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遗忘 冥河是她的 ...
-
一一七·藏
果然……有什么东西她记不起来了。
忘记了什么呢？
——不知道，不知道。
但是，一定要想起来，那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啊……
为什么会忘记呢？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遗忘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任何一个瞬间，任何事情，遗忘无所不在。
就像无时无刻不在编织着新的记忆一样，那些曾经编制好了的，那些曾经发过誓要珍重保存的也无时无刻不在土崩瓦解。
平凡至极到让人忽略，无所不在到让人遗忘的东西，不就是遗忘本身吗。
——所以，你有哪里需要质疑吗？遗忘的缘由不就是遗忘本身吗。
不是……不是的。
我……我不是想要质疑这件事情……我……我只是……只是觉得似乎忘记了，或者说，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有什么被偷走了，那是深藏心中的某样东西——事实上，她也没有切实的证据她觉得她失去的东西……真的存在过。
但是……那里是空的。
心里空了一大片，重量就不平衡了，恍恍惚惚的心中的不安与空缺令她无所适从。
这种不寻常的感觉，她绝不可能是这样度过这漫长的日子的……果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忘记了。
——忘记了，却不是遗忘。
并不是那些已经遥远到触不可及的事情，也不是那些眼前那些力所不及无能为力的事情，是……还能做些什么的——不，必须做些什么的事情。
“小姐，在想些什么呢？”
丰腴美艳的女子身着和服静静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少女的身旁。
“我觉得，我忘记了什么。”
少女的目光依然无神，呆呆地注视着眼前那条小河尽头的夕阳。
“忘记？”
女人问。
“忘记了什么呢？如果已经注意到忘记了的话，总归是大致知道忘记了什么的吧。”
“可是……不知道啊。”
少女轻声回应，手指不自觉的绕在一起。
“最近总感觉脑袋空空的，似乎做什么都有些多余。”她说，“就连……有关地狱通信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印象了呐……骨女，最近……我们接到过地狱通信吗？”
“没有。”女人说，“一单都没有，大概——现世安稳吧。”
“是吗，那可是好事呢。”她说，“我不想离开这里，这个小屋。”
“恩，那就不离开。”女人轻声说，如同摇篮曲一般的，令人困乏的声音，“我，一目连，轮入道都会在这里陪同您的。”
半晌，她补充。
“即使是……永远。”
“……恩。”
女孩，嘴角弯起，似乎是在笑。
#
奇拉与麻仓叶相遇，然后顺利自然的加入叶一行人的队伍，其实都是偶然。
——想来，也不可能有人相信吧。
没错，奇拉为了达成此刻加入的结果事前做了“大量”并且“充分”的准备。
——这点，大概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退一万步讲，毕竟，也是那个样子的家伙啊：
“因为能够看得到灵的都是好人啊，所以没关系啊。”
而他的伙伴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很强的样子……但是总觉得不是很靠谱啊……不过倒是和这个队伍里面的人员迷之和谐。算了，多加一个家伙也不会怎么样啊。”
……如果加入这样的队伍都需要费尽心机的话，总觉得侮辱了心机这个词语呢……咦？怎么感觉好像已经侮辱了呢。
——把我为前一个月调查和半个月计划拟定付出的心血还回来啊！
微笑着的奇拉，内心在咆哮。
结果所有的努力竟然都不及装作和他们用同样的方式狼狈的通过第一关考验来得有效。
……好吧，无论怎样，完成叶王大人任务的先决条件算是达成了
。
【在下一场比赛之前，保护他，帮助他，鞭策他。】
——那个，说实话，作为奇拉“本人”而言并不拥有积极性去完成的任务。
身为道具的奇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是身为观众的奇拉不想接受的任务。
离得太近就会看不见全局，有哪个观众会想要牺牲看见全局的乐趣而体验只关注主角的刺激呢——如果有，那就不是观众，而是配角了。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隐隐猜到了什么的奇拉无比明白，待在麻仓叶的身边，比起待在麻仓叶王的身边而言，距离“风暴”的中心更加近。
甚至可以说，即使是站在麻仓叶王身边的她，也是可以有机会抽身的，而站在麻仓叶身边的她或许将永远也找不到抽身的机会。
虽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猜测与直觉之上的推测，但是……
——奇拉相信自己的推测，就像她对自己能够在重要的关口做出最重要的选择一样坚信不疑。
即使是此刻，她也依然相信——又有谁说过，卷入漩涡就不是正确的选择呢？
所以，即使不想，却依然接受了。
虽然这样说，但是其实奇拉在选择麻仓叶王，放弃【耶】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失去了拒绝这个任务的资格。
“说起来，御景小姐……怎么样了？”
猝不及防的，麻仓叶向奇拉询问。
虽然他努力装出不经意的样子，但是奇拉看得出来，名为麻仓叶的少年，大概已经思考良久，犹豫良久了——怎样问才能不失自然，不显突兀，不似刻意，怎样……才能在最坏的情况下——比如奇拉完全不想提起这件事——问出最多的信息.
大概连少年本身都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虽然他确信无论是什么人遭遇到京都时御景爱遭遇的事情他都会表现出同等分量的担心，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是御景爱他就会表现出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急切，甚至，连说话都要这样……三思而后行。
因为那个女孩跟自己和安娜同岁？
因为那个女孩与自己似曾相识？
因为那个女孩曾在溟河之畔摆渡过自己？
——不，不是这样简单的理由……或者说，这些都只是真正缘由的“果”而已。
那么，真正的缘由是什么呢？
他看到了所有的“果”，却找不到那最为重要的“因”。
——难道会跟梦里那个女孩……那个被梦境视角的主人搭救的女孩有关系吗？
“她很好。”奇拉回答，“那时候我不是说，我能救她吗？我可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啊。”
奇拉的回答阻止了麻仓叶进一步的思考。
当然，所谓的“不会说谎”本身就是谎言。
奇拉在心里默默补充。
现在是叶一行人从万米高空坠落的第二天下午，在顺着好不如容易找到的一条公路走了半天之后，他们终于幸运的在这个似乎永远都不会有人经过的地方拦截到了一辆似乎是用于运货的小型卡车，更为幸运的是这辆车并没有处于运货途中，空空的车有足够的地方让五个人乘坐而看起来很好说话也确实很好说话的司机大叔在他们用蹩脚的英语说明自己的境况之后也十分大方的答应捎他们一程。
简直是幸运得不可思议，其实奇拉已经完全做好准备乘坐自己的11路前往下一个落脚点了。
卡车有些颠簸，北美洲沙漠荒野的风裹挟着少许锋利的砂砾让每个人只敢面朝前进方向的相反面坐着，彼此看不见对方的神色。
“即使受了很重的伤，她也“活”下来了。”
奇拉说，声音被风吹走。
没错，至少……像是“活”下来了的样子。
即使同样是非常理的存在，毕竟，爱，不是奇拉。
能够让奇拉逃脱死亡的方法却未必能够让那个女孩逃脱死亡——更何况，那是延迟了一千年的，毫无异议无法“翻案”的死亡。
奇拉为她做的全部，也只能让那个不幸的女孩由必死无疑变成了拥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事情不再那样糟糕，却也没有那么顺利。
奇拉想像藏起自己那样把爱的存在从“世界”的眼里藏了起来，这只有【耶】创造的绝对结界能够办到……可是考虑到【耶】本人就是让女孩面临湮灭的罪魁祸首，这条路似乎行不通。
可是哪里有另一个能够瞒过世界的结界呢？
是的，没有，原本是没有的。
可是，按照安倍晴明的逻辑，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创造一个就可以了，那是只有从一开始就与“世界”相悖的麻仓叶王才能做得到的事。
于是麻仓叶王改造了一个——那个原本就属于地狱少女的夕阳小屋。
——但是，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女孩，是死去了的。
只是这样的话，能够让活人不死，却没有办法让亡者不“死”。
没有存在再去杀她，再能毁灭她，可是她原本就是亡者了，无论如何，不再是地狱少女的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亡者。
冥河是她的归路，彼岸是她的归处。
如何救？
无法救。
——那就不救了？
——那也要救。
——任性啊！其实……只是像活着一样，我还是可以再做些什么的。
——那就，退一步，只要……能够像活着一样就好了。
那就好。
那就简单了很多啊。
一切都是因为【耶】利用暮将少女死亡时恐惧重现造成的。
——那么，只要她暂时忘记自己已经死掉了就好了，那样就能，像之前的千年一样，作为亡者活下去。
忘记自己死掉的事实，就能够活下去。
这样的谬论是可以在爱——这个特殊的个体身上实现的。
貘能够吞噬人的梦境，如果对象由生者变为亡者，记忆，将会成为最美味的食品。
如果是貘的话……奇拉的手上正好有一只呢。
幸而，最后的最后，这个方法奏效了。
至少，暂时奏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