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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帐鸾结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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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手一伸,身边只有余温,却不见苏慕。
喉咙干燥难受,我想起身弄口水喝。不料刚支起腰,便感到身下一阵剧痛,像是让马车碾过。我额头涔满了汗,喘口气靠回床头,看着空荡的屋子,心里闷闷的。
“华小姐,你不能进去。”
“我找王爷有要紧事,耽误了正事,你能担得起吗!”
我才觉得这段对话有点耳熟,像是戏里面唱的,大权贵跟小情儿翻江倒海一夜未休,被正牌夫人抓奸在床的场景。刚好门口一推,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华九青不顾六子的阻止,领着一个丫鬟进来。
眼下场面有点凌乱。
我身上不着丝缕,仅盖一床薄被,胸口以上多处青紫,让人瞧了不免浮想联翩。
六子和那个丫鬟俱都脸色大变,立即转过身去。
华九青不愧是王妃人选,蹙了蹙柳叶眉,默然看我不语。
我动了动手指把被衾拉高。一边想着要说点什么比较好。我这身份是决不能被外人知道,若传出去,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但牧如风也好,我许家的声誉也好,怕都要受到牵连。
华九青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重又看向六子:“王爷呢?”
“在……在后院灶房。”
华九青大惊:“王爷去灶房做什么?”
六子看了看我的方向,轻咳道:“熬粥……给……姑娘……”
我惊呆了。
苏慕这赤/裸/裸地是要我遭人羡慕嫉妒恨啊。
还好华九青再再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便折身出去了。
我再看着空荡的屋子,竟觉得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满满的。
原先,我醒后发觉苏慕不在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抛下我这朵残花败柳走了。
我本不指望苏慕能有良心到这份上,想他祈王府里身份比我高贵,模样比我好看的多了去了,可他却留下来了,还留得非常窝心。
虽然身上疼,但身子清理干净,且看得出被褥换过了。
我挪动着,尝试伸手去够昨夜弃在床尾的肚兜。
“醒了?”苏慕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你还是躺着吧。”
我一愣,赶紧将身子缩回被褥里。
苏慕笑了笑,在我身侧坐下:“我想不到你这个做法如今能有什么实际意义。”
我抬头看着外头日光充沛,非常违心地咳道:“天有点凉。”
苏慕搅着碗里的粥,勾起一勺,轻轻吹了口气:“这里不比王府,厨子的手艺怕是不好,你先少喝点垫着,一会我们去酒楼。”
他扯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气定神闲,还是生得那么一副好相貌,看不出与平常有什么不同。
我就着这个姿势心不安理不得地让他喂粥喝。
也不敢与他对视。
苏慕此时眼底的温柔怕是任何一个女子看了都要动心。便是我一个已婚妇人也差点把持不住。
他再再勾起一勺,方抬眼,我便直直低下头去,似要将头埋起来。
鼻前闻到一股淡淡的楠木香。
我眸子一转,眼尖瞧见他别在腰间的腰穗子,可不正是日前我闲来无事想扎给牧如风的那一件。那墨玉貔貅,我曾常常夜里拾着睡去。
我愣愣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耳旁气息渐重。
复又抬头,却见苏慕凝着我的眼底似点了把火,那神色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醒觉到肩上凉意,松松垮垮的被子早已掩不住里头的青紫。我咽了咽嘴里的粥,做呆傻状:“好巧,我也有这么一腰穗子……”
话未说完,但听瓷碗坠地,唇上突然一重。
苏慕径直撬开我的唇齿,熟练地占据主导地位,辗转舔舐,比我更明白自己的弱点。
我尚被吻得七荤八素不知所谓,眼前天地旋转,他已翻身压在我身上,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已伸入被衾,揽在我腰上。
“苏慕……”他的唇一离开,我便顾不得气喘吁吁地恼道,“天,天亮了。”
“嗯,更能把你瞧仔细些。”
他似乎想到什么,在我额前落下一吻,笑了笑:“你知道昨夜你虽然很热情,但我仍有个遗憾,就是没能把你的表情尽收眼底。”
我将被子蒙在头上,简直要含羞而死。
我恼羞成怒,不晓得为何突然丢出一句:“华九青找你有要事。”
笑声渐止。
苏慕走前取来一套干净的衣物与我:“你那嫁衣怕是不能穿了,我先出去,你把这身衣裳换上。”
房门应声关上。
我将头伸出看了看,屋子里没了苏慕,仿佛黯然失色。
华九青像是一个不能触碰的机关。一碰着就点醒我和苏慕,不得不回到现实。
险些沉迷在他布置好的温柔陷阱里。
他有太后亲自挑选的华九青,我也有拜过堂的夫君。
此厢结合是个错误。
好在我一介商女着实不看重贞洁,自家夫君显然也对我不感兴趣。况且知道此事的人不多。
思及此,我眼前豁然开朗。
饮了点茶,又觉得腹中空空,犹记得我上回书画鉴赏大会吃的月桂糕很是不错,遂打算出去叫个下人取些糕点来。
刚想迈进前厅,便隐隐听见细语。可以辨出,这声音来自苏慕和华九青。我犹如中了戏文中的定身法,整个人不知为何迈不动步子。
自幼的良好道德修养告诉我不得偷听墙角,但私心里,我又是个不听八卦就要死的个性。
何况,偶尔能听到他们提到我。
“皇上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大皇子近日在暗中招兵买马,好在他们物资有限,数量不多。可太子那边抓不到有力证据,始终商议不出对策。”
“他们有钱招兵买马,一定是受了楚文公的援助。楚家三代朝臣,所受赏赐颇丰,在朝中又有威望,他的提议肯定带动很多人。”苏慕顿了顿,又道,“找不到证据就找不到吧,楚文公做事向来稳妥,很难找到纰漏。”
华九青道:“幸好王爷有先见之明,阻断许家与之联姻的,不然,现在他们的兵马数量怕是很可观。”
苏慕摇了摇头:“许家不会参与其中,以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他颀长的身子掩在杏花枝里,若隐若现:“九青,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天似乎还嫌我不够震惊,但见华九青倏然走过去,从后面环腰抱住他,恬静的声音似有动容:“奴婢从来就是王爷的人,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
我一诧,倒退两步,没留意脚下的石阶,失了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