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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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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 《诗经卫风淇奥》
关于苏二公子的夫人已有身孕,这事一起便闹得满城风雨。
六安一开始还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可时间一久自己也觉得甚为尴尬了,只是苏清睿一如既往的淡定,她也就觉得无所谓,直到几天后,两封家书一起送到。
她看着自己手上父亲的来信,又看着苏清睿手上他父亲的来信,一阵寒气上涌。
六安这次没有躲起来一个人看,而是直接在门边拆了就看:
慕和,
没想到才两个多月你就有了身孕,果然苏家没有亏待你。
你也没告诉爹,爹还是收到了你公公的信才知道的,你娘当场就哭了,我哄了两天还没哄好,于是我们准备三天后回长安,你相公学业繁忙,你公公又不在长安,我跟你娘商量了一下,准备接你回家,好好养胎。
还有转告你哥,再不回信我就不认这儿子了。
父
这次家书很短,但还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六安只得猛捶自己的胸才能平静下来,事实上,她的手早就颤了,放下信前,还是瞥见了信封里夹着的另一封信,是云桃娘,她一时间没了勇气去看。
六安,
好好照顾自己,一切等娘回来再说,娘不会让你吃亏的。
更短的一句话,却让六安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娘在想什么?于是她怎么就吃亏了?她仰头看着苏清睿,后者也在看信,面上的表情错综复杂,她难以分析,这是惊悚还是无奈还是忧伤?不过从他那紧绷的脸孔以及青白的指节上看出,他此刻也必定心情不好。
“喂……”她犹豫了下还是叫出声来。
“下午还有课,你先去吧。”他竟然难得的温和回答。
六安歪了歪头,这书呆子又怎么了。
“这事是不是很严重啊?”她没有走,反而磨磨唧唧的走上前去,这两天向她和苏清睿道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本来已经麻木了,却在听见秦礼墨那一声浑厚的道喜声后呆若木鸡,回头一看,正对上唐潜那深沉的目光,她下意识的挪开眼神,最后还是苏清睿回身过来应了两句把她拉了走。
“只要你别再惹事,就不严重。”他说话时已经坐在了书桌后,摊开信纸。
他话一出口,六安就怒了,走到他桌前,双手撑桌:“什么叫我别再惹事,我什么时候惹事了?眼下这事又不是我惹的,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那还不是你先前惹出的祸,我只能给你圆了场。”
六安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人表情越来越舒缓,看起来心情甚是不错,一时还以为是错觉。
“出了这样的事,你很高兴么?”她不淡定了。
“还算有趣。”他竟然对着她笑了笑,六安看着他这幅样子真想一巴掌挥过去。
“有趣?好啊,那你就自个儿有趣吧,到时候你自己生个娃出来好了,反正不关我事!”她愤愤的撂下一句话便抓了桌上的布包出了屋。
苏清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无奈的牵起笑意。
此事的原委他早已向父亲禀明,父亲会通知姚家也是想做的尽量真实些,到时候再说明便是,只是他看着那小女子,突然就不想告诉她实际了。
父亲此次的来信,为的是另一件事,民间早有传闻,当年被先皇宠极一时的珍妃因了巫蛊之术,原是要诛三族的罪,先皇念了旧情,到底放了她一条生路,只贬为了庶民,被遣出宫去,过了几月,便传敬妃得宠,过了近两年,敬妃一举得子,立即封为太子,敬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原本珍妃的风波已是过去,但就在近两年,民间传出一则轶闻,道是当年珍妃出宫,已是有了孕,还是个男孩儿,当年的巫蛊之术也是遭人陷害。
传着传着,便传到了宫里,坊间的传闻极其零散,并没有提到具体的位置,但是皇上一年前派去的密探近两月传来消息,说是大抵在钱塘,这才有了当朝丞相平调钱塘,表面上是为了钱几月朝中大臣争执之事担罪责,实则是为了探访。
会选丞相也是为了混淆视听,第一,只为了个传闻,便派丞相去做,未免大材小用,不合情理。第二,除了皇上与丞相,并无别人知道这钱塘之事。第三,平调之事,事发有因,端的是合情合理。
所以,聪明之人略微一想,便能想到一二,多半也得靠猜,皇后自然也是,否则太子也不会回到知行堂。
苏清睿先前看信时的皱眉,只是为了那信上极为普通的一句话:珍妃,原姓萧。
六安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教室的,结果进了教师门才发现算错了,倒数第二排,就在她位置的隔壁,有一男子着一件藏青色长衫,正低头写着,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猛然抬头,一时间,手中笔僵在那里,神情晃过一瞬间的错愕,又回归沉静。
“子隐兄,到的真早。”六安颇为尴尬,但还是走过来打了招呼,想起来,她似乎在前两天那场尴尬见面后便没再见着他。
“安弟也早。”他浅笑,索性放了手中的笔。
教室里就两人,一时间陷入死寂,六安正愁的没话讲,突然灵光一现。
“对了,子隐兄。”她扭头,“上次你借我的那本讲绘画的书,我已看完,你看什么时候还你合适?”她想起上次她跑去他房里找人,他却不在,这次还是问好了时间再去比较好。
“安弟若喜欢便留着翻吧,不用急着还我。”他说着换了一张宣纸,六安只瞥到那前一张凌乱的字迹。
“这可不行,再在我那里放下去,哪天就找不到了。”她很是认真的说道,她自己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的找不见的,“这样吧,我今天下课后去房里拿了书就来找你。你在房里么?”
“自然是在。”他回道。
“哦,那就好,上次我来找你,少仪兄还说你回家了。”六安自顾自嘟哝着。
唐潜脸上流露出一抹喜色:“安弟有来找我过?”
“是啊,我拿着书巴巴的跑到门口,少仪说你不在,我只得又回去。”她省略了最主要的那一段,包括后续。
“哦,那时家中有些事,我便回去一趟。”他说的轻巧,一语带过,六安看了看他闲适的表情,便也没再多问。
“这样吧,等下课,我随你回去,你回房拿了书给我便可,不用再去我房里了。”他略微想了想,还是提出建议,于是六安愣了一下,只得解释:
“那个,我想到你们那里待一会儿,晚点回去。”她让唐潜在门口等不就功亏一篑了?
“与苏兄闹了别扭?”他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笑意,透着一股宠溺的气息,这语气让六安不由得想起那混蛋老哥。
“哎,这说来话长啊,那谁,我妹妹,也就是苏清睿她夫人,听闻是子隐兄给诊的,不是有孕了么?”六安看着唐潜微微点了点头,嘴角还是有笑意,顿觉安全,便继续说道,“于是他便肆无忌惮的欺负我这个大哥。”说着竟然还觉得有点委屈,不仅想起了中午他的态度,更是想起了几天前的晚上,他那恶劣的行为。
“哦?苏兄也会欺负人?”唐潜笑了起来,六安看着她舒展的眉眼,阳光透过窗照在室内,映的他整个人更加的温润如玉,又是一晃神,低下头,脸已经红了。
“苏兄怎么欺负你,你就怎么欺负回来不就好了。”他又说道,六安皱眉。
“不行啊,我压不动他。”说话间她抬眼,看到对方一副疑惑的神情,只得解释道,“那天晚上,我就跟他斗了几句嘴,他一发疯,就把我按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她越说越气,也没注意到唐潜已是变了的神色,“然后他还……”
“够了。”
六安没说完,便被唐潜一声打断了。
看着六安明显吓了一跳的表情,唐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说了一句:“你们俩的事,我不想管。”只是声音不再温和。
六安看着眼前的唐潜,甚是有种苏清睿附身的感觉,她还没说完呢,苏清睿还咬了她脖子一口,不过最后还是被她吓到了,第二天还道歉了,这些都她都还没说呢,唐潜的变化怎么就如此之大?
唐潜果真一下午都没再与六安说话,下了课也只是淡淡对她点了点头便整理了东西出去了。
六安抱着布包,不知为何,没敢跟上去,是不是她说错了什么话?
走到教室门口,便见苏清睿正抱胸站在门边。
六安看了他一眼,偏就不说话,径直走了,要不是苏清睿,子隐也不会这么跟她生气,话说,子隐真的是生气了么?她摇摇头,还是想不明白。
苏清睿走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六安知道,但偏不理睬,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房间,六安把布包往柜子上一塞,便坐在桌边翻起书来。
快要大考了,前两次的小考,她都只能排到中等,跟苏清睿次次第一,自然是没得比,她心里虽然难受,但也不得不服气。
知行堂定在六月中旬大考,考完便放暑假,正是酷热的时候,到了七月中旬再回来上课。
她翻了翻书,眼角瞥到被单独拿出来放到一边的那本书,是她先前想好了要还给唐潜的,刚才给忘了,现下又想起来,怎么办?还能去么?
唐潜才不会那么记仇呢,又不是小心眼儿,一边有人告诉她,另一边有人说,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去,你今天莫名其妙把人家给惹生气了,还敢再上门去么?
她纠结的吃了晚饭,纠结的看了书,一看天色,已是酉时,苏清睿半炷香前拿了信走出去,他这两日少说也寄了三封信了吧,每次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回来,六安看看旁边空着的位置,又看看桌上的书,咬了咬唇,拿起笔就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放在苏清睿桌子上,然后拿了书便小跑出门。
她跑过回廊,眼见着唐潜的房间就在不远处,她舒了口气,为何每次出来都跟做贼似的,苏清睿又不是山大王,她凭什么要怕他,想着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改为昂首挺胸的走着。
她数着房门号,上次来过一次,这一排的屋子她只记住了号,正当她数到第三间时,肩上便被猛的一击,她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已软软的摊了下去,意识消失前她听到有人说:
“正好自己送上门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