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能》脉脉锦

6、第六章 那已是一种

　　黑黑的包房嘈杂不堪，在听到刚才那一声警报拉响后，包房里的人群就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庄瑶有半秒的错愕，她站在门边，自己都不知道在等谁，只觉得内心的惶恐不安似乎跟眼前一切无关。后面的人粗鲁地将她推搡到一旁，她踉跄着还没站稳，又感到身子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怀抱。

　　那躯体贴着她，很柔软，让她一时恍惚起面前人的性别。

　　那拥有着粗密短发的人低下眼来，深不见底的瞳孔似乎看不见任何反射，只听低低的声音响起：

　　“想要我，就叫出来让我听见……”

　　猛地睁开眼，满目的阳光让庄瑶有些许的不适应，下意识地又往被窝里钻。

　　在书桌前翻看着试卷的莫子玉一张严肃的脸望过来，“醒了？正好出去吃饭。”

　　庄瑶把头重新探出来，“几点了？”

　　“快一点了。”

　　庄瑶起身套上莫子玉给她找的短袖T恤去了厕所。她站在镜前，从梦中延续下的急速心跳还未完全平复，却又像再次被那双眼触激到一般，径自红了脸。

　　洗漱完毕，庄瑶回到房内。大中午明晃晃的太阳都照进来了，自己还在做着暧昧不已的梦，她脸又燥热起来，看到莫子玉也有些心虚。

　　“你几点起来的？”她走到莫子玉的桌前。

　　“七点。刚刚做完一套英语模拟题。”莫子玉还沉浸做题没有达到自我要求的挫败之中，倒是没注意到庄瑶的那点小心思。

　　庄瑶笑，“英语专业的还怕英语不成？”

　　莫子玉瘫在椅子上，备考很苦逼，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一直嚷着要减肥的她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对了这周末就有两场招聘会，还有几个大企业在学校开宣讲会，你去不去？”

　　“招聘会在哪儿？”

　　“会展中心一场，C大一场。”

　　C大是史穆任的学校，莫子玉看了看庄瑶，那个名字就跳跃在彼此的眼睛中间，心照不宣。

　　“到时候看吧。先去吃饭。”

　　二人找了家学校附近的中餐馆。刚坐下来，电话就震动起来，庄瑶瞥了一眼，拿起电话出了餐厅。

　　几乎是深吸一口气，庄瑶才开口：“裴总。”

　　“起来了？睡得好吗？”小P饱满的声音传来，也不像刚起床。庄瑶脑子里陡然蹦出梦里的台词，配着这把声音实在太销魂。

　　心里已经蹦蹦乱跳，声音还是镇定，“睡得挺好的。裴总找我有事？”

　　“昨晚跟你提的我小区的房子，我帮你问了房东，简装，有基本的家具，八百一月。”

　　庄瑶从慌乱的情绪中正常回来，皱皱眉，“这么便宜？”

　　“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便宜，你要觉得价钱合适可以过来看房子。”

　　庄瑶仍然觉得太便宜，连莫子玉那只有基础配备的小单间都要六百，江边的两居室怎么可能才八百？尽管脑中充满种种关于房子的诡异猜测，庄瑶还是觉得至少应该去看看这不知是福是禍的房子，于是问道：“房东什么时候方便呢？”

　　“今天下午你有没有时间？”

　　“有。”

　　“那五点左右我到你学校来接你。”

　　庄瑶本来纠结在房子上的思维又被迫拉回，平复的心跳又快了两拍。她现在简直怕见到小P，犹豫了一秒，想不到理由推脱，还是说：“谢谢裴总。”

　　“电话联系。”

　　小P收了线，庄瑶站在原地没动。夜场的疯狂果然带来后续效应，昨晚她在裴达做了什么？今天那个梦又算什么？

　　庄瑶发了半会呆，才往回走。回到座位，菜已经上了。莫子玉问：“谁的电话，还不能当着我的面接？”

　　“我老板。”随口一提的事情，小P倒是上心，不知道跟自己昨晚的工作表现有没有关系。

　　“找你什么事？”

　　庄瑶犹豫了一下，“前两天晚上，裴达缺人，十一点给我打电话叫我上班。那时候寝室都熄灯了，我套上衣服就往外跑，估计蔡维和姜玉媛觉得诡异得很。我想还是搬出来方便一些。”

　　“……那关你们老板什么事？”

　　“他知道有便宜房子出租。”

　　莫子玉看了看她，问：“庄瑶，你还差多少钱？”

　　庄瑶回看莫子玉。庄瑶去裴达上班这件事，最早知道也是唯一知道的人就是莫子玉。莫子玉跟庄瑶同宿舍快四年，自觉还是很了解她，所以一听到庄瑶说这件事的时候不是不慌乱的。她固然知道一些庄瑶家里的情况，以及她从大二开始经济就很紧张，但是紧张到需要去夜场上班？严重程度还是超过了她的预期。这事儿在莫子玉心头百转千回过后终化成一声很重的叹息，只说不方便时去她那儿住。这种不作评判的态度让庄瑶很感动，人生中介于黑白之间的事情太多，即便当下如此非常态，她仍然不希望被人简单地贴上标签。

　　“还差一些，大四的学费还没缴。”

　　“你大三一年打两份工，钱都去哪儿了？”

　　“还琳琳姐了。”

　　“你借了她多少钱？”

　　“前后将近两万吧。”

　　服务员上菜，打断了对话。待服务员走开，庄瑶问：“你昨晚不是问我和史穆仁为什么分开吗？”

　　“大二那年五月份我在杂志社实习，暑假也不打算回家。你知道史穆任学计算机的，他之前在校的时候帮别人公司开发了两个程序赚了一些钱，所以临近毕业，他自己在筹备一家小公司。为了每天可以见到我，就在我们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套间。那时候我家里已经没有再给我生活费了，我实习也没有工资，所以开销都是靠史穆任。后来他公司出了一点问题，我们的经济来源断了，我跟琳琳姐借了钱。再后来经常吵架，就分开了。”

　　这是庄瑶跟史穆任分手一年多后第一次跟莫子玉说明原因，即使如此轻描淡写。

　　莫子玉一脸不可思议，“就这样？后来呢？他找我都找了那么多次。”

　　庄瑶笑笑，“事实上他一次都没找过我。他可能比较喜欢你。”

　　莫子玉手快往庄瑶头上一拍，“你也太没心没肺了。”

　　庄瑶捂着头没说话，赔笑着给莫子玉夹了一夹菜，心里却紧了一下。

　　那个暑假开始的时候其实是美好的。托福史穆任赚到的第一桶金，他们起初并没有任何经济压力，反而能够时不时地小小奢侈一把。史穆任对庄瑶浓厚的保护欲让他非常享受这种周全照顾她生活的感觉，有时候庄瑶在网上搜索兼职信息，也被史穆任一把制止。他搂住她，跟她描绘他心中的那个理想王国，以及她在里面的分量和地位。

　　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在那个暑假发生的。像两个稚嫩的小孩，做了很多摸索，他们并未等到完全熟悉和享受彼此，一切戛然而止。

　　导火线是史穆任公司出了问题。

　　史穆任搭建的购物平台网站在欧洲登录，火了一段时间后沉寂了下来。史穆任将前期赚得的利润全部投入运营，在搜索引擎上做广告宣传。这一笔每天砸钱的周转费用让史穆任意识到了前期对回款的盲目乐观，他随后跟银行申请了一笔二十万的信用贷款。

　　那段时间史穆任天天待在自己租的小办公室里，公司从最开始的三个员工，慢慢精简到只剩史穆任一个人。他几乎每天都算一次账，捉襟见肘的狼狈除了让这个摊子难以为继，更让史穆任不知道如何面对庄瑶。

　　承认创业失败大概比创业本身还难。

　　有一晚史穆任没有回家。庄瑶去办公室找也没见踪影。等了一夜，第二天电话是从派出所打过来，史穆任喝酒生事，被强制拘留了。庄瑶长这么大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心急火燎地赶到派出所，人都不让见，只说拘留24小时，明天带五千罚款来领人。庄瑶从派出所出来，拿着电话一个一个联系人地翻，不知该找谁借这钱。看到“杜琳琳学姐”的时候庄瑶犹豫了一下。她和杜琳琳都是学校礼仪队的，并不相熟，只是感觉她平时大方阔绰，人也热心，她就开了这个口。

　　史穆任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胡子拉碴，顶着两个黑眼圈，很是憔悴。

　　庄瑶跟史穆任说钱是她跟家里要的。然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件事的讨论。

　　史穆任从小跟庄瑶通信，听庄瑶说的最多的就是冯琪兰和冯跃寺。庄瑶家里的财政大权是冯琪兰掌管，但是庄瑶从来不开口跟冯琪兰要钱。小时候哪怕是要一块钱，她也打电话给爸爸，去爸爸店上拿。后来庄瑶发现，一遇到她需要用钱的时候，冯琪兰就会跟她爸吵架。有一次他们吵得很厉害，关着房门，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庄瑶在客厅很安静地听，听到最后以一巴掌和冯琪兰哭喊着“离婚”作为吵架的结束。当天晚上庄俞生给了她两千块钱。那是庄瑶PK掉全校去上海参加全国英语竞赛的车旅费。

　　史穆任在中学时代看着庄瑶那些或直接或隐忍的语句时，就在心里下决心，要帮她远离这种尴尬的家庭关系。在事业上他固然有对自己的期待，但是前进的终极目标却是那个叫小瑶的小女孩，那已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情结。所以此刻他觉得自己很窝囊，不仅没有给她创造更好的生活，反而又将庄瑶推回到那个让她难以启齿的家庭里面。

　　史穆任退掉租的小办公室，把办公场所搬回了住处，同时又接了两个程序几乎通宵不睡觉。这期间，史穆任和庄瑶几乎零交流，住处的气氛降至冰点。

　　而某一天开始交流了，两人却都换了种心情。

　　他们第一次争吵是因为庄瑶把出租房的钥匙搞掉了。

　　第二次争吵是因为庄瑶不回来吃饭，又没有及时跟史穆任打电话

　　终有一晚庄瑶洗完澡出来，面对史穆任的求欢，冷冷地说了一句：请你别碰我。

　　那晚庄瑶很快睡着了，史穆任却一夜未眠。

　　第二天庄瑶下班回来，史穆任不在，房间里他的东西也都没了。庄瑶给史穆任打电话，关机。打一夜，关机一夜。

　　接下来的几天史穆任没有找庄瑶，庄瑶也不再给史穆任打电话。那个周末她把租的房子退了，搬回了学校，尽管浪费了小半个月的房租。接着她把杂志社的工作也辞了，去找了一个工资日结的超市促销的兼职。

　　大三开学时，庄瑶第二次跟杜琳琳开口借钱，将近一万，学费加住宿费。冯琪兰没有按时把这笔钱打过来。

　　杜琳琳那时已经毕业，买了一个甲壳虫，在裴达转成了全职，有年终奖分。她对庄瑶说：“我做的工作挺赚钱，你要不要来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