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白苏（清穿）》烟柳斜阳

70、绝情 过了一会，

　　兆佳明秀走了，我的心也随着她去了胤祥那里。
　　我认为我该流泪的，可没有。我对着铜镜，手握木钗。周围很静，静得似乎可以听到天人的低语。过了好久，我从椅子上起来，不知是不是该到床上去还是坐到天亮。忽然，从胤祥的房里传来些声音，我的心登时缩到一起，浑身的汗毛倒竖，我捂住耳朵，可捂不住自己的心。我不想听，可却听得更加分明。女子的声音，“不，不要！爷，求你了！”，接着是一阵沉默，然后是宛若呻吟的低泣。胤祥不是应该这么做的吗，兆佳是他妻子，他们天经地义。而我却是个多余的人。胤祥已经开释，他不再需要我了，我了无牵挂，不如一走了之。兆佳是个好女人，她值得胤祥好好去爱，如果我没有回来，他们也许会很幸福。长痛不如短痛，趁着我们的爱还没有被玷污，早走早散吧！
　　那边似乎安静下来，只是偶尔还会听到女人的呻吟。我忽然痛恨自己和胤祥住的这么近，以至于我没法不去探听他房内的一举一动。这一夜，我的耳朵比猫还要灵敏，只要那边稍有响动，我的心就会揪成一团，血液凝固。脑子里很乱，迷迷糊糊不知睡着没有，快天亮时，恍惚中有个人来到我身边。他在我唇上吻了吻，“小懒猫，还不起来，相公我都要饿死了！”
　　多么熟悉的声音，我睁开红肿的眼，看着眼前的胤祥，习惯性的笑了一下。眼前的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一脸疲惫。我忽然记起昨晚的事，顿时如坠冰窟，难怪一晚上都没断了响声，原来是通宵达旦，小别胜新婚啊！我无比厌恶的把他推开，“别碰我！”
　　胤祥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怎么了你？”
　　我觉得他很无耻，昨晚才和兆佳风流快活，如今又没事人一样跑到我这里来深情款款。我宁肯他不理我，也比现在处处留情的好。我感觉自己很可悲，死心塌地的爱上的人，竟如此不屑。骨子里最后那点自尊和骄傲终于站了出来，我冷冷的说道，“我要离开这里，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他似乎明白我心里想什么，淡淡一笑，上前柔声问道，“你怪我昨天没有到你这来？”
　　我讶异的抬眼看他，他怎么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是怪他没来我这吗，我是受不了他坐拥右抱，才放下锅又来抱瓢的做法。可何必要求他懂我的心。他身为阿哥，三妻四妾，稀松平常。如今既回到尘世，哪能像在山谷中那样专情，我又何必痴求。我的心悄悄的对他关闭了，其实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我没有说话因为不想解释，起身下了床。坐在桌前梳头。他本能的接过我手中的梳子，想帮我梳头。我偏了一下，“不用了，让别人看到笑话！”
　　他愣住，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我不知所措的看着梳子，心乱如麻。他一把握住我的手，“你若如此，咱们不如现在就回养蜂夹道，我宁愿受百虫叮咬，也不要你这样对我！你这样，难道想要剜我的心吗？”
　　我何尝不是肝肠寸断，可是又无法接受他的多情。瞬时泪如雨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看到那支木钗，赌气的抓起。“枉我对你的情，枉我还把你比作黛玉！你竟不懂我的心！”说着，喀巴一声，木钗被他一掰两半，丢到地上。
　　木钗落地，我的心好像也裂成两半。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我哭着跪在地上捡起木钗，捧在胸前，我们不是“笑问鸳鸯怎生书”的神仙眷侣吗，怎么一转眼，就恩断义绝了？
　　他见我如此，觉得自己太过冲动，心疼的上前扶我。我避开他的手，从脖子上扯下玉佩，红着眼举到他眼前，“这个还给你，以后咱们两清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也再也不要来找我！”说着，把木钗扔到他身上，咬了咬牙，始终怕弄坏玉佩，便轻轻撂到地上。起身去穿自己的破衣。
　　他没有再拦我，只是蹲在那里。我盼着他能说句话，挽留我一下。可是他没有，直到我打开房门，他仍蹲在原地。
　　我没有回头路了，心痛到无以复加。罢，别再留恋了，他不可能专属于你的！
　　我狠心踏出房门，泪眼模糊，分不清方向，哭着跑了出去。我一心只想逃出这个地方，逃到一个他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让他永远失去我。
　　跌跌撞撞间，我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我们都被对方撞得不轻，我仔细一看，竟是兆佳。她一脸的憔悴，却强自镇定。见了她，我既嫉妒又内疚。毕竟，因为我又要闹得这里鸡犬不宁。可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转身就走。
　　“你闹什么？刚回来，就这样闹，还想爷再出事，想把这个家都闹散吗？亏爷还说你懂他知他，我看爷是被关糊涂了！”兆佳在我身后厉声斥道。
　　我觉得自己现在活像一个二奶，如今在大老婆面前如同上不了台面的耗子，只有低头求饶，委曲求全的份。她说的没错，我是不该闹，可是我就是没法平静的面对胤祥和别的女人。
　　我回过头，看着暴怒下仍不失大家风范的兆佳，这才是主母风范不是吗？我不想示弱，冷静的说，“福晋教训的是，白苏请福晋让白苏出府，白苏不配留在十三爷身边！”
　　“你是爷带回来的人，没有爷的话，我不敢做主放了你！你也别闹了，咱们都是女人，一起伺候着爷，有什么不好，何必这样？我知道你先认识的爷，也知道你们的过去，你放心，今后我不会为难你就是！”兆佳稳了稳情绪，和言劝道。
　　我还能有什么话说，再闹下去，万一再牵连了胤祥怎么办！我现在才懂什么叫身不由己，一万个不甘心的转身往回走，只听几个丫头在身后低声骂道，“她算什么东西！福晋，您对她太好了！”
　　我要死了，这种地方不是要我的命吗？我懵懵懂懂的回到自己的院子，胤祥已经走了，木钗和玉佩也不在了，一切似乎都没发生过，一切又确实已经发生。我疲惫的躺在床上，心力交瘁，我该怎么办！
　　一天过去了，中间除了一个小丫头来请我去吃午饭和晚饭，再没有人来。我没有精力去应付别的人和事，自然不会去赴宴。于是，小丫头便端来几样饭菜。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动也没动。既不让我出去，那就自生自灭吧！
　　入夜，我的耳朵异常灵敏。心随着胤祥房里的一动一静，难受不已，浑身的血液冰了又热，热了又冰。爱让我完全失去了自尊和理智，我疯狂的忌恨胤祥，恨他的不忠，恨他的薄情寡义。我必须离开这，否则我会死的。一连三天，我吃不下，睡不着。胤祥从那次之后，再也没来看过我。山谷中的一切仿佛从来没发生过，现在的一切更像是个噩梦。
　　夜好长，天怎么还不亮？我失魂落魄的穿着原来的破衣，离开那间有如炼狱的屋子，一人在花园梦游似的四处游荡。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声，我恍惚的朝那声音走过去，穿过树丛，仔细一看，是胤祥。
　　他在打布库，腿还稍有些不利索。他的腿有没有请大夫看看呢？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变成我和他的山谷，只有我和他。我静静的看着他，他打了一会停下来，默默的抬头看着天空。我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他在看太白金星星，那时我总是让他帮我找太白金星，因为我从来都找不到。
　　“小笨蛋，太白金星这么好认，你怎么还是找不到？”
　　“不是阿，星星都一样！而且，它总是换地方的！”
　　那时，他总是从后面抱着我，一起找在我看来神出鬼没的太白金星。那时，多好！我回忆着过去，恍如隔世。
　　“臭丫头，还是找不到太白金星吗？”幻觉吗，我好像听到胤祥的声音。是我的幻觉吗？
　　我惊异的抬头，不知何时，胤祥已来到我身边。我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乌有，连日来的仇恨一下子灰飞烟灭，我张了张口，不敢肯定是不是该说些什么。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别不理我！”胤祥的嗓音有些沙哑，眼角滑落一滴泪，他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亲人一样，紧紧的把自己埋在我怀里。我什么都说不出来，紧紧搂住他，终于感到自己还是活着的，活着真好！我心里激动，血往上涌，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时，胤祥紧张的守着我，满脸倦意，胡子似乎几天都没刮了，双眼布满红血丝，眼圈乌黑，双颊深陷。他眼中尽是心疼和后悔，见我醒来，眼光一闪，终于显出些安心。
　　“我躺了多久？”我还有些头晕，虚弱的问道。这不是我的卧室也不是胤祥的。墙上挂了一幅美人图，似乎从哪里见过。
　　“一天了！”他轻抚我的脸颊，柔声回答。
　　“你累吗？”
　　“不累！”他眼光闪过一丝欣喜。
　　“陪我躺躺吧！”
　　胤祥有些激动，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的看着我。我拍了拍自己的枕头，他才喜不自胜的和衣上了床，躺在我身边。
　　“搂着我！”
　　胤祥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的将我搂在怀中。我是多么怀念这种感觉，这股味道。可是，越是贪恋就越多伤害。如今趁着那美好的回忆还在，还是一了百了吧。
　　“胤祥？”我深深吸了一口他的气息，决心已定。
　　“嗯？”他轻轻梳理着我的长发，应了一声。
　　“我爱你！”我鼻子发酸，想着要说的话，心中酸楚难当。
　　“傻瓜，我也爱你！”胤祥十分激动，声音里掺了几丝鼻音。他紧紧的搂着我，将头埋入我的发丝。
　　“胤祥？”我狠下心，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嗯？”
　　“放我走！”
　　他僵住了，整整有半分钟的时间，一动不动。他浑身发抖，松了我，下了床，在屋里踱来踱去，终于控制不住大声嚷道，“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跟我了，想离开我，回到楚云那里或者是跟着四哥。楚云现在已经是大将军，你是不是还想着他，你说！”
　　楚云当了大将军吗，那我倒是了无牵挂了！我没有作声，默默的听着心碎的声音，流着泪。
　　他上前抓住我的双肩，失控的摇晃着我，情绪激动，“你到底想要怎样，倒是说句话！我的心都要疼死了，恨不能挖出来给你看！你别这样，好歹说句话啊！”
　　我被他摇得头晕目眩，脑子也乱了。等他说完，我记起自己下定的决心，绝情的推掉他的手，平静的开口说道，“让我走吧，在这里我会死的！”
　　说完，我忍不住哭出声来。胤祥，我太爱你，我要求你也同样爱我。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在乎，可是不行。我对爱的要求太完美，也许我太自私，可是我真的不能活在委屈求全里。这些话我没有说，只在心里想着。
　　他绝望的看着我，似乎从来不认得我一般。他捂住自己的心口，嘴唇全无血色，痛苦的闭了双眼。过了一会，他缓缓睁开眼，指着我说，“你走，走的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走！”说到最后，他无法控制的怒吼起来。
　　我平静的坐起来，心里很空，空的身子都跟着晃起来。没有心的人难道会站不稳吗？我穿上鞋，下床走了几步，到门口的时候，我还是顿了顿，为什么要停呢，我也不知道。我伸手去推门，吱扭一声，门被我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