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番外（一） 死如秋风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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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研究院……
曾经有一个女人笑着递给她一支玫瑰，告诉她，“宝宝是最可爱的孩子……”
千夏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却已经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样了。
只记得那个女人脚没了，满脸的血，却很温柔的对她说，“不是宝宝的错……没能带你离开，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研究院？”
大大的猫眼只盈满困惑，没有一丝欲望。
什么叫可爱？像死去的嘟嘟那样叫可爱……
什么叫美丽？像花朵那样叫美丽……
“为什么……因为可以得到‘自由’，洛斯刚才这样说的。”
轻抚少女黑瀑般的长发，少年下巴微扬，斜睨洛斯。
“什么叫‘自由’？”
“‘自由’啊，不存在，不可能，就是‘自由’，千夏一旦离开研究院，只有两种生活。
一种生活是永远居无定所，东躲西藏，再也不能想使用异能就使用异能，甚至连真面目也无法再露出，每天不停的撒谎，直到有一天，千夏连自己的名字也会遗忘掉。
另一种生活是千夏待在一个与中央研究院一样的地方，只不过名字变了，所有人再重头研究一次千夏，再给千夏注射各种药剂，对千夏做各种实验……
啊，这头美丽柔顺的秀发也保不住了，千夏又会被剃成光头，掀开头盖骨，任人随意翻搅大脑喔……”
千夏对这些事非常厌恶，厌恶任人宰割的无助感。
娥眉竖了起来，“既然这样，为什么让千夏离开研究院呢？”
“千夏不要‘自由’吗？”
“不要！”
“千景为什么要说这个？！”
“这是洛斯说的，他说要让千夏得到‘自由’呢……”
“洛斯为什么要害千夏？”
擦，放‘野兽’出闸，肿么害你了？老子还宁愿你死在研究院里面呢。
没人有知道他多恨这个怪物，恨不得它死，偏偏连M国政府也默许迪恩去救她。
“我怎么害你？！”洛斯激动的咆哮，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忽然能动了，“让你这样凶猛而丑陋的野兽出去祸害世界，那才是人类的罪人！”
丑陋……
什么叫丑陋？长得像千景，但身体奇形怪状的生物才叫丑陋！研究院让千夏处理的废弃品，才叫丑陋！
千夏才不丑陋！
“千夏才不丑陋，那些怪物才叫‘丑陋’！”
“你就是怪物啊，披着人皮的怪物，不，你比它们更可怕，更恐怖……”
黑发的少年环胸，懒洋洋的靠向墙壁。
少女微微一怔，澄澈的明亮大眼划过受伤，沉默了下来。
“你做的事有哪一件是人类做得出的？除了一副惑人的皮囊，你就是引人堕落的恶魔，从魔瓶里爬出，让这个世界陷入罪恶……”
怪物极美，正如迪恩所言，让人不由自主沉沦的美，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看她小时候的照片只觉得像精致无匹的洋娃娃，但腿短身圆肉呼呼，亲眼见到时，他根本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人皮！
他明明最清楚她的本质是怎样的异形，层层心理防备竟然溃不成军。
不满之前被千夏迷惑，洛斯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吐出的话越来越恶毒。
渐渐地，娥眉纠结起来，软糯糯，奶声奶气的声音似撒娇，似控诉，似不可思议，“你之前还说千夏很美丽的！”
仿佛不谙世事的孩子，不解浮现少女脸上。她的神情如此无辜。
明明之前还说千夏很美丽的，花朵是美丽的，嘟嘟是可爱的，被千夏处理的废弃品才是丑陋的！
虽然不记得了，但有人说过千夏是可爱的，他也说了，千夏是美丽的……现在竟然……
*********
“罗丝.利尔斯塔是你什么人？”
喋喋不休顿止，洛斯如梦初醒，忆起自己说了什么，脸立刻白了，恳求的看着林千景。
“谁？我不认识这个人……”
“啊，这是她到华夏联邦后改的名字，我应该这么问你，娜塔莉.利尔斯塔是你什么人？”
“……”
“一个思念儿子，可惜不称职的好妈妈？一个受命带走年幼的千夏，被发现后还要利用一个孩子的愧疚，逼她发狂的不称职研究员？”
即使这事背后有M国政府授命一直没暴露，但他永远没办法原谅‘看到’的那幅画面。
没有一件衣服蔽体，连一句也不会说，像负伤的小兽一样瑟瑟发抖，无神的金色眼眸中藏不住的惊惧与痛苦，小小的娃娃一抹脸，擦下满手的鲜血与流水。
她显然连何谓‘眼泪’也不懂，不会说话，更加害怕的盯着小手，颤抖着，小心翼翼的凑到鼻前轻嗅……
洛斯再也听不下去，咆哮道，“没错，她是我母亲，政府派她去海外执行任务，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我成为特工，私下查访，才知道我母亲已经被这个小畜生杀死了！
为什么，我母亲对你不好吗？他们说她是唯一肯接近你的研究员，你怎么能……”
懒得再听他说一堆自己听不懂的话，他们好像在讨论一个人（？），但千夏完全有听没有懂，她只知道一件事，洛斯又改口了——怎么能改口呢？
千夏是美丽的，才不是丑陋的要被处理掉的报废品！
砰，重重一拳，洛斯无力防备，也无力承受，他重重撞倒茶几，撞烂花瓶，再重重撞上墙角。
“不许说千夏是丑陋的东西，快改过来！”
虽然现在才知道洛斯原来也有病，但话可不能乱说的，千夏不爱听，有病的家伙最不听话，他不改口，就打到他改口！
洛斯的表情像见鬼了一样，他知道这个怪物精神不正常，但……
他脸色刷白，紧接着扭曲得比毕加索的画还抽象。
埋藏了十数年，关系着两个家庭，数人一生命运的恩怨情仇正在揭露……
她，听懂他的意思了吗？
他还没说，他爸爸也是被凌尧，她爸爸杀死的啊！咱们两家是世仇，没完没了，还没说完呢……
要洛斯改口，千夏又完全不给人家开口的机会，一阵异能压制，暴风雨般的拳打脚踢，狠狠地先发泄一轮。
一切咒骂，一切恶毒话语全在殴打中被粉碎，只剩下泣不成声的尖叫与呐喊。
“……”同样被打断的林千景也愣住，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设想过千夏会伤心，会无措，会彷徨……但那些都是没有必要的。
数十亿人口，沧海一粟，对所有人来说，千夏受到的残害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误，一个小小的忽略，但这个错误付出了千夏一生的代价！
人敬者，神，人惧者，魔。我向他们大施报应，发怒斥责他们。我报复他们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我是耶和华。
以血偿血，以命偿命，有什么不对？！
造成千夏今天这样，有罪的是世人，知道，作恶，有罪；知道，不阻止，有罪；不知道，而安享他人的痛苦，同样有罪！
……
林千景做好了一切准备，想好了各种话语安慰千夏，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酝酿了许久，结果一拳挥到棉花上，这棉花还漏风的，连拳风也落空。
*********
“改不改口，你改不改口？”
少女很生气，打的虎虎生风，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遭受到狂风暴雨猛烈摧残的洛斯瑟瑟发抖，双眼发直，呼吸间犹带着哽咽，他哆嗦着，极力缩小身体，恨不得团成一团，可惜有心无力，他周身的骨头快全部被千夏打碎了。
千夏还没有成长到能够适度控制自己的暴力行为，激动中，她生生扯下洛斯手臂上一块断裂刺穿皮肤的骨头，拿来狠刮他，千刀万剐，一下下皮开肉绽。
尽管特意避过大动脉，洛斯此时也出气多，入气少，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酷俊少年再也端不住冷面，木着脸喃喃自语，“……早该料到的，不该高估这家伙的……”
“改不改口，改不改口……”
他还怎么改口，快连呼吸也停了。
右手握拳，挡在唇边，林千景轻叹，忽而又轻笑出来。
这才是他的千夏，他们都是最强者，而最强者，必是极恶的人，因为他反对别人的一切理想，在所有人身上贯彻自己的理想，并按照自己的形象来改造他们。
*********
心中高呼变态，身体越来越冷，洛斯无法动弹，面皮不受控制的抽搐，眼睛渐渐模糊，意识渐渐朦胧。
皮鞋踏在地上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他幽幽的看着黑发少年揽过少女的腰，伏头在少女娇嫩的脖子处轻蹭，他第一次看到少年脸上出现这样灿烂的笑容，还用诱哄的语气与少女对话。
少年始终没有瞥他一眼。
“别管他了，好不好？”
“他说千夏丑陋！”
洛斯心中呐喊，那只是形容词，还不是最后的名词！重点是你是怪物，是野兽！
TMD，连家谱还没讲全，你连我父母是谁都没弄清楚，就打死我了！死得太特么的不值了！
林千景循循善诱，“千夏，你看他现在这样，暂时也说不出了，我们先别管他了。”
现在说不出，以后也说不出了，洛斯看明白了，他陪伴了这名少年足足四年，但这少年打定主意不管他死活，甚至一开始就要置他于死地的。
少女情绪不佳，脾气上来时，谁的帐，她也不买的。
瞅着恶鬼再次扑向他，洛斯艰难的轻哼一声，动手吧，动手吧……只怨他时运不济，杀不了这个怪物反倒被杀，但他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
……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勉强打起精神，惊见一道白光笼罩住少女。
怎么回事……
少女的尖叫，与少年焦急的喊声隐约传来——这是世间最美妙的安魂曲，死亡也变得不再可怕，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
在哪儿听过……对了，外星结晶弄成的结界，谁出的手？他的伙伴？研究院的人？还是军方？！这次一定要杀了这怪物……
父亲、母亲，我来了……
嗯？！
谁？谁在东摸西摸，粗粝的触感……男人的手？！
这么不专业……
擦，还越来越猥琐，心肺复苏术能摸到大腿上？！
“……找到了，HX药剂……”
粗粝的手覆在他额上，恍惚间，洛斯感到一阵冰凉。
自己还没死？！
好熟悉的声音……迪恩？最讨厌与人接触的少年，不但主动揩油，竟然还取下了手套？！
“没错，这瓶是HX药剂。”
HX药剂……
对、对了，HX药剂，他准备等其他两支药剂药效过后，再给少女注射，杀死少女的。倘若之前没被迪恩制住，少女发飙过后，是最好的注射时间……
难道自己真的没死？！总觉得一直在听到迪恩的声音。
“……千夏不知道吸收了什么能量，像要爆体一样，这药正好……恩，直接向心脏注射？我现在就打下去……”
……
……
……
听错了吧？听错了吧？！这是死前的幻听吧？！
“……心跳……脉搏……成功了，千夏渐渐稳定下来了……嗯，你们快点派人过来……”
……
抱恨终天！
死不瞑目！
做鬼也不绝放过那个怪物与迪恩！
他偷出那支药剂不是为了救那个怪物啊，啊——
*********
炎炎夏夜，带点灼热，带点深沉，浓浓的生命极致展现，骤然迸放激情，最后蓬勃的热量换回的不是火一般的涅槃，只有彻底的消声觅迹，与毁灭的静默。
真相大白，浮出水面，洛斯在林家不治而亡，辛格被华夏联邦囚禁。
M国政府虽然矢口否认政府授命，但表示希望接辛格回国审判，可惜只被告知此人畏罪自杀，有事烧纸，小事勿扰，大事招魂。
有啥要紧事，说出来听听，咱礼仪之邦，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帮上忙哈。
短短数小时，华夏联邦伤亡126人，其中被千夏锁定的防御重点突破对象，研究院异能者3／4当场死亡，剩下人员在急救过程中又有2／3熬不过去，死在手术中，自此，华夏联邦研究院的异能者硕果仅存寥寥数人。
面对这种窘境，与虎视眈眈的周边各国，肇事者千夏的处分自然不痛不痒。否则，岂不亲者痛，仇者快？
关禁闭，反省，药物注射，电击治疗，切片……无论事发前，事发后，千夏一样面对这些，根本没差。
但千夏再也没有见过林家人，认祖归宗神马的终究成了浮云。
林千景依计回到了林家，只不过宴会、正式介绍神马的，有心理阴影的林家彻底取消了。
不过，林千景也不在意这些。他只有一个要求，林家必须依承诺继续庇护千夏，作为交换条件，他的力量将为林纪元等人服务。
“千夏不喜欢他们，千景为什么还要理他们？”
“呵……因为，将来有一天，千景要让千夏离开这里……”
提起这个，少女又鼓起了腮帮子。
“千夏不要离开了。千夏跟韦伯他们说了这事，韦伯抱着千夏都哭了，让千夏不要再到处乱跑。”
“……”还真实诚，啥都说了。
“千景为什么也要千夏离开？千夏才不要呢，光想就讨厌死了。”
“那不一样啊，不是逃离，千夏自己走出去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少女紧拽着少年衣袖，好奇宝宝不停地发问。
长腿曲起，少年搂着少女坐下，纵容宠溺的注视着她。尽管心里打定主意，不该说的话已收的跟蚌壳一样紧，回答的声音仍旧旖旎，仿若情人间的低语。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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