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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以命相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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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安殿外,季敏彤独步而行。抬头看着高大的偏安殿,四周不见人声,只有偶尔两声寒鸦低鸣,让她不由心惊胆颤。
“娘娘在此,是做什么?”
一声轻问,惊得季敏彤险险跳起,慌张的惊叫了出来,回过头看到是樊烈,心头一阵狂跳。故作镇定,怒道:“大胆,你在这做什么!”
“偏安殿刚刚出事,我当然是奉命在此盘查,是看是否有人,前来自投罗网。”
季敏彤又是一阵心惊肉跳,强自道:“你说什么,我不过是好奇而来,并无其他。”
樊烈抿唇道:“樊烈亦无它意,娘娘无需多心。”
季敏彤猛地一噎,便不再说话。
她抬头看了眼偏安殿,想起那日听了上官玥秀的怂恿,诓骗莫婷嫣来此,本是想让她为自己掩护,自己却是打算去另一个地方取药,可是不知为何那时会有大批侍卫冲出,将莫婷嫣围住,更不知为何自己的兄长季敏谦会牵扯其中。
这三天之中,她苦侯消息,每每听闻两人皆是不肯开口,便心有不安。纵然因爱生妒,她待莫婷嫣仍有着一份姐妹情谊,加上她与季敏谦兄妹情深,断然是不愿见两人如此的。但三日期限渐进,待天一亮,只怕太后便要强行逼供。
她不由心虚,更是心惊,所以才会来此,却不想被人撞见。
樊烈也是一般,他自见了季敏谦被皇上带走,便知晓定是因为那份供词,一时心下烦闷。这三日来皇上不见动作,他猜想这事,只怕连皇上都觉得棘手万分,毫无头绪。若要帮季敏谦脱身,又能让莫婷嫣全身而退,唯有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亦是抱着万一的心态前来,想着若真是幕后黑手,难保不会出现的旧地,探查一番,以求安心。然而没想到等在这里,等到的却是季敏彤。
樊烈不由皱眉。
“娘娘来此,是为了令兄之事么?”
质问,亦是试探。
季敏彤眉宇微动,显见心虚。
“我兄长定然无辜,只是不知为何那日出现在这里。”
“娘娘与静妃娘娘情同手足,不知娘娘是否知晓,为何静妃娘娘会出现在这里?”
季敏彤浑身一震,摇头低垂道:“我不知晓,姐姐为何深夜来此。”她抬眼看了眼樊烈,心思一转,道:“姐姐与兄长多年情谊,在此相见……”眉宇一皱,显见几分忧心,道:“我想只是姐姐一时糊涂,我兄长断然毫不知情。”
“哦?”樊烈偏头问道:“娘娘认为是静妃娘娘相邀至此么?”
季敏彤咬着下唇道:“兄长与姐姐走的极尽,这阵子宫中也有传闻……”
“这不过是因为皇上偏爱,每每皇上也在一旁。”
樊烈的解释让季敏彤心头一痛,正因皇上相陪,才会心生妒忌,这点她却不愿旁人知晓,只是眼神一闪,竟是一股夹杂气怒的怨怼,夜色中不甚清明,一闪即过。
樊烈男人一个,又如何能了解女子复杂的心事。
只听季敏彤道:“兄长做事多有分寸,当年却因姐姐,口吐朱红,那份痴心痴情,敏彤今时今日仍觉得历历在目。”
樊烈一阵沉默。
“兄长一生被人操纵,不得自由,有志难伸。这份郁郁寡欢你又明白么?”
樊烈一阵心痛。
“无论被人怎样说起,兄长都不曾放在心尖,唯有姐姐一人,无论过去还是如今,都让他牵挂于怀,这份情……兄长既是分寸得当,却难保他一时为了这份不容于世的私心,而牺牲自我。”
樊烈心头猛地一跳,季敏彤所说理由是否属实,他不知道,但是结论却是毫无偏差。作为局外人,樊烈不知季敏谦与莫婷嫣之间当初是如何的生死相许,可是明眼人都可看出,季敏谦今日所做,为的便是成全莫婷嫣。
或许,正如季敏彤所讲,过去种种实非所愿,今日却是万千心绪,难以忘怀。
想到季敏谦心中所挂,竟是一时感到心头犹如被利剑所刺。樊烈忍不住捂住了胸口,但感一股憋闷从心底涌上。
季敏彤不曾注意樊烈,接着说道:“兄长总是这般,但是……作为妹妹,我却为他不值。”
樊烈一怔,不由问道:“为何?”
季敏彤一脸不服,道:“姐姐自入宫以来,不曾开怀,因兄长才渐有抒怀。然而,今日之事,姐姐缄口不语,若太后论罪,姐姐与太后实属近亲,她又如何不会偏袒,既要偏袒,又要交代,她又如何肯放过我兄长。”
气愤难当,季敏彤攥拳道:“兄长为她铺路,让她与皇上有了亲近,如今她却是如此对我兄长,叫我如何能甘愿。”
樊烈皱眉,这件事扑朔迷离,莫婷嫣不肯说话,定是有她之苦衷。于这两人,他只有敬佩,有体念,却从无怨怼。与莫婷嫣,他心疼对方一介女流,不得宠爱,不受尊重,要在这如虎狼之争的宫中生存,实属不易。于季敏谦,他更是心疼对方本是一身本领,却不得重用,备受压迫,深陷泥沼而无法自救。牵念太多,亦叫他无奈心痛。只恨,自己无法帮到对方,只怪,此刻无法替对方周全。
一时百感,无以言状。
季敏彤满心委屈,只觉得莫婷嫣因季敏谦而得圣宠,如今又牵连季敏谦在内,实在是难以让她欢喜,更是心有怨恨。
“兄长为何出现在这里,若是我知晓,定要告知太后。”
樊烈无言,对于缘由,他也想知晓,只是他无从知晓。一声轻叹,泄露心底对无能自己的怨叹。
季敏彤满心的怨言,不住诉说。樊烈唯有倾听,却在心中不断思考,最终忽然全身一震,面露喜色,一把抓住季敏彤,道:“我知晓有个方法,可以救下季敏谦。”
季敏彤被他一抓,大惊失色,待要发作,对方已识趣的松开了手,道了歉。季敏彤见他喜形于色,不由也有几分雀跃之心,但心念一转,又涌上担心,不由试探道:“你……有何主意?”
“娘娘与季大人是兄妹,与静妃又是姐妹,若是娘娘肯出面,这件事便可迎刃而解。”
季敏彤皱眉道:“我出面?”
“不错,若是娘娘要见季大人,无可厚非,只是娘娘见不了,所以静妃才会来此,若是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大人不会被问责,静妃娘娘也可以全身而退。”
季敏彤咬着下唇道:“为何要如此?为何是我?”
樊烈一时错愕,他本以为纵然怨言再多,季敏彤与莫婷嫣仍是情深,却不知在季敏彤心中,早已对莫婷嫣厌恶至极,如今要她搭救季敏谦,尚可商量,但解救莫婷嫣,却是千万个不愿意。
“姐姐若是愿意说出真相,定然可保我兄长安然无事。”
樊烈皱眉,心有不喜。
“兄长若是肯说出真相,亦可脱身。为何要为了保护那样的女人,而以身犯险。”
“你兄长断然不会让静妃娘娘一人承担,他对静妃娘娘……”
“他若是欢喜,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我不能对皇上说谎,我是他的妻子啊……”一声怒喝,夹杂无奈委屈,吼的樊烈无言以对,季敏彤亦是泪流满面,难掩心伤。再难承受太多,她泣不成声,掩面而去。
樊烈顿时手足无措,想要去追,只怕惹来更多的麻烦,但是挂念季敏谦,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踱着双脚在原地踌躇不前。
担忧更甚,心念一动,便回身向昭阳殿而去。
来到门口,却被瑞福拦住,他急切想要皇上出面安抚彤妃,或许能说动对方出面,免去一场祸事。只是瑞福告知他,皇上此时正忙,没空会见。
他只能在屋外,满面愁容,焦急等候。却不知屋内此刻一片春色荡漾,毫无旁人介入之机。
……
天明之时,慕容晟从昭阳殿神清气爽的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份黄薄,交给近卫,送予太后。见到樊烈双目通红,满面焦急,他扫了对方一眼,没有多说,只是吩咐道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昭阳殿,随后便离去上朝了。
那一日樊烈焦急等候,最后知晓,交给太后的那一份黄薄是皇上的一道谕令,是暗中命令季敏谦查访禁药一事,而莫婷嫣则是在宫中负责此事,只因他再三吩咐,不可泄露,所以两人暗中进行,东窗事发,却又不能诉之天下。
谕令中亦是交代了自己被人所害,是季敏谦相救一事,于是大肆褒扬了一番,随后又说从今往后,后宫大小事务全部交予莫婷嫣掌管,让上官云曦安心做她的太后,莫问太多。
莫婷嫣解了禁,成了准皇后。
季敏谦亦因救驾有功,官进三爵。
太后闭了泰安宫。
一切尘埃落定,唯有上官玥秀心怀不满,季敏彤难以接受。
局面丕变,这之后便是一场女子争夺后宫天下的明争暗斗。
此时此刻,无论是留在昭阳殿的季敏谦,还是在朝听政的慕容晟都尚不知晓,这一夜的周折波澜,瞬息改变了他们各自的未来。
(缘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