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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擒发蛇 一绺两尺长 ...

  •   前堂实在吵嚷,李臻令人将后院一间耳房打扫出来供韦抱真问诊。接连察看了十几个身患奇症的男女,韦抱真只是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李莫看他这副沉重忧郁的样子,心中有些忐忑:“怎样,可有医治之法?”

      韦抱真长长地叹了口气,而后点了点头。

      李莫不由抱怨:“那你为何一副无力回天的样子!唬得大哥面色煞白!”

      抱真忙看向李臻,道:“阿兄在信中细细写明病征,父、父亲沉思良久,推断出病因,并已告知抱真医治之法。抱真曾暗自希望父亲诊断有误,自己才有施展余地。不过经过方才查验,一……切都如父亲所料。”

      李臻听他语意失落,便安抚道:“不要听三郎胡言。你亲手施救,救人苦痛,也是大有功德。医者仁术,单论你一片善心,便是他人难及的,再磨砺几年,定能青出于蓝。且说眼下之事,要想愈此奇症,需要服汤药还是施针灸?”

      抱真振作了精神,摇了摇头,回头对李莫道:“阿莫,将那一篓虾蟆取来。”

      韦望春接到李臻来信后,便将自己关在医庐中闭门不出。韦抱真看了父亲读信时的铁青脸色,只觉这次是去不成长安了。谁知睡到夜半,好梦正酣,却被父亲从被窝中拎起。父亲扔了个竹篓给他,要仍自睡眼惺忪的他去后山的泄玉溪中捉虾蟆。

      韦抱真将风灯放在岸边,赤脚站在冰冷溪水中,循着虾蟆叫声在溪边长草中摸索。直到将肥大的虾蟆装了半篓,这才返回家中。第二日,他便牵着家中的老马下了巢山。

      因为是自己亲手捉来的,又呱呱叫着陪了他一路,很有些舍不得,但要想救那些人性命,却只有牺牲它们了。韦抱真对一个伙计道:“先捡几只剁碎了送过来。”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李家兄弟,又解释道:“这、这些人中了发蛊,成了别人养发蛇的活器皿。”
      当切好的虾蟆被端了上来,李臻李莫两个都觉胃中翻腾,不约而同别开眼去。

      韦抱真面色不变,细细地在虾蟆上洒了一层药粉。又从自己腰间针囊中取出银针一枚,弯曲成钩,系上一根细绳,最后拿起一块虾蟆穿于曲针之上。

      一切准备妥当,一个被黑布蒙上眼目的妇人由人牵引着坐到他面前。抱真一面告诉她大张其口,无论如何不能闭合,一面要两个伙计牢牢按住妇人臂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钩挂着虾蟆的曲针放入她口中。

      那妇人初觉口中腥膻,片刻后腹内便翻江倒海,疼痛若绞,无奈被人按住,动弹不得。难以忍耐中,她头颅不住晃动,却被一只温暖的手大力钳住了下颚。约莫半柱香后,似有活物顺喉而上,她惊怖之极,喉中嗬嗬作响。正想着今日定会命丧于此,那活物却猛地被人从口中拖曳而出。瞬时呼吸通畅,疼痛顿消。

      眼前黑带被人解下,妇人定了定神,只见一个俊俏郎君坐于面前。一时间,竟不知自己究竟是死里逃生,还是平日烧香拜佛,今日西归极乐,眼见了天人。

      那妇人浑浑噩噩被人扶出门去,抱真这才将勾取出的东西交给李莫,认真叮嘱道:“钉在向阳处。”

      从妇人口中取出的,是一绺两尺长湿漉漉的黑发,一端已经化作了蛇头,死死地咬在了银针之上。李莫依言将它钉在了外廊。发蛇先是不住扭动,等到日头下湿液蒸干,又化作一绺长发。
      两个时辰后,韦抱真才从房中走出。见李家兄弟面色凝重地站在廊下,他方才想起自己只顾为人诊治,却忘了父亲交代的一件事情。

      他快步走到二人面前道:“父亲说用生人豢养发发蛇,是灵武郡雪衣鸦族世代相传的秘法。发蛇养成,破……腹而出,正是增进白鸦修为的灵物。但此法伤、伤天害命,早被雪衣严禁。此时又现长安,你们千万小心。”

      李臻沉吟道:“巢山乌衣与灵武雪衣各据一地,素无干犯,也算相安无事。但白鸦割发在前,豢养发蛇在后,如此肆无忌惮大动手脚,此事便不可善了。我乌衣族怎能容他们在巢山地界作恶。我要亲回巢山,向大王禀明近日之事。”

      他心事沉重,便想即刻返回巢山,却突然想起要送给母亲的一匹恒州织造的孔雀罗未在身边,还是回一趟青丝巷李宅比较稳妥。于是急匆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并回头对李莫与韦抱真道:“这般时候,你们也不要想着在外纵酒玩乐,我让碧藻准备酒菜,就在家中为抱真洗尘。”

      李莫本来兴致高扬,打算等他出门后,会同曹保保带着韦抱真去见识见识长安的声色繁华,却被李臻一言戳破了心思,阻断了去路。正暗自憋闷,韦抱真却拽了拽他的衣袖,悄声道:“阿莫,我腹中饥饿,现在可……有什么吃食。”

      他早出巢山,到了长安又只顾着为人清除发蛇,如今日已偏狭,定是又累又饿。想到这里,李莫忙道:“你先歇一歇,我去买一张芝麻胡饼与你充饥。”

      前堂中,李臻被人围住千恩万谢,满头大汗却走脱不得。李莫一面暗自欣赏自家大哥窘态,一面从他身侧走过。一只脚已经跨到门外,李莫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人群外一个女子身上。那女子银泥衣衫,红裙曳地,面容清丽。她站得不远不近,既不像病患亲友,也不似寻常人围看新鲜,冷淡目光直落在人群中的李臻身上。

      李莫最善记人面目,尤其是美人。这女子他虽然只在月下看了几眼,却记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前夜不长眼地想要割去尉迟璋发髻,自称秦十一的白鸦。

      秦十一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甫一相接,她便惊慌地逃出店门,没入街上人流。

      李莫随即追了上去。街上行人众多,更有健马骡车并行,更显拥塞。他距秦十一虽只有几步之遥,却也无法赶上。

      眼见秦十一奔入一条巷子,李莫追赶不及,便大声道:“前面是条死路!”

      秦十一闻言转过头来,浅笑道:“你我皆生双翼,岂是一条死巷就能困住的!”

      李莫一时语塞,偷偷前移脚步,口中道:“你等豢养发蛇之事已经败露,再不要以阴毒之法害人性命!无论你有多少同族栖身长安,还是早早撤回灵武郡为好,莫等到我王震怒,后悔莫及!”

      秦十一笑得更为开怀:“巢山的黑鸦都是你这般只擅口头功夫么!”

      李莫被她抢白取笑也不恼怒,心中暗暗计算自己有几层把握可以擒住她。结果虽然令人灰心,但此时却也不能不放手一试。

      他正要纵身而出,却听身后一个声音冷冰冰道:“原来你认得她!”

      李莫一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术,一点点转过身来,果见尉迟璋负手站在巷口。而秦十一趁此时机,闪身拐入曲巷之中。

      在尉迟璋面前,李莫也无心追赶,因不想让他联想起白鸦之事,只小心翼翼赔了笑脸:“那小娘子是店中熟客,欠了许多药钱不曾给付,恰巧今日相遇,正同我商议再放宽些时日。”

      尉迟璋面色愈冷:“她分明就是化鸦飞去的精怪,看你们相谈甚欢,怕是老相识!昨夜她要割我发髻之时,你恰巧出现,难道也是早有安排?”

      李莫故作惊诧:“什么精怪?你定是眼花啦!她不过一个寻常女子罢了。”

      尉迟璋墨黑的眼珠盯着他,又道:“行事磊落之人,即使不便明言,也不会存心哄骗。”

      这是分明是讥讽他口无真言。李莫眯起眼,抿紧嘴唇,也不分辩。

      看他这副样子,尉迟璋也是无奈,又轻声道:“我初见你时,心中便有些惊讶,明明素不相识,却好似故交旧友。罗府花会,你又助我脱困,我心中更是感激,只想与你赤诚相交。你却云遮雾掩,不现真心。”说到此处,他语气陡然生硬:“李三郎,你究竟当我尉迟璋是何人?”

      当你是儿时挚友,你却已将我忘得干净。虽又重逢,但毕竟各有道路,再不能像旧日同处巢山,无拘无束坦诚相见。

      想他李莫,从来交游广阔,喜爱的便亲近,恨不能倾尽所有,水火来去也无怨言;厌弃的就远离,入不了他的眼,更进不得他的心。与人亲疏远近,全凭自己心意,何时曾为人如此纠葛烦恼。只有这尉迟璋,走近了心有顾虑,疏远了又犹豫不舍。

      李莫心中气苦,于是冷冷道:“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泛泛之交。”

      尉迟璋面上仍是一派漠然,不过微微睁大了眼睛,默立良久,终于转身而去。

      李莫咬牙承受他针刺一般目光,直到再也看不到他身影,才松了口气,只觉周身气力好似被耗尽了一般。

      浑浑噩噩走了半条街,李莫才想起抱真还在等着自己,于是匆忙买了张胡饼,回到永济堂。
      后院中,韦抱真已将自己的红鬃老马牵进马厩,又问人要来草料添入食槽。见李莫进门,就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从他手里接了胡饼。

      李莫见他狼吞虎咽吃得开怀,心中烦闷稍减。

      抱真却突然停了嘴,抬起头道:“阿莫,哪、哪个惹你不痛快?”

      李莫道:“胡说什么,我好得很!你专心吃饼!”

      抱真小声道:“还要骗我。你每每与人怄气,总是自己先红、红了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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