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自我 他略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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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水房出来，我才想起这半个月一直忙着排戏，倒没注意十三进宫的次数的确少了。听那几个太监说了一半，真不知道十三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是办坏了差事，为何又说是太子自己拆台。胡思乱想间，已到了海东青的所在。这海东青如今已和我很熟了，除了李德全和我，谁喂它东西都不吃。见我进来，它扑腾着双翅，“嘎”的叫了一声。
李公公还没来，我先把它放下来。它在屋子里飞了一圈，又飞回架子上。我拎着一笼麻雀，带着它到了天井里。取出一只麻雀，朝空中放了出去。那麻雀飞快的向空中挣扎，海东青看也不看它。等那麻雀飞到高空，海东青双翅一阵，直扑麻雀。这是为了保持海东青的野性，特有的驯养方式。
喂了它一只麻雀，我拿出一个小弹簧弹子。朝着空中连发了十发泥丸，海东青不慌不忙的一一衔住。回来，得意的飞到我跟前，两眼骨碌碌看着我。我高兴的握了握它的瓜子，又摸了摸它的羽毛，边夸它能干，边给它喂了些生肉。
因为我不忍心总拿麻雀喂它，所以就用弹子代替。海东青倒也喜欢这游戏，每次都希望我多发一些。我们又玩了一会，它现在已经知道听到我叫它就飞回来了。正玩着，忽听外面有人大声唱道，“皇上驾到！”
我忙叫回海东青，自己也赶紧接驾。
皇上进来，李德全跟在后面。看了看海东青，笑着对我说，“苏儿，听李德全说，你想了个新法子驯这海东青。朕看它比头些日子更机灵了，说说倒是个什么法子？”
我笑着拿出那个弹子，说“回万岁爷，就是这个弹子！苏儿发弹子，海东青便去追！”
皇上笑着要了过去，看了看，说“这法子倒不错。朕也来试试！”说着，李德全忙递了几个鹅卵石，康熙拿了，用弹子往空中发了几颗。
眼见石头都要落地了，海东青还是悠然自得的站在架子上。李德全看了看康熙，不禁为我捏了把汗，我笑了笑，看向那快要落地的石子。
眼见还有一人多高，石子就要落地。海东青双翅一阵，白影滑过，三颗石子都已被它衔了回来。
众人都看花了眼，皇上拍手笑道，“真是有趣！”又发了十几发。海东青一一衔住，它不忘卖弄一下，吊的大家直给它鼓掌叫好。它越发来了精神，尽情耍起本事来。
又玩了一会，皇上跟我说，“苏儿，下次打猎，朕要带着这海东青。你也一同来吧！”
我笑着答应，同皇上一起回了乾清宫。
刚回到宫里，外面就有人启奏，四爷求见。
皇上命他进来，我和李德全站在皇上身后。
胤禛请安落座之后，皇上慢慢开口说道，“老十三在家呆得如何啊？”
“回皇阿玛，儿臣正为此事前来！儿臣想不通，十三弟办事实在，为何皇阿玛要免了他的差，让他赋闲在家？这么一来，几个月来的努力白费不说，还了银子的还不得想着法的再借出来，这国库恐怕不出半年又得虚空！”胤禛有些激动，语气也有些重。
康熙看了看他，慢慢说道，“老四，朕早就说过你为人不可急躁，这些年来，你听朕的话，改了很多。可遇到和老十三有关的事，还是容易急。你仔细想想，朕这么做也是为了十三好。太子既然开了口，朕不好勃他面子，这样十三就难做了。朕让十三回家，是不想让别人再找他不是，等过阵子，再让他出来。你也三十的人了，这性子得改改，凡事都要冷静细想，凭公而断，不要感情用事！”
胤禛听得面红耳赤，低着头说，“多谢皇阿玛教诲，儿臣记下了！”
康熙又说，“算了，朕知道你和老十三要好。回去跟他说，让他好生逍遥几日，回头朕再给他压担子，轻闲不了他！”
胤禛不好意思的笑着答应了。自始至终，他都像没看见我似的。我听他们这么说，心也放下了。
“皇阿玛，年羹尧那边传来捷报，几支叛党不堪一击，投降的投降，逃走的逃走。这才一个月，基本上已经平定下来！”
“哦，折子递上来了？”
“是，现在军部，儿臣已经看过了。”
“好！命人马上送过来，朕要赏！”
我心一动，仗要打完了吗，那楚云是不是能回来了。前些日子收到他的信，也说敌人不成气候，没想到这么快已经打了胜仗。这么一想，倒有十几天没收到信了。不由又为他担心起来。
只顾着担心楚云，没留意胤禛什么时候走的。康熙也忙了半天，此时也累了。李德全给我递了个眼色，我便跟皇上说，还要去排戏，
皇上摆了摆手，我就退出来了。
出来看见胤禛还没走远，犹豫着要不要问问楚云的事。又想起从那次御花园的事后，还没跟他说过话。李德全也特意交待过我，不要和他们走的太近，心里左右为难起来。
正想着，忽然看见他身上掉了件东西出来，心里一喜，这下总算有借口了。忙跑了几步，捡起来，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一百两不是个小数目，送还失主怎么也得算拾金不昧吧。
想着，便大声喊道，“四爷，您掉东西了！”
胤禛一顿，并不停下，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放慢了些。我趁机紧跑了几步，抢到他面前，扬了扬手里的银票，努嘴说道，“四爷，您要是不要，苏儿就不还了啊！”看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欠揍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略略看了看我手中挥着的银票，瞥了我一眼，紧绷着的一张脸有些松动。他想要回去，可刚才摆的那副酷劲一时还撤不下来，站在那里和自己较劲。
看他那样子和刚才殿内侃侃而谈的时候判若两人，现在倒像是个大男孩，闹脾气使性子。我知道他不识逗，怕一会他又一扭身跑了，这银子没地方还去，也不能硬塞给他。于是就把银票放到地上，怕风吹跑了，又找了几个石子压住。这才站起身，拍着手上的土，笑着说，“我可还给你了，别忘了带走啊！”
说完，也不敢指望再问别的事，朝来时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再看时，他也已经走了，地上的银票也没了。我觉得好笑，不由端详着他清瘦的背影。正看着，不料他忽然转身回头，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看他好像又吃惊又不好意思，我扑哧笑出声来，给他行了个礼，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开了。从他的眼神里，我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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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来信了，他立了功，已经升为副将，跟随在年羹尧左右。我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年羹尧盛极而衰，希望楚云不要学他那样狂妄自大，恃功而骄。阵前打了胜仗，皇上心情也振奋起来，打算热热闹闹的过五月端午。胤祥从家里没轻闲几天，皇上又把他派到吏部。这次就他一个人，胤禛派了别的差事。我想皇上这是有意锻炼他，看重他的办事能力，才给他独自办事的机会。
知道了他们都平安无事，我的心也就放下了。于是全副精力都放到“牡丹亭”的首演上。自从要演新戏“牡丹亭”的消息一传出去，大臣们都很好奇。皇上更是打算让我在端午节时在畅春园公演。现在外面的仗也胜了，朝廷里也不追银子了，大家欢欣鼓舞，憋足了劲看这新版“牡丹亭”到底如何新颖法。我觉得压力实在太大，再怎么说，这也是十分十分隆重的场面。一个弄不好，不仅自己没面子，连皇上都面上无光。
进入五月，天也热起来，皇上已经移驾畅春园。我一面盯着排练，一面让李德全帮我准备了十颗真的柳树，一百盆花来布置戏台。我让人把柳树和花分别固定在几个装了轮子的大木板上，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意移动。又借来真的门，桌椅，软塌，总之一切力求真实。等戏台搭好了，从远处望着，绿柳扶风，百花争艳，清风过处，花香阵阵。
没日没夜忙了五天，终于到了端午节。白天皇上大宴群臣，傍晚，才带领着众位贵妃，阿哥和大臣们移驾春园等着看戏。
临时搭建的后台，演员都已经穿戴整齐，只等着时辰一到就上台了。演杜丽娘的是有名的旦角儿杜水生，人如其名，扮上装，真有闭月羞花之貌，芙蓉照水之姿。柳梦梅也是京城有名的小生韩童，生得风流倜傥，眉眼生情。有他俩，这戏就成了一半。戏里穿的衣服，都是我特意设计的，旦角儿是仿宋唐的纱质衣裙，生角儿是长袍大褂，书生服饰。
戏台四周已经亮起了灯笼，我还特地用上了在杭州用过的那套灯光。
戏台下，皇上率领着贵妃，阿哥和大臣们都已就座。李德全吩咐了个小太监，示意我可以开始了。我深吸了口气，坐在事先准备好的古筝前，缓缓弹出一曲“梁祝”。四周慢慢静了下来，这时从后台传出朗朗的旁白声，“千古兴衰多少事 ，试问情深谁人知。天若有情天亦老，笑看风云亦平常。”言毕曲落，大幕缓缓拉起，羽衣云裳，天生丽质的杜丽娘娇立于花海之中。
没有唱词，没有水袖，清清亮亮一个人，伴着琴声在台上若有所思的散着步。每走一步，射灯便随着她移动。直到她无意中碰到了柳梦梅。两人四目相视之际，都大大愣了半晌。他们的眼神用的好，我在台下见了，也不由得入了戏。话剧的节奏快，两人都说白文，或是吟诗作赋，或是互表衷肠。一来二去，已温柔缱绻，如胶似漆了。
台下的康熙众人从没见过这种戏台，更没见过这种戏。开始还三两交头接耳，慢慢的大家都看出了滋味。第一幕缓缓落下，帘幕再起时，已经移至杜丽娘的闺房。布景精致温馨，粉色的纱帘，迎风轻扬，看了就让人心头舒悦。
杜丽娘饮恨自尽，柳梦梅立功建业。一幕幕，既熟悉又陌生，同样的情节，不一样的方式，众人全被舞台上的一幕幕吸引过去。等到杜柳二人别后重逢之时，全场更是寂静无声。几个福晋，妃子甚至还悄悄的抹起了眼泪。我偷眼看了看远处的胤祥，只见他绷直了身子，手中紧紧握着一只酒杯，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戏台，看着杜丽娘。身旁的两个宫装丽人脸上挂着怅然若失的笑，全没有往日的光彩。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早知如此真不该让他看这戏，唉！
端坐正中的皇上倒是看的兴趣盎然，时不时和身旁的内阁大臣耳语一番。坐在离皇上不远处的胤禛，身子半靠着椅子，似笑非笑，若有所思。两眼虽看着戏台，又似看着戏台更深处。直到二人别后重逢时，他眼中有样东西快速的闪了一下，端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身子靠后陷在椅子里，食指轻轻叩着桌面。
胤禛对面是老九，他微皱着眉头，看着戏台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忽然眼眸一亮，摇头一笑，自己给自己斟满了酒，仰头一饮而尽。看了看身旁的李氏，又看向戏台深处。脸上浮起一丝说不出什么感觉的笑。
十四爷胤祯坐在九爷旁边，他根本无心注意九爷的一举一动。他看着戏，有时悲有时喜，时而低头沉思，时而自嘲苦笑。他看看对面的十三和四爷，既想笑又想骂自己两句。他又看自己的福晋，两个二八娇娃，虽不是貌若天仙，却也妩媚动人。一个火红的宫装，一个明黄的旗袍，一个热情爽朗，一个温柔贤淑。他也给自己斟上酒，苦笑一笑，一饮而尽。
老九看见老十四在那自斟自饮，碰了碰他。哥俩相视一笑，虽不明白对方眼中那怅然，倒也不想明白，只开怀痛饮起来。
柳梦梅劈棺救人，杜丽娘起死回生。两人修百年之好，拜了天地送入洞房。帘幕徐徐落下。戏演到这，就该结束了。台下大家挪了挪身子，打算跟着皇上鼓掌叫好。
皇上笑呵呵的打算鼓掌，此时帘幕缓缓升起。又回到最初那一幕，红花绿柳，随风轻扬。大家都不知是何用意。射灯缓缓的移到花海中，仔细一看竟是杜丽娘斜支着腮在那小睡。过了一小会儿，她醒了。若有所失又若有所悟的摇了摇头，起身要走。此时，从对面上来了柳梦梅，两人又相遇了。杜丽娘又是惊，又是喜，又是悲，又是羞。柳梦梅却不明所以，愣了一会，行了个礼。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戏台上空了。台后再次传来琴声。帘幕缓缓落下。
戏演完了，皇上也愣住了。黄粱梦吗，缘起缘尽，最终擦肩而过？
这个结尾不仅皇上愣了，在场的人都愣了。谁没有些情思过往，谁没有些情非得已。刚才还喝得高兴的老九和十四也停了手中酒，四爷和十三低头沉思。偌大的园子，没有一人说话。
皇上先醒悟过来，微笑着鼓掌称赞。大臣们见皇上叫好，也赶紧鼓掌叫好起来。一时间台下欢声雷动。帘幕缓缓升起，演员们都上了台，给台下的人行礼讨赏。
皇上看的高兴，命人赏了杜丽娘和柳梦梅一人一把金瓜子。贵妃，阿哥们也各有赏赐。
皇上想起什么，问身后的李德全，“苏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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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后台坐着，看自己的戏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心里别提多激动了。一个月来的努力没有白费，事情也没有搞砸。戏落幕了，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
“苏儿，皇上叫你呢，快跟我来！”我正坐着休息，李德全匆匆忙忙跑了过来。他年纪也不小了，此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李公公，您先坐下歇歇吧！”我连忙过去扶他。
“不歇了，皇上还等着赏你呢，今儿个这戏皇上他老人家可是看美了，一会儿不知道要怎么赏你呢！唉吆，我的好姑娘，你怎么这么个打扮阿，快拾掇拾掇！”
经他一说，我才想起自己此时的衣着。一身粗布袍子，当中系了条绳子，及腰的长发高高扎了个马尾巴。我工作的时候，喜欢穿的随便自在，加上我学不会做头发，索性扎了马尾。
现在换衣服也没有啊，这台上都是戏服阿！忽然瞄了一眼，原本做的一件三层白纱长裙因为做小了，没用上，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抓过来就到暗处换上。这头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系了条蓝色缎带，又理了理碎发。最后洗了把脸，在两颊和唇上稍稍抹了一点胭脂膏子。
“李公公，这样可好？”
李德全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遍，笑眯眯的说，“好！”
我跟着李德全快步来到台下，两旁坐满了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晚风轻拂，纱裙轻摆，秀发飘扬。我微垂着头，接受着大家的注视，终于走到正中央皇上驾前。
“苏儿拜见皇上！”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