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修改》彼岸萧声莫

6、第 6 章 修改 池锦教沈殊

　　不知不觉，日子一晃滑到了月底。

　　池锦脑袋一片空白，因为她手上的作品目前只完成了一半。她又把自己关进画室，心静下来的时候，外头哪怕是洪水滔天她都可以做到不闻不问。

　　等一停下来，才发觉自己腰酸背痛，饥肠辘辘。她饿得头昏眼花，从画室走出来。

　　刚出画室，她就闻到房间里有一股焦味，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家里着火了。但越靠近大门，味道越明显，她确定焦味是从对门沈殊家里传来的。

　　池锦这下开始担心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等她敲门，对门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殊看到她，眼神里透露出看到救星般的光亮。

　　“你一个人在家里头还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池锦大步跨出家门，三步并作两步从沈殊面前飞奔而过，冲向焦味最浓烈，也就是敞开式厨房的位置。

　　那边已经被浓烟包围。

　　白烟从一个不锈钢炒锅里冒出来，底下的火还烧着。

　　池锦捂着鼻子，先找了一块抹布打湿，包住锅柄，把锅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烧红的锅底遇到冷水，瞬间热气蒸腾，扑面而来，池锦往后跳了一步，躲开热蒸汽，马上退到厨房外。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殊。沈殊这会儿已经愧疚不已，低着头，在哭泣的边缘。

　　“发生了什么事情？”池锦双手叉腰，虽然没有开口训斥，却已经把怒气传达给了沈殊。

　　沈殊死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问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在干什么？你在哭？”池锦抬起沈殊的下巴，果然看到了她眼底的水光。

　　“先把眼泪收收，我们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好吧？”

　　沈殊的解决办法就是去洗锅。

　　池锦一把夺过沈殊手中的钢丝球，把锅和钢丝球一股脑丢进水槽里，转头冲着沈殊说：“别洗了，废了。”

　　小孩子乱动厨房里的东西多危险，她可不想在新闻上看到这一栋楼着火。

　　沈殊却拿回钢丝球，继续擦着锅底的黑焦，效果甚微。池锦看出来沈殊身上还有倔强的一面，倔起来和倔驴没什么两样。那炒锅底都烧黑了，上面的食物也烧成了黑炭，沈殊的手搓得发红，仿佛在跟自己较真，有种不把这个东西洗好她就不会停下来的劲。

　　池锦试探着去寻找真相：“你饿了，没东西吃，在家里自己做饭？”

　　沈殊的手停了下来。

　　那就是猜对了。

　　池锦看了看手机时间。自己在画室里关了半天，午饭拿面包解决，然后因为赶进度加上不饿，就错过了晚饭。所以沈殊自己饿了，在煮东西？

　　池锦伸手，当着沈殊的面关上水龙头，把她手里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再连带那口没法再用的锅，把垃圾桶的盖子盖上。

　　她对沈殊说：“你去把手洗干净，我们出去吃，我请你。”

　　开始她还觉得那孩子一声不吭挺好的，现在却有点懊恼。老是一声不吭的，总觉得是自己在单方面欺负她，还有比这个更憋屈的吗？操心的人明明是她！

　　池锦带沈殊去吃了海鲜面，依然提醒她少量多餐，饿的话晚上吃点其他的填一下肚子。

　　回来的路上，池锦绕到面包店买了一袋吐司。她记得沈殊第一天来时就挨过饿，接着又去超市买了一些方便面和饼干——有这些东西，还不至于让沈殊自己饿死。

　　另外就是买锅。那个锅废了，就算是煮面，也要准备一口锅吧。

　　她挑了最轻的一口锅，让沈殊自己抱回去。一回头，沈殊落在后面稍远的地方，抱着一口新锅，努力赶上来，像她的小尾巴。池锦等她跟上来才开始走。

　　池锦把买的小零食点心都带到沈殊家里，拉开橱柜——柜子里都是空的——她用这些东西把橱柜填得满满的。

　　“你如果饿了就在这里找吃的，方便面总会泡吧？”

　　泡方便面是现在每一个人必须学会的生存技能，不然如何在这个社会完好无缺地活下去呢？

　　小朋友依然抱着那口锅不放，态度鲜明地表示她对做饭这件事的坚持。

　　固执，无聊的固执。

　　池锦对沈殊说：“做菜很危险，你今天差点把厨房烧了。”

　　沈殊低下头，虽然不说一个字，摆明了就是在闹别扭。

　　“随便你。”池锦补充道，“我们先说好，如果你不小心出了事情，你自己负责，不关我的事情。现在就立字为据。”

　　她才不管什么未成年人保护法，她现在要保护自己这个成年人，免得被小孩子拖累。

　　回去以后，她拿来白纸和笔，就在厨房的台面上一字一句写下免责条款，再交给沈殊：“签字。”

　　沈殊的目光在纸和她之间游走。

　　她接过池锦的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池锦很怕承担责任，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是“不关我的事”。

　　可小小的沈殊却知道一件事情：至少池锦把她看作是需要负责的“人”，而不是累赘。

　　沈殊写下自己的名字，池锦把条款用吸铁石压在冰箱上。

　　现在，她要做的事情是怎么教一个十几岁的小朋友学做菜。

　　问题是她自己也不懂做菜。

　　她为什么要会做菜？因为她是女人吗？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好吃的方便面、面包、饼干，还有这个城市多的是外卖餐厅和路边摊，她有钱，哪会饿死。

　　然后她给沈殊准备了一把轻巧的刀。她恰好有一套朋友送的日本陶瓷刀，全部摆出来给沈殊用，祈祷沈殊最好知道自己的手是不能随便切割的。

　　接下来，她拿来电脑，搜索“傻瓜学做菜”的视频，放给沈殊看。沈殊看得目不转睛，池锦陪着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兴趣，交代了一声，自己跑回画室继续做她的事情。

　　然后沈殊已经列好清单了。她想要购买番茄、鸡蛋，还有一些调料。

　　池锦看到她在便签纸上写下来的清秀干净的字，侧过头打量着她：“你读过书，肯定会和同学说话吧，为什么一直在我面前装哑巴？”

　　沈殊抓着笔，停顿了片刻，然后写下三个字：对不起。

　　“行行，这是你的自由。”

　　这次池锦按照清单给她买齐了。

　　沈殊学会的第一道菜是番茄炒蛋。

　　池锦从外面回来，路过沈殊家门，看门开着，便看了一眼。沈殊在厨房切番茄，砧板上堆满了番茄的残骸和红色的汁水。从“尸体”堆成小山的情况看，应该用了不少番茄。

　　沈殊认真地切着，好像这是她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当天，池锦品尝了沈殊的手艺。

　　午餐是糖拌番茄，晚餐是番茄拌糖。对做菜一窍不通的池锦，会做的就到这个程度了。

　　沈殊只记得那番茄很酸，在冰箱里冰过，入口冰凉，咀嚼的时候砂糖在牙齿间沙沙响。

　　池锦给沈殊买的新衣服晾干取下后，直接被沈殊穿上了。刚从晾衣架上取下的衣服依然带着暖意，还有洗衣液的香味。和她之前穿过的衣服比，池锦给她买的更让她喜欢。

　　池锦注意到沈殊的骨架匀称，腿和胳膊都很长，脖子也长长的，像天鹅。看着眼前的人，池锦很想把这一幕用画笔画下来。

　　池锦叫住沈殊，说：“帮我一个忙。”

　　听到池锦说要她帮忙，沈殊眼里流露出疑惑，她能帮什么？

　　池锦所谓的帮忙，就是要沈殊做她的模特。

　　沈殊被允许进入池锦的地盘。那扇总是关着的门为她打开，她被领进画室。

　　画室的地上铺着画，有的是铅笔勾勒的轮廓，有的已经上了油彩。画室很安静，白色的窗帘挡住外面刺目的光，被过滤后的阳光变得冷白，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松香味。

　　沈殊坐在小凳子上，池锦要她保证一动不动。

　　沈殊慎重地点头，甚至有些紧张过度了，走过去的时候同手同脚。池锦笑着提醒她放松。

　　沈殊坐下后，池锦架起画板，换上画纸，开始把自己想要展现的东西画在纸上。

　　不知不觉之间，时间已经流走，转眼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夕阳有着温暖的颜色，从沈殊身后的窗户斜斜地招进来，投在画室的地上。

　　沈殊肚子里一种叫“饥饿”的感觉在慢慢扩大。

　　她有点恍惚，身体保持不动，眼睛在允许的范围内小小地转动。她看看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红彤彤的苹果一半是红的，一半则在溃烂；再看地上摆的一大堆画，有的只画了几条线而已，像被丢弃在那里生灰。

　　那块画板后的池锦面无表情，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让她不敢去惊动。

　　想要画点什么的冲动从池锦的身体里不断流窜，驱动着她的手。而沈殊这个模特的配合让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沈殊的存在。

　　等她的热情冷却，她舒展着僵硬的脖子，放下手上的工具，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叫沈殊走过来，让她看画里那个叫“沈殊”的小姑娘。沈殊被画进画里，像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只是略有些不同。沈殊专心致致地看着画，画里画外两张一样的脸如同水中倒影和水上的本体相映成趣，让池锦不想去打扰她。

　　晚上，池锦叫了外卖，两人将就着吃了一顿。

　　自从正视沈殊是个十五岁、受过教育、只是不想开口说话的正常小孩后，池锦就想，应该让沈殊自己学着生活。

　　她把账单算了一下，留下三千六百多带点零头的钱，翻箱倒柜从家里凑了一点，不够的部分还赶去银行 ATM 取出来，放在沈殊手心。

　　“我先带你去附近的商场和超市逛一圈，你大概就知道路怎么走了。想买东西你可以拿着钱去买，这个你会吧？”池锦这时候真的给人当了妈妈的恍惚，可是明明自己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沈殊看着钱，再看看池锦，那眼神好像在问：你不管我了？

　　池锦心想，就说嘛，不能烂好心。不就是照顾了几天，怎么突然就变成自己的责任了。

　　池锦的迟疑，让沈殊以为她真的要不管自己了，甚至流露出悲伤。

　　“我就住在你家对门，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你有事就敲我家的门。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家里的，我要是不在，你难道在家里饿着不吃？你学一点生活自理能力，肯定是有用的。”

　　沈殊迟疑地收下了钱，把它放在厨房一边的抽屉里。

　　“你的大人，钱不给你，手机也不给你，就把你放在家里，还是一个空得像样板房一样的家，这几天也没打电话给你，不关心一下。你早点脱离这个原生家庭吧。”池锦是好心，不过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是小孩子决定不了的，她不该过多干涉他人的生活。

　　时间过得很快，像平静的河，看不见它的流动，但它确实在往前走。

　　这是池锦在刷牙的时候意识到的。

　　她刷着牙，满口泡沫，有一个念头悬在她心里。她想去拿下来看个究竟，那念头却又消失不见。

　　她吐掉口中的泡沫，漱口，擦干净脸，出门带上包，往里面塞了几样需要的东西后就出门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