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囝囝》我颓了

6、第六章

　　让司机在城基大厦门口停下，付了车钱，李小多推开车门下了车。抬头看看西边的天际锈红色的一片压过来，琢磨着要下雨了吧，一场秋雨一场凉。他紧了紧衣襟，从一号门钻了进去，坐电梯上到18层。走到正对着电梯的一扇阴面房间门口，李小多掏出钥匙，"小钩儿，我来啦。"边喊边推开门，李小多反身按开了门边的开关。房间屋顶中央一个圆形吸顶灯闪了几闪亮了，李小多低头看见小钩儿出现在房间拐角处，赖呼呼地往墙上蹭了蹭后腰就朝自己跑过来。
　　"小钩儿乖了吗，饿了吧。"李小多抓过在自己脚边蹭來蹭去的小钩儿举过头顶，又抱过来在脸上蹭了半天。小钩儿是一只黄白花纹相间的两岁大加菲猫，一张大脸瘪得好像反而往里面凹进去，两只眼睛大得跟塌鼻梁连到了一起，现在正撅起嘴皱着鼻子使劲亲李小多。"好痒啊，我去弄饭。"李小多一把抓出小钩儿伸进自己脖颈里的肉爪儿把它放在地上走进厨房。
　　小钩儿之所以叫小钩儿是李小多给它起的，因为它一走路就把尾巴高高扬起，尾巴尖儿末梢儿卷成一个钩状摆来摆去。
　　没一会儿，李小多从厨房端了个小碟出来，吹了吹放到小钩儿眼前，那是小钩儿最爱吃的小鲫鱼熬米饭，果然小钩儿马上就闷头吃起来。
　　李小多低头看它吃了一会儿才又转回厨房端了个小锅儿进了旁边的屋子。好像听到他的脚步声，屋里响起了猫们的齐声大叫。
　　"好了好了。"李小多安抚地说着，挨个把饭用一个长柄勺儿盛到它们笼子里的小碟里。这个房间的一整面墙是一个一人多高的铁笼子，被分隔成一个一个小笼子，每个小笼子里都养着一只猫，一共有二十六只。
　　这是城基大厦的开发商养的猫，李小多只是打工，负责照顾这些猫给它们定时喂饭洗澡。他来面试的时候听一个好像是领导的南方人说一开始买了一只然后生意就出奇地好，房子卖得超级火爆，所以以后只要在路上看到、员工捡到就都养了起来，以致越来越多不得不专门腾出来个单元给它们住。不过李小多觉得这个单元估计也卖不出去，18层不说，正对着电梯，还是阴面的一个铁角。
　　看着它们把小碟里的饭都吃得差不多了，李小多又检查了它们的水盆，确定都有水才拿着那个熬饭的小锅到厨房刷了。从厨房出来，李小多坐到板凳上，拿了旁边一根逗猫棒，跟小钩儿玩起来。
　　李小多很喜欢猫，记得小时候养过几次却都没有养到最后，干脆放弃不养了，总觉得找到这个打工还真好呢。虽然看着它们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刚够翻个身的很可怜，但最起码有个窝儿，有热乎的饭干净的水，比外面到处流浪饥一顿饱一顿没地方喝水的猫也许好太多了，最起码有个家。
　　那么自己呢？想到这儿，李小多眼前浮现出昨天被美院那个男孩喊成萨菲罗斯的肖楠那常年没什么表情棱角分明冷峻的脸，心里滑过一丝温暖的同时感到更多的是怕失去的不安。李小多抓着逗猫棒的手一动不动，小钩儿有些奇怪地抬起大瘪脸看他。
　　李小多的妈妈是东北漠河北极村生人。他妈说那是个鬼地方，城里人觉得新鲜为了去看北极光住几天还行，但是要常住简直是被虐待。一年十二个月有九个多月是冰天雪地，而且白天还奇短，只有三个小时。虽然村里大力发展旅游业，但村子里稍微有点抱负的年轻人还是差不多都出去了，只留了些老人。李小多的妈妈自然也不例外,只身来到天津，在渔火大名当上了一名日料服务员，不会日语自然不能进包间点菜点菜，只能等保健的人吃完走人了进去收拾或者在外面打打杂。
　　渔火大名是个很有档次很正宗的日料馆，一般只俩人消费就能过千，所以人不是太多，总有几个日本人常来。这几个日本人几乎都是日本总公司派遣过来分公司的高管。其中有个男人，每天午饭晚饭都有黑色的高级轿车专门送过来，司机在外面等他吃完再接他回去，好像公司离这里还不近，但是这个男人只吃这里的饭食。
　　李小多的妈妈给这个男人收拾过几次包间，对这个男人印象很好。她不知道是不是日本男人都这样还是只有这个男人这样，每次他吃过饭桌面都非常干净，碟子碗里面也没有风卷残云过后不堪入目的残羹剩饭。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吃过的鱼，你会觉得那简直不是被人吃掉的，因为太干净了，碟子里面只横躺着一整根鱼刺，没有一丝鱼肉残留在刺上或者碟子里。
　　工作了一些时间，听那些略懂日语可以进包间给客人点菜上菜的同事说日本大叔都挺好色，不过倒是色得挺文雅得很，先仔细端详你一番，然后很礼貌地开口询问："我可以摸你的手吗？"得到同意之后才会一副得到无价之宝的样子抓起你的手握了又握。但仅此而已，不会做其他什么过分的事，最后还会给很多小费。但是那个男人却从来都不，只让服务员点了菜再把他存在店里的酒拿过去就很礼貌地请服务员出去，拉上拉门自斟自饮。李小多妈妈记得她们管那个男人叫"哭喽萨挖桑"，是她们嘴上常挂着的。
　　这天生意不错，几乎要满员了，哭喽萨挖桑果然又按时来了，为数不多的几个懂日语的都在包间里伺候着呢，经理只好让李小多的妈妈去点菜了。她拉开拉门跪着挪到桌边，男人只瞥眼看了她一眼，就拿过她手上的点菜单和笔自己写了起来，一副反正跟你说你也不懂干脆自己来省却麻烦的高傲表情，写完头也没抬就把点菜单塞到了她手里。她什么也没说，仍旧恭敬地跪着倒出去拉好拉门去传菜，然后拿了他存在店里的酒又重新拉开拉门跪着挪到桌边。结果看到男人一副你不懂日语能拿对酒吗的怀疑表情，她赶紧把瓶子转了转，把标签给男人看了。男人脸上显出惊愕的神情，硬邦邦的脸上好像添了几分柔和，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读得懂自己心思的美丽女人。等到她把菜都一一上齐，用蹩脚的日语说了句"您请慢用"，回身准备拉开拉开门退出去时，男人居然开口说"请留下来"，好像是对于她的努力的一种肯定。以后男人只要来吃饭，就一定会点名她去点菜上菜，也会让她陪着一起吃饭，高兴了还教她几句日语。时间久了，她发现她爱上了这个男人，这个吃饭很斯文，吃完饭桌、碟、碗全部都很干净的中年日本男人。那一年她才十七岁，是可以为了爱什么都不在乎的年纪，即使不懂日语，甚至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却还是深深爱上了他，因为十七岁未经世事的她相信，爱情是两个灵魂的碰撞，跟语言没关系。
　　转年，她十八岁那年生了个男孩出来，因为怀孕是意料之外的，她开心得不得了觉得那是上苍多一分的眷顾，但又不敢奢望太多，所以给孩子起名为李小多。李小多的母语其实应该是日语，因为打他生出来就有个日本爸爸哄他玩跟他说话。他小时候着实幸福了好一阵子，但是时间不久好景不长，那个日本爸爸工作调动了，李小多就记得爸爸跟他"腾亭腾亭"地说着就从自己的童年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消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