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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欲图王 “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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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润。”无殇唤了一声,那个精明的老太监立即出现,“皇兄累了,扶他回房。”
福润和一个小太监躬身领命,扶起地上的莫无忧转身向外。
“慢着,皇兄吃了许多酒,怕一时醒不了,给他煮些醒酒汤,伺候他服下。”
福润塌下去的眼皮忽然一挑,然后恭敬地答了声“是”。福润伺候莫无忧歇下后,就去煮醒酒汤了,那汤需煮得仔细,一分火候都不能少,一分材料也不能多,多了少了都没有用处。福润老老实实地煮了半个时辰,端着汤来到了棠海的偏院里。
福润推开门,屋子里悄无声息,有些暗,他的腿有些不方便,小心翼翼地端着汤往前走,生怕汤洒出来一些。
“朕来吧。”
福润吓了一跳,抬眼一看,慌忙跪下。莫无殇从黑暗中走来,接过福润手中的碗,示意他下去。
待福润走过一会儿,莫无殇确定四周无人了,才坐在床边,手中执着那碗醒酒汤,道:“皇兄还不准备醒来?”
帐中传来两声干笑,无忧怡然起身:“皇上真是费心了,臣要是醒了不枉费您一片苦心。”
莫无殇面上带着些许笑容,道:“皇兄亦是费心至极,与朕配合得很好。”
“无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莫无忧叹了一口气,这个肮脏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他相信,可是他却愿意无条件地相信无殇。
“朕说了,朕没有宏图大志,朕不想吞并天下,统一三国。”
“那你这些年处心积虑,日日劳累,在天夏边境屯兵,屡次挑衅,是为了什么?”莫无忧完全不信,无殇自幼与常人想法不同,又不喜与人分享,所以旁人只能揣度着他的意思来做事情。六年前,莫无忧离开百济是因无殇站在天夏的地图前问他:哥哥,你说有了兵符,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去燕康看海棠花了
无殇搁下药:“皇兄,兵符我收下了,六年来,辛苦皇兄了。”
莫无忧眼眸一亮,道:“你要对天夏用兵了?”
“我只想有一个太平的天下,没有征战,可以在塞北赏雪,亦可以赴南疆种花。”
“所以,你只打算动天夏,而不顾西域。”
“皇兄,我不欲战争,但我许过人要保她一世清宁;西域与我百济风俗相异、言语不通,即使百济铁骑可以荡平西域的疆土,亦不能收服其人心。何必劳神。”
“那天夏呢?天夏与百济不仅有物资之夺,更有国仇家恨。”
无殇静默,黑暗中的眸子闪着月亮的清辉,很久才道:“天夏与百济在三年内,必定合二为一。”
莫无忧大喜,倾身执起无殇的手,道:“天夏的皇帝没有实权,将天夏并入我百济的疆土,需要毁了两个人,护国将军姜绍离和齐王云逸。”
“嗯。”
“不过这有些难,齐王云逸素来清冷,深不可测;姜绍离更是神秘的很,十年不上朝,赋闲于野,却掌握着天夏一般的兵权。且此二人,素来关系甚好。”
“嗯。”
“你可知,我在天夏遇到了谁?”
莫无殇不语,等着他的回答。
“那无霜。”
莫无殇微微顿住,转而温和地道:“无霜姑姑,她可好?”
刚说完,手上一松,莫无忧不悦地道:“你还有心开玩笑。”
“无霜姑姑定是容颜未损,年华依旧吧。”
莫无忧点点头:“不知那贱人如何做到青春不败的,她现在是天夏齐王太妃。”
无殇转身,打开窗户,华光泻了一地,映衬着他紫色的身影,他的声音伴着清风传来:“皇兄不要再为过往的事情伤神了,先喝了醒酒汤吧。”
莫无忧笑着问:“你放了什么毒?”
无殇笑容浅淡:“解你腿痹之药。”
窗外,天空高远深沉,飞鸟一行行穿过沉静的高远的夜空,无殇眼眸微眯,目光深静。十五泽的杨柳已经开始凋谢之时,夜风里纺进了初秋不慎明亮的微凉,再过两天就是玉儿及笄的日子,他们曾经说好的,等她及笄了,他便送上金线绣边的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来娶她,杨柳为媒,此生不渝。
“无殇……”莫无忧腿上麻痹已解,他站到无殇的身边,看着弟弟精致的侧影,心中微澜,“她已经成为齐王的侍妾。”
莫无殇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凝望着天空,目光飘向悠远的天际。莫无忧见他若此,便不再多言,陪在他身边站着。宫里的孩子历来寂寞,无殇从小身子就很弱,九岁以前更是不良于行,整天坐在轮椅之上。宫里的太医说是天生宿疾,无法医治。那个时候,凝华宫的杨柳下,经常可以看到一个俊美的紫衣男孩独自坐在茂盛的柳树下,孤独地与那棵活了一百年的柳树说话。后来,细玉来了,那年春分,鎏金的阳光散入清晨的雾霭,从高大的柳枝漫漫落下,洒在无殇的脸上,无忧远远地看到细玉从树后走来,悄悄地附在无殇耳边说了些什么,阳光在无殇脸上闪烁起来,无忧惊讶地看到终日郁郁的无殇竟然笑了起来,柳树枝桠漫溯下的金光流淌在无殇的眼眸里。就在那一刻,无忧恍惚地觉得,御花园里的花全部开放了,香浓旖旎,醉了心。
“皇兄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莫无忧叹了口气,“你放了她吧,无殇,她永远不可能属于你,你们注定没有好结果。”
无殇紫色的身影滞在门口,白狐裘在风中飘啊飘,他没有回头,往屋外十五泽凌冽的风中去了。
福润从小太监手里接过火烛,将灯台上的灯一一点燃,直起身子捶捶酸痛的背。
小太监是刚入宫的新手,不过挺有眼色,见状赶忙放下宫灯,蹲下来为师傅捶背:“师傅,您这腰痛的老毛病又犯了。”
“一到要变天就疼得厉害。十多年了,不见好。”福润挺着腰,舒开了眉。
“师傅您侍奉先帝和皇上真是够仔细,但也要当心身子,有事让我们去做就行了,别太过劳累了。”
福润闭目,小太监兴许是按到了疼处,他微紧眉头“嗯”了一声。
“师傅,今儿送来的那摞折子,我已经整理好了,一会儿给皇上送去。”
福润点点头。
“师傅,皇上该选妃了吧……”小太监话卡了一半儿在喉咙里,师傅的脸色带着相当的不乐意,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收了声。
福润抬起手,示意他停下,清了清嗓子道:“做下人的,要有下人样儿,话太多了要仔细舌头,知道的太多了要仔细脑袋了。”
小太监扑通跪在地上,慌着磕头,声音颤道:“小林子知错了,小林子知错了。”
福润也不管他,径自起身,看看天色已完,吩咐道:“去将皇上的药热好吗?”
“奴才这就去。”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闪了出去,生怕在出了什么纰漏。
福润摇摇头,拨了拨灯芯儿,火光顿时明亮了许多。屋外的风刮得又大了些,十五泽周围湿地很多,地势低平,风比百济都城幽原要大很多,到了夜里更是大,带着水汽的风潮乎乎地从窗户缝儿、门缝儿钻了进来,渲染了凉意。福润将莫无殇平日里的裘衣理了理,用拂尘扫了扫几乎可以忽略的灰尘,又看看四周一切妥帖,安心地坐在了身旁的小椅上,揣摩着皇上该回来了,不然夜风重了他的心疾又该犯了。百济甚为寒冷,几乎常年冰雪,莫无殇打小身子孱弱,所以即使到了盛夏,他也依旧裹着狐裘,比起一般的青年男子穿得多些。
福润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夜半,一阵冷风吹来,他惊醒过来,揉揉眼睛,看到莫无殇正在旁边不远处的书案边,朱笔沙沙地在今儿早上送来的奏章上写着。他赶紧起身,端了杯热茶过去,轻放在案上。
“福润,”莫无殇叫住他,“今儿几日了。”
“廿二。”
“朕明日起驾回宫,你安排一下。”
“是。”
福润往药房走去,皇上吃药的时间早已过了,可小林子去端药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他想去看看。
“福润,”莫无殇又拿起一份奏折,“去唤随行的司礼官,还有,将上次朕让差你命人打的那支镶金的白玉海棠簪子拿来。”
“是。”
福润稍等了会儿,见莫无殇没有再多的吩咐了,先向他的寝宫走去,那只白玉海棠簪子是莫无殇六年前命慈州城里 “金玉坊”的掌柜亲手制的。这六年来他虽然时时带在身边,但从来没有打开匣子看过一眼,平常都是由福润收着,今儿不知怎地,却让福润取来。
门口的风吹得福润打了个冷战,小林子不知死到哪里去了,平日里油嘴滑舌,这时间却没了踪影。福润挑着灯从寝宫靠墙的木格里拿出了盛簪子的匣子,又转向药房去了。还没到药房门口,就听见一阵尖叫,深更半夜里刺穿夜色,听的人慎得慌,福润心中暗暗觉得不祥,于是加紧了脚步,还没到药房门口儿,就被一个宫女撞得差点儿仰过去。
“怎么了?”福润抓住那哆嗦的不成样子的小宫女,声色俱厉地问。
“死……死人了……”那婢女想是被吓着了,身子如枯叶一般抖得更厉害了。
福润顾不得她,进了药房。地上的躺着个宦官,身子已经发僵,他慌忙翻过那人,目光触及的那刻,吓得瘫在了地上。小林子的瞪着扩散的瞳孔,口吐白沫,手里还捏着个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