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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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大红销金撒花帐，她歪在枕头上，伸手将帘子撩了起来。天色未明，窗外的月色朦朦胧胧，落在影影绰绰的芭蕉叶上，银样的流光烁烁。
她呆呆地看着，忽而莞尔一笑。
想起方才那人恋恋不舍的眼神，年世兰不禁有些微微的羞意；只是转念想到自己以后能常常与他见着面，心中复又欢喜起来。
“宛如”，年世兰扬声唤着。
只听簌簌的一阵轻响，宛如打起金丝藤编制的竹帘子，进来内室：“娘娘，这才鸡鸣的时候，您怎么便起身了？可是昨夜里睡得不好么？”
年世兰摇摇头，仍是歪在枕头上，嗓子略有些哑：“就是突然醒转过来，睡不着了。”她在洞天里修行一两个时辰，不需睡眠，精神也是极好。平日里懒懒的，不过是习惯罢了。
宛如捧着一杯茉莉花茶过来，带着温度的水汽扑在面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年世兰润润喉，便搁了回去。
“你去吧！将那灯剃亮些，把小阁那儿左边书架第三层上的《庄子》拿来！”
黎明将至，年世兰阖上书页，凤眼微微眯着。她拨弄着脖颈上的白玉坠子，抿着唇微微勾起嘴角，甄嬛，皇后，雍正，便让我年世兰临走之前好好地送尔等一份好礼吧！
“这倒不错，吃着倒还爽口些！”年世兰指着小半碗的绿畦香稻粳米饭：“记得打赏小厨房——”
“是，娘娘！”似如将手中的缠丝玛瑙碟子放在年世兰面前：“这是前两日四阿哥特特送来的桂花大头菜，娘娘一到暑天便食欲不振，且瞧着四阿哥的孝心，好歹尝尝吧！”
年世兰摔着帕子作势要打似如：“你这嘴儿越发能说！本宫不过是不大想吃东西，你们便往晟儿那儿告状！”
安嬷嬷连着宛如似如忙忙作势告罪：“这可不敢，都是四阿哥和格格问起来的，奴婢们可不敢叫两位小主子担心！”
这厢屋内主仆几人说笑着，气氛颇为欢快。
而另一边，雍正用了早膳，想起前两日册封的几名后宫嫔御今日便要入宫，年世兰这些天身子不爽，一直呆在翊坤宫内；因着政事繁忙，自己也已经有两日未去瞧她，心底顿时升起一丝愧疚，便带着张起麟往翊坤宫而去。
年世兰夹了一筷子大头菜，切得细细长长，佐着两三根香菜，颜色鲜亮，咬在嘴中，细细品尝，她不由得眼睛一亮。
“难为他哪里找来！”年世兰拭拭嘴角，点点头：“瞧着不起眼，用着清清脆脆的，咸里面有一丝桂花的香甜味儿，鲜得很，倒真是勾人食欲！”蹙了蹙眉：“叫他也送些到慈宁宫去吧！听闻这两日太后的胃口也不太好——”
正说着，便听外边小太监报着：“皇上驾到！”
年世兰眼底滑过一丝波澜，继而隐没，她站起身来，蹲了蹲身子：“妾身给皇上请安！”面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雍正看着冷着一张脸的年世兰，身形微微有些消瘦，他攥住她的手，扫视着屋内：“早膳可用过了？”边说着，两人移步到桌旁坐下。
年世兰不着声色地挣脱他的掌控，扭头不看他。
瞧着她别扭的模样，雍正爱怜地将她拥进怀中：“这两日事情杂乱，你又身子不爽，便没来瞧你，这便闹上了？都用上妾身了？嗯？”
年世兰这才施施然地转过来，斜了他一眼：“我年世兰何德何能，能叫皇上记挂着，只怕今日新人入宫之后，我这人老珠黄的，就立时被抛到脑后去了！”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
雍正颇有些无奈，可他却又偏生喜欢她这副娇憨的情态，和十几年前一样的叫人心动。何况这个女子，他眸子黯了几分，依旧倾国倾城地美着，宛如一朵恣意绚烂盛放的花儿。
“兰儿——”他的嗓音低沉：“你还是这样子脾气，缠人得紧！”边说着，便凑上来亲吻她的脸颊：“你这般若是年老珠黄，那天下可还有谁称得上绝色佳人么？”
年世兰推开他，酸酸地望着他，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顾盼流转，叫雍正心底一颤：“谁不知道，今日入宫的妹妹们之中，有一位菀常在，选秀的时候，差点没把人迷了去！啧啧，世兰可比不上！”
她持了乌木镶银箸夹菜，粥已经微微凉了；宛如连忙上前：“娘娘，叫小厨房重新送一碗吧，这都已经凉了——”
年世兰放下筷子，嘟着嘴儿：“不吃了，不吃了！收了！”
雍正正想着她方才说的话，却被她这一声喊回了神，只得上前安抚她。
“你又从何处听来的小道消息？”雍正心底思量着这件事儿，宫禁之中，这样空穴来风的消息最容易成为有心人手中的利器：“就这点子事儿也值得你委屈成这样？”
“我乐意！”年世兰趴在他肩膀上，声音哽咽着：“那菀常在生得貌美，她又年轻，性情又好，温柔小意的——”
“好啦！”雍正将她身子扳过来，瞧见她眼中晶莹的泪，忙取了帕子替她擦拭着：“兰儿素来是不爱哭的，怎么今日竟然像是个水做的人儿？”
两人在屋内说着话，宫女太监们见状，都识趣儿地退了出去。
……
两位面貌姣美的少女均含着泪看着身后的人。
“小主，万望保重自己！”满面风霜的妇人殷殷嘱咐着，只是眉眼间依稀看得出昔日的秀丽。
“姨娘，你们也要多多保重！”容色清秀的少女强忍着哭泣，捉着妇人的手，声音却是柔婉灵动：“陵容此去，宫苑深深，只怕是难有相见之日。还请姨娘帮我照顾好娘亲，陵容感激不尽！”
另一边，正是引起后宫之中议论纷纷的菀常在，甄嬛。
“爹，娘”，甄嬛眼中的野心昭然：“女儿此去，必定为我甄家挣得无上荣光！爹娘还请珍重！”转向旁边盈盈含泪望着自己的妹妹：“玉娆，你在家中，要好生侍奉爹娘，不可贪玩才是！”
甄玉娆忍着酸楚点点头。
两顶青盖小车，载着如花的少女远去，从此以后，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的阴晴圆缺，都将被这深深的宫墙见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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