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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救白狐 玄狐俯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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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狐听闻,都觉死地中凭空生出一线生机,纷纷仰起头。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珠尽皆盯在他二人面上,似是传达感激之意。
其中一只眼目浑浊的白狐开人言口道:“你出身簪缨之家,要与金吾卫对阵,还是遮起脸面为好!”它声音苍老,分明是方才摸骨看相般辨别他容貌的南老夫人。
见尉迟璋依言撕下衣襟,与李莫两个遮盖了面目,南老夫人又道:“前后大门,左右角门,定有重兵把守。西墙处有一暗门,外面爬满藤蔓,他们一时难以看出,从那处猛然冲出,更有胜算!”
尉迟璋点头道:“就依阿婆之计。”
南老夫人又对众狐道:“出了门便各自前往北山,在黄眉叟家中聚齐!”
西墙外纠缠生长着许多凌霄与紫藤,绿叶长藤遮掩下,暗门确实难以辨识。因此当两人纵马从中跃出,众金吾卫皆是吃了一惊。一时的愣怔,便有数十只狐狸飞奔而出,窜入密林。
金吾卫如梦初醒,呼喝着奔上前来,手中锋利刀剑在夕照之下闪动冰冷光芒。许多身带强弓的急急赶来,将箭尖对准马上二人,拉弦欲射之时,却被一人喝令阻止。
这人正是此次将兵而来的左金吾卫将军卫风华。临行前,慈云寺了空大师以清水点涂他双目,并交给他上了蓬鹊山如何行路的地图。他一路寻到白狐巢穴,却见一座轩敞大宅。
本以为走错了方向,到了哪个达官贵人在山间的别院,当时只想叫开门讨几碗水喝,却见应门的乃是一个穿衣戴帽,人立而行,满脸长毛的狐狸。他一剑结果了那妖物,这才断定眼前正是白狐栖居之地。随后便按照了空计策,射入绑有豹眠木的羽箭,并严守四门,坐待白狐自投罗网。谁知竟会杀出这两个坏事之人。
他自认可以辨识妖狐,但坐于马上那两个小子,看上去分明是娘生爹养的血肉常人。卫风华于是下令,命几个悍勇的下属前去擒拿二人,用绳索捆束,却不要伤害他们性命。其余人等,全力捕杀白狐。这一番安排,又耽搁了片刻,又让许多狐狸趁机逃出。
不能随心伤人,却可肆意杀狐。许多只羽箭疾奔四散的狐狸而去,箭落如雨中,两只红狐应箭倒毙。金吾卫本是奉命猎取白狐,无奈它们甚是狡猾,只往灌木长草中藏身,又左奔右突,跑起来全没定数,竟是难以射杀。
尉迟璋与李莫身下坐骑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颇通人性,载着两人闪避刀锋,灵活进退,几次冲入金吾卫中,扰乱他们阵脚。眼见狐狸即将逃尽,李莫调转马头向密林中奔去。他与尉迟璋相约,几番冲杀后便先行退入林中,由尉迟璋断后,二人随后在杨女坡水瀑处汇合。
李莫虽然想与尉迟璋共同进退,无奈骑术和技击确是有所不及,强行留下只会让他分神。因此只能依照尉迟璋所言,先他一步撤出战局。
即将奔入林中,李莫到底放心不下,忍不住回望。却见尉迟璋仍在策马横行,而那些金吾卫眼见白狐逃得无影无踪,心中气闷恼火,下手也就愈加狠辣。
一个金吾卫从旁挥剑,直挑尉迟璋肋下。尉迟璋一手横剑格挡,一手紧勒缰绳,撼翼长声嘶鸣,高举前蹄,如人站立,直将另一人踏于马蹄之下。短兵交接之中虽然惊险,却也能够颇为从容地应对。
李莫心中稍稍安定,刚要继续前行,却又被乱局之中一只玄狐夺去了目光。那玄狐为护着众狐逃出,不惜在金吾卫身前转着圈子吸引他们注目。等到宅中狐狸几乎散尽,它却落在了后面。更因腿脚不灵便,跑起来一瘸一拐,失去许多脱身的良机,被围困在三名卫士中间。其中两人阻断了它去路,另一人拉弓如同满月,搭箭欲发。
足有残缺的玄狐,不正是赵玄瑛?
李莫想也不想地勒马转身,疾奔而回,直冲到那几人面前。手持弓箭的卫士未曾料想他会回转,举弓相对,手指一松,羽箭便疾射而出,擦过他右耳,钉入远处的一棵枯树之中。
李莫毫不在意,只是不管不顾地冲入三人之中,大喝道:“还不上马!”
玄狐闻言,纵身腾跃,两只前爪勉力勾住鞍障,眼见便要落下马去。李莫急忙伸手捉住它背毛,提将上来,抱在怀中。随即双腿夹紧马腹,催促雪夜来速速冲出围困。
身后尚有羽箭擦身飞来,身前却紧贴着一头狐狸油亮温暖的皮毛,这样奇异体验竟是从未有过。李莫虽然心惊,却也觉得豪情满怀,畅快非常。
林木愈加幽深,耳边只有马蹄落在肥厚落叶上的闷响。直到再也听不到远处争斗之声,李莫方才停下马来。他对身前不发一言的玄狐道:“不知黄眉叟家住何处,可要李莫相送?”
玄狐道:“将我放下就好。”
李莫翻身下马,又伸手将它抱下,放在地上。玄狐试探着走了几步,察觉行动无碍,才缓步走远了一些。仍是背对着李莫,闷声道:“赵玄瑛欠了三郎一个人情。”
李莫道:“别说你我相识,赵郎又是阿璋血亲,即便素昧平生,见此情形也当出手相救。”
玄狐俯下头,颈间茸毛簌簌抖动,似在忍笑:“赵玄瑛要偿还恩情,哪里容人相拒!”
李莫突然觉得自己失策,似是惹了麻烦,心中不由紧张起来。
玄狐扭过头,眯起的眼中尽是狡黠之意:“玄瑛从不后悔那夜拐了三郎出来,若有机会,怕是忍不住故技重施。在此,先行告罪了。”
它又仰头看了看头顶初升的尖细月亮,十分惆怅:“如此良辰,却用来逃命,真是可惜。”转而又幽幽道:“那些人毁我家宅,杀我族人,这笔账暂且记下,待玄瑛一笔笔讨要!”
玄狐虽然表现得恋恋不舍,跛着脚奔入林中之时,却也十分利落干脆。
李莫抖落一身鸡栗,带着十二分的后悔翻身上马。心道:赵玄瑛身上的皮毛怕是和脸皮一样薄厚,无论何种利箭也难以穿透!他又生性狡猾慧黠,怕是自有脱身之计。自己操的哪一门子心,充什么好汉,如今作茧自缚,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