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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衷肠 若想不相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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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不相伤,只能不相恋。恋,想念,牵挂,无法忘记之意。有多少儿女也许并不相爱,但的确相恋,彼此牵挂对方,不能释怀。那份情愫还不致谈婚论嫁,可每每想起或让人黯然伤神,或让人愁肠百结,纵使十年百年,终究无法忘记当初那浅浅一笑。到底恋更接近真爱还是爱更接近真爱,恋和爱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十三看我发呆,不知我在想什么,柔声说道,“现在才四经天,你可以先睡两个时辰。”
我抬头迷茫的看着他,他以后会永远这么对我吗?可是永远有多远,他只活到雍正八年,现在是康熙四十三年,也就是他还能再活二十七年!一个从我出生到现在的时间,一个说长很长说短又很短的时间。如果你知道自己只有二十七年好活,还会那么在乎永远吗?如果有一天他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还会有人再关心我的冷暖吗?如果每一个关心我的人都去了,那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我曾经以为到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济世救人,可现在发现心已经沦陷,如果没有了他们,我再没有留下来的必要。爱上他究竟是对是错真的还那么重要吗?
十三领我走到床边,让我躺下,给我盖好被子。我直直的看着他,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让他留在这里陪我。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坐在床边,轻轻的拂了拂我的头发,柔声说道,“我也回去睡会,再呆下去恐怕...”我看他眼色一深,脸刷的就红了。忙用被子盖住头,其实我也怕。
过了一会,不知他走了没有。偷偷掀开一角,朝外望去。屋里的灯被吹灭了,十三也早已离去。我睁着眼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反复回忆着和十三的种种,他说过的话和对我的体贴。偶尔也会想到四爷。就这么想着,再也躺不住,索性起身下床,出了门走到院子中。眼下已经入秋了,天气有些凉,风一吹我打了两个喷嚏。又忘带手绢了,想起十三送我的手绢全部留在太医院里了,不由得苦笑起来,怎么就是当不了淑女呢?正在考虑如何处理之际,身后已经递过了一条白色丝绢。是十三,我一阵感动,于是接了手绢先认真的擦干净脸,才兴奋的转身,说道,“你怎么也”话还没说完,才发现竟是四爷。
他一席单衣站在院里不知有多久了,更不知是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他淡淡的看着我,淡淡的说道,“天凉了,该多穿点衣服再出来。”说罢,不再理我,又自己想着什么。
是在为赈灾的事发愁吗,还是为太子和八爷党他们?如果一个人有当皇帝的本事,却因为不是皇帝亲封的太子,只能辅佐一个比他差百倍之人,这人心里是什么滋味。而那个太子偏偏只会吃喝享乐,根本不关心百姓疾苦,任由贪官污吏横行妄为,祸害国家。此情此景,他除了拥护太子还是得拥护太子,若有取而代之之心便是大逆不道,便是谋权篡位。他心里的苦到底是对太子的失望还是对皇位的觊觎,又或者是对歌舞升平背后的忧虑。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心事,还有时间用来开心吗?难怪他总是一副冰冷又严厉的面孔,只有和十三在一起时,才会有亲热的感觉,也只有十三和他是一条心,和他一样希望治理好这个国家,而不单单是为了争夺那个皇位。
我轻轻的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老百姓都能吃的饱,穿的暖,天下再没有贪官污吏,四爷的眉头是不是就能散散开,牙齿是不是就能见见太阳了呢?”
四爷并不回头,自言自语似的的说道,“会有那么一天吗?”
我笑着说,“不会!”
他回头看我,稍带惊讶的问道,“为什么?”
我淡淡的说,“因为这就是万物运行的道理。是人就有有勤劳,懒惰,聪明,愚笨,简朴,贪婪之分。因此就有人富足,有人受苦。有人行贿,有人受贿。一个好的执政者,只要尽量打击压制不正之风,倡导和鼓励人民发展生产,让百姓能安居乐业,各得其所就已经是无愧百姓,无愧天地了。”
“无愧百姓,无愧天地。你怎么能想得出这些话?”他疑惑的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随口编了个瞎话,道“刚才做梦梦到华佗,他告诉我不要因为做医生辛苦就昧着良心乱开药乱收钱。做医生一定要有一颗仁慈而公正的心。为了天下众生,不论怎么辛苦,都要全力以赴,万死不辞。做到无愧于良心,无愧于病人,无愧于众生。这样才能问心无愧。”
他看了看我,又抬头望天思索着什么。许久问道,“真的可以问心无愧吗?”
我答道,“眼看着一个垂死之人却不出手相救,只因救他便是大逆不道之事。难道这样才是正人君子的做为,才算问心无愧吗?”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顿晤。脸上的表情也有所释怀,他望着深蓝色的天空,幽幽的说道,“人生得一知己足以!”
我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心想能够让他称作知己,能够远远的看着他,我愿足以。
我们默默的站了许久,我开始不合时宜的流鼻涕了。没办法我用手绢不停的擦,轻轻的擤,不想打破这静谧的气氛。他转身看着我,轻轻的说道,“让你多穿点衣服的,若是病了,明日如何给医官们讲课?”
我噢了一声,低了头有点委屈。他无奈,只好拉我进屋,又关了门。四处看了看也没有什么衣物可穿,便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回来时,手上已多了件披风。他帮我披好,又给我系好带子。我瞬时被他的气味包裹住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低头看着我,问道,“刚才冷怎么不说呢?”
我有点委屈的回道,“那么高雅严肃的气氛,怎么能说这么无聊的事情呢?”
他摇了摇头,大大不以为然,说,“傻丫头,没有什么比身体重要。要是病了,”
我笑着打断他的话,接口道,“要是病了,耽误了给医官们上课,就治我个怠工之罪,是吧?呵呵。那我连夜赶稿子,是不是也要给我点奖赏呢?”
四爷吸了口气,说道,“你这丫头还真是精神,一夜没睡,还这么生龙活虎的。我都没有你这么好的体力。说吧,想要什么?”
我歪着头想了会,实在想不出要什么,便说“现在还想不出,不如先留着,等日后想到了,再讨回来,好不好?”
他也不当什么,便点头答应。我不依,硬要与他击掌立誓。他一愣,轻摇了下头,依了我。我便伸出小指,他不明所以,我让他也伸出小指。他莫名其妙的顺着我的话做,细长白皙的手指上带着一个绿玉扳指,在黎明的光辉中显得有些透明。我钩住了他的指头,一边摇着一边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赖,谁要说话不算话,谁就变个大□□!”说完,又将大拇指对上他的大拇指,才算完事。
我松了手,他的手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想说些什么,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十三弟帮你把稿子都写完了?”
我嗯了一声,知他还有话说。
他又迟疑了半晌,下定决心似的说,“十三弟喜欢你,你可知道?”
我大惊,一是不敢相信这喜欢竟是真的,二是不知道四爷怎么会知道,而且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惊讶的盯着他看,希望他给我解释一下。
他也不回避我探究的眼神,继续问,“那你呢,你喜欢十三弟吗?”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眼中有期待、担忧还有点后悔。“喜欢。”声音低的连我自己都听不到。
他有些失望又似有几分豁达。他走开几步,朗声道,“既然这样,我会帮你们的。天快亮了,你也梳洗一下,待会我派人来接你过去。”说罢,头也不回出屋去了。
只留我一人,披着有他的味道的披风,站在屋中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