娘——”叫了两声，便宁寂在身后，迂回漫长的宫道上，细玉竭尽全力地奔跑，耳旁呼啸而过得风刺痛了双眼。她要救云逸，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云逸安然离开百济。

　　凝华殿的大门被一脚踹开，细玉直奔躺在床上歇息的莫无殇而去，那张苍白的脸还没闪现在眼前，细玉便怒不可遏地抡起胳膊，朝他的心窝一砸去。

　　噗——莫无殇从睡梦中惊醒，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了细玉满脸。

　　“放了云逸！”细玉满脸是血，狰狞地怒吼。

　　“咳咳——”莫无殇一手抚胸，口中鲜血不断，他刚刚睡了一会儿，地狱莲花折腾的他虚弱无比，虽然已经服下赤霞丹，却也很难承受细玉的一脚。

　　“莫无殇，不要装死！”细玉泼妇般奔到床边，将他从床上拖拽而下，双手紧紧地掐上他的脖颈，“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早点死！你放了云逸，放了他。”

　　细玉边骂边打，莫无殇根本没有力气应付，一边咳嗽一边用手擦拭嘴边的鲜血，不一会儿洁白的衣袖已经变得血红。

　　“皇上！”福润从外面刚进来，惊诧地看到细玉捶打满嘴是血的无殇的那一幕，连忙上前扯开细玉，情急之下给了细玉一个耳光后，心疼地将无殇搂在怀里。

　　“凤二小姐，你这是干什么！”福润气得粗喘着气，紧紧护住无殇，替他拭去口边血迹。

　　细玉满身是血，傻愣愣地跪坐在一边，不声不响，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

　　福润张开口想叫人将细玉拖出去，却被无殇制止了。

　　“咳——福润，这是我和玉儿的家务事，闹出去不好看。”

　　福润圆睁着眼，惊讶至极地叫了声：“皇上！”没想到，他还是那么死心眼儿，到现在还要护着这女人。

　　“我没事，你莫要担心，你去门口好生守着，不要让外人进来。”莫无殇无力地摆摆手，示意福润退下。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关上，莫无殇目光转向细玉，见她委屈的满眼水光，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蹲下，替她擦去眼泪，缓缓地道：“好了，没有人了，你刚才说让我放了云逸是为何？”

　　细玉稍稍冷静，推开莫无殇，愤然道：“你别装傻，若不是你让莫无忧探得云逸行踪挟持了他，百济还有谁有这通天本领！”

　　莫无殇心中有了数，淡淡一笑道：“玉儿，皇兄拿云逸在百济这件事威胁于你了？”

　　“你和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何必在这里假惺惺。”

　　无殇笑容干涩异常，眼中有些明明暗暗的光在闪烁：“现在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拿我中了地狱莲花之事威胁皇兄，他必定不能奈何你。”

　　“你少在这里骗我，想要怎样，直接说便是。”细玉嘴上很硬，心里却已然动摇，暗暗地想：如果这事只是莫无忧一人所为，那么莫无殇的说的倒不失为救云逸的好办法。不过，细玉不敢全信，故而还要再试探一下。

　　莫无殇见细玉如此说，心中冰雪了然，于是上前一步，目光诚挚地望着她：“即使玉儿不信我，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何妨信我一回，威胁皇兄试试，不管皇兄是否就范，玉儿都没有损失不是吗？”

　　细玉垂首，莫无殇说得不假，无论他们有没有串通，事到如今她救不了家人，也救不了云逸，倒不如按照他的法子试试，成功了可以救云逸；不成功，她便陪着他们一起赴死。

　　细玉抬起头，蹙眉望着莫无殇。他正一脸轻松地看着她，嘴角笑意淡淡，见细玉面露疑惑，不禁好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就像很多年前，他俩闹完别扭和好的时候他做的那样自然。

　　“莫无殇，你到底想要什么？”

　　“玉儿不知？”莫无殇故作惊讶，“我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的只有你啊。”

　　“所以费劲心力害我的家人，然后又一次次地伤害我？”

　　莫无殇垂下眼眸，沉思很久后，仿佛释然，笑着答了声：“嗯。”

　　“你疯了！”

　　“玉儿说的没错，只要能得到你，莫要说毁了凤家，即使是整个百济我也在所不惜。”

　　他说得极为认真，细玉却听得哑口无言：“你完全疯了！我恨你，我根本不想见到你，你这样做我除了恨你以外，不会对你有任何别样的情感，你永远也得不到我。”

　　“那又如何，只要玉儿在我身边，天下何足惜，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