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释然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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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在装神棍的法利亚神甫：“沟通是人类集体活动的基础，是人类存在的前提。”
午后的阳光为整座海上城堡灰色石头的外墙上装饰下一层淡金色的薄纱，在风中明明暗暗地不断变化出优雅的造型，水波抚摸着下层的岩壁勾勒出凹凸的空洞，发出温柔的轻吟声，平整的晒台上，两三个人唱着轻快的歌谣，坐在成片的谷子之间，一边的看守手中编织着草环，时不时地抬头茫茫然地看向前方，摇摆着身子，嘴中跟着应和。此刻的伊夫堡就如同一座位于法国南部地区的漂亮石头庄园，充满了祥和宁静的气氛。
可惜的是这样的气氛完全不能够穿透城堡厚实的石砖到达爱德蒙所在的阴冷囚室，也许是他的心，在那一刻、那一秒变得冰凉无比，使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窖。
爱德蒙盯着桌上的药品，只是欠了欠身，并不没有将脸直接对着法利亚神甫，发出低沉的声音：“他送过来的，是那种药。”他转头的动作不自然，似乎是长久使用而没有上油的机器，“总之、我先回去了。”不过，他似乎更加害怕法利亚神甫的怒气，所以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窜入了通往自己囚室的通道之中，只留给神甫一道残影。
爱德蒙顺着地道爬回去差不多也就是英国人正式享受午茶的钟点，他想着平日里一定是会有看守领着他们一群人去活动，尽管不是每一天，但是有太阳晒还是一种令人感到幸福的事情，今天是已经错过了。
“他们大概……一定是在唱歌吧。”爱德蒙似乎能够听到从小窗那儿传来的声音，接着，他想到了神甫说过的话，非常正确，他的眼越是看到美好的东西，耳越是听到美好的事物，心就越是被一种叫做“悔恨”的东西所挤占，那东西像是毒药一般正随着鲜红的血液流淌到身体的各地各处，所以，爱德蒙只能放任自身躺倒在松松垮垮的床上，一动不动地静待这种情感慢慢地消失。或者只是隐藏到骨髓之中。
而不知过了多久，囚室的门响了两下，外头的人喊着：“邓蒂斯、邓蒂斯！你、在不在啊！……不会有睡过头了，还是有……有什么事情啊！喂——你没事吧……”
爱德蒙一惊，坐起身子，赶忙应道：“在、在——”他对着门大声地叫了两下，“有什么事情吗？”
“哦……没什么呀，就是问一句，今天下午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你出来的，怕你身体有什么问题啊，既然没什么就好了，”对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对了，你那边还有水么？要不要出来加一点啊？”
“不用了……我这几天都没怎么用，还有啊，谢谢了！”爱德蒙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对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回着：“如果真的不舒服，还是和守卫说一声吧，我先走了。”
“啊，谢谢。”爱德蒙回答着也不管别人是不是听见了，过了半饷才慢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摇了摇头，缓缓地走向靠墙的小桌子旁，伸手向前一探就抄起桌上放置着的水壶，水流激荡的声音从陶罐底部向上悄悄地传达着，发出嗡嗡的叫声，水确实有些不够了，明天还是要出去装一点的，反正这个月的份额完全没有用掉，爱德蒙想着又将水壶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臂。
太阳应该已经落山了，爱德蒙感觉这明显透着凉气的石壁看着一如既往黑沉沉的囚室，他的眼睛已然适应了这种气氛，只是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将自己的背挺直了，他击出第一下，想通过如此挥舞拳头来迫使自己忘记几日前发生的事情，然而也就是刚刚举起有力臂膀的那一瞬间，他便想起了这些似乎也是德维特教给他的，就算是现在那个人用起来全然没有自己有架势显得老练……
“德维特啊……”爱德蒙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将自己多余的情感都吐出来，更像是认命了一样甩了甩头，脚尖却是一记轻响，那应该是什么东西被踢飞了。
爱德蒙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诶？”他有些不解，只是在他的脑海当中，自己的房间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才是。根本没有多余的东西，盆子、杯子都放置在桌子上，放脏物的桶在角落之中旁边是煤渣，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是怎样的事物，爱德蒙走回到桌边，将手往更里面的位置探了探，摸出半截蜡烛，从烛台的下方抽出一支火柴，稍稍用力在烛台下方划拉了一记，便燃了起来，点上蜡烛。
爱德蒙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便睁开眼向前看，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简朴的书桌，干干净净地码了几本书在桌角，桌面中央还躺着一本已经翻开的书本，上方横摆着的书签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很是可爱，爱德蒙小心翼翼地握住烛台，向床边走去。
整个房间不大，所以，他低着头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多出来的东西——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静静地躺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的地板上。
“什么？”他一面说着，一面将那册子捡起来，那是一本印刷精良的书本，乍一看，上面的字母组合全然让爱德蒙有些难以理解，他便随意地打开翻了翻，才知道这应该是一本儿童启蒙读本，至少上面的图画确实幼稚得让人忍俊不禁，爱德蒙拿着书坐到了书桌前，轻轻地放下之后，又翻回了第一页，书页空白的地方，写着一行秀丽的法语，并不华丽，却充满了温馨：“赠送给我的儿子、我的金色阳光——德维特。”下面标示的名字有着优雅的弧度“玛丽安娜古斯塔夫”。
“最爱你的……玛丽安娜古斯塔夫？古斯塔夫么？”
“诶……是启蒙读本，瑞典语的。”爱德蒙有艰难地翻了几页，立刻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单词，他确实已经学习过一些相关的知识，而简单的词语并不能难倒他，更不用说那些单词旁边都已经记上了一些法语的注释，让他觉得异常艰难的是这本书正是属于他那个年纪轻轻的典狱长大人，是他母亲的衣物，从册子仍旧显得清晰的图片上不难看出，他有多么珍视这本东西。
爱德蒙自问着：“该怎么办？怎么还给他呢？”他不想过多接触德维特了，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他深深地以为自己如同一只飞蛾直扑向耀眼而危险的火焰，他必须控制自己而不沉溺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幸福之中。
“或者，你不必思考这些，一声不吭地将这本东西留在身边好了，这是属于德维特的……”
“就当做是纪念品。”
“这就是你的报答吗？或者你只是还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你也为在你说了这样的话之后还有什么资格去成为别人的友人！还回去！还回去！”
“其实，不换也不会有人发现，再说了，都谈崩了，还找什么机会还呢，这么多事情，说不定他早就忘记了。”
“我……”爱德蒙重重地叹气，使劲地揉着头，浓密的黑发在他手中纠结成团。
“爱德蒙！过来，帮一下忙啊！”
叫声突起，爱德蒙被吓了一跳，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了，他神色慌张，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忙乱，毫不犹豫地将那本书小心地合上，单手有力地抬起一旁的书堆，另外一只手轻轻地一送，书被倒过来夹入其中，连书名也不见，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法利亚神甫，你怎么就过来了！身体不是还没好……”
“别说废话了，就是身体没有好，也躺了够久了，还不快过来拉我一把！”
“是、是的，先生。”爱德蒙走过去，拉起神甫让他坐在床上，“我想您还是多休息一下比较好。”
“你以为我不想吗？还不都是你们两个小子，咳、咳，搅得我年纪一大把了，还不能安生，你也让我多活几年吧。”这几年神甫在伊夫堡里休养的是挺不错的，然而这一次发病实在是有些厉害了，所以现在看起来也是苍老了几分，说着这样的话，颇是让人同情。
“您别这么说……”
“闭嘴！如果你还是我教过的那个小子，就仔仔细细地听我的话……德维特那孩子也不容易的，他的日子不好过，那时候，他只有十七岁不到的岁数就被送过来当伊夫堡的典狱长，你可要知道这种岛上监狱并不多，条件也是艰辛，他家在马赛家底不能用‘不错’两个字来说，还送他过来，你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吗？”
“也就是说……”
“听说……索兰德家有一个比他大的男孩子，却不是他母亲生养的。德维特从小只是被家庭教师教养的，很少接触外界，让他接手这样一个监狱，你想让他用什么办法令人信服？你可知道在他来到这个地方之前，他要为之做多少的准备。”神甫呼了口气，继续道，“就算没有将所有看守、囚犯的材料都背下来，至少都是收集到，并且看过了，他也只有十八岁而已。你十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十七岁的时候，我在法老王号上做水手，和梅塞苔丝在一起。”
“啊——你那个姑娘，快成婚了吧，德维特是……”
“连留下子嗣的机会也变得渺茫起来，在这样一个环境下，任何的恶疾都能够要了他的命。”爱德蒙有所领悟，对着法利亚神甫郑重地点头，“我想和他道歉，不知道是不是还有这个机会。”
“当然，如果你愿意，明天来吧，去会客室那边，你们应该好好地谈谈。”
德维特觉得其实他并不在意，至少有很多人都觉得他这个典狱长做的不错，从他醒过来的那一瞬开始，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很欢乐地与他打招呼：“典狱长大人好！”看着他们双眼中充满了生活之光，他知道自己做的不错。
或者是听到洛克和裘德在耳边喊着：“大人！德维特大人，这主意真是不错！”他就清楚，自己每一步都走得挺正确。然而，有的时候，仅仅是有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心中一阵空虚。
“如果是以前就好了呢……百度一下，你就知道，随便搞本什么企管的书来看看……这里也没有这种品种的东西，偏偏典狱长上任全都不用培训的……”德维特舍不得爬乱自己半长的金发，只能小心地拽了拽。让跟在后面的裘德差点笑了出来。
“啊！法利亚神甫，你彻底好了啊，是蜡屈症啊……那么现在？”
法利亚神甫装作惊讶地抬头看着德维特，才说：“是啊，觉得身体还行，正在和洛克先生讨论一下，种植第一批草莓的情况，真是没想到，这样的土地上还能够种这东西，我一直以为这些都是些野生的东西，真是神奇啊。”
老洛克听着也附和道，不过有些不满地看了看一旁几乎将自己当做璧花一般的爱德蒙。
“这样啊？我也觉得那不错，而且就算是作为岛上的补给也不错的样子，如果是败血症出现的情况会减少很多。”
裘德看着他们聊得正起劲，也没多想：“我去端壶茶过来吧……”说着他便利落地转身，裘德现在做的活已经接近于一个管家了，虽然离开正宗的英式管家还差得远了，不过在德维特心中，地位很高。
法利亚眯了眯眼睛，目送着裘德走了出去，等了一会儿，就摇摇晃晃地起身，扶住了洛克的肩膀：“我想去看看那片实验田，我看……干脆让洛克先生陪我走一趟吧，也不是很远吧，总归等到裘德把茶水送来了就能回来的。”
“我……”
“……啊！那么就拜托洛克先生去一次吧。”德维特一时间也有些为难，不过看着对方忧愁的脸，回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么，爱德蒙那小子就拜托典狱长大人您了。”法利亚神甫一改刚才的愁眉苦脸，笑嘻嘻地拖着老洛克就往外边走。等到德维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走远了。
德维特对了两个远去的身影，张了张嘴，却想不出什么话来，轻轻地吐了个字：“诶？”
“德维特……”爱德蒙已经放下书，走到德维特身边，他踌躇了片刻，便用一只手拉住德维特的手臂，直到对方转头对着他，“我……很抱歉。”
“什么？”德维特只是愣愣地看着爱德蒙的黑眼睛。
“我很抱歉对你说那样的话，对不起。”爱德蒙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又说，“那不是我心里话，这些年你一直很好，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比以前不知要好多多少少了，是我、是我自以为是了。”
德维特奇怪地看了看对方，略微歪了歪头：“我也这么想，我做的很好，可是……爱德蒙，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生气的重点，你说的那些话，我确实觉得不舒服，可是也明白我自己也口不择言了，” 他扁了扁嘴，叹息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哎……吵架的时候，还真的是会什么话都说出口啊，人和人的交往就是这样的，也许只是一句就能够将对方推开，也就一句话便将人拉近了，关键其实是心啊……”说着，他忽然抬头，差点撞到近在咫尺的爱德蒙，才退了半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想知道的是有关于你们挖地道的这件事！我想听你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释然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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