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十八瑟·云山 ...
-
回到彤天楼后,果然没遇到好事。
彼时我正在为没把施柔美人弄回衡遇白身边而深深叹息,然后看到左使长秋大人含笑向我走来。
我一个鲤鱼打挺立了起来,心想这货没看到我这货没看到。
长秋这货跟我说楼主看我身子总是虚弱,十分畏寒,特批我上云山去泡温泉,活血养气,大有裨益。
我立刻笑成了一张菊花脸,噼里啪啦说道:“这可真是太感谢衡楼主一片心意了小的感激不尽可这云山那样远那样高等小的爬上去恐怕剩下半条命就不保了看来是无福消受啊再者云山温泉闻名天下也应由对彤天楼有大贡献者如左使长秋大人您这样的人物才有资格小的初入彤天楼实在是——”
左使大人笑着对我点了点头,然后一个手刀把我劈晕了。
想来衡遇白也知道我绝不会答应,所以早有吩咐,浪费我讲那么多废话。
等我脖子酸疼的醒来,入眼即是一片迷蒙的乳白水雾。
所以我应当已经在云山上了。不愧是天杀的彤天楼效率真是高。
山高云远,水雾飘渺。
我正想起身,却发现手臂被压住了。
低头一看,却是有人枕在我的臂上睡觉。青丝如墨,落在手臂上。
我屏住呼吸,慢慢掀起那人遮住脸颊的发丝,正看到他的眉皱了皱,所幸没有醒来。
眼前阖着眼的人眉目如画,长的不可思议的睫毛如同休憩黑鹭的翅羽,高挺的鼻梁如悬胆,粉白的薄唇微微抿着。他捧着我的手挨着他的脸,脸颊贴着手上说不清是什么触感。
他赤着身子伏在温泉边沿,湿透的发丝贴在背脊上,热气挨着雪白的皮肤像是花香推着寒雪。有水珠从宽阔的肩落向脊椎凹陷处,顺着往下流……我不敢再看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几乎都想念起佛经好让自己清心寡欲,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背过,真是临时抱佛脚,佛也踹你一脚。
不论怎么说,可喜的是至少我还穿着衣服啊。
尝试着将手抽出来,结果极没有安全感的衡公子又皱起了眉,睫毛颤动几下 ,收紧了捧着我手的五指。
瞪大着眼身怕眼前这魔王醒了过来,我彻底为轻易放弃说服施柔美人回来而把肠子都悔绿了,几乎都能拿去衬红花。
我有些懈怠地卸了浑身的力气,茫然地坐在温泉边,低头看了衡遇白一会,又移开视线,看着袅袅雾气外的苍茫的群山,千山千里外,让人想所有看得到碰不到的东西是不是都叫假象。
又不知过了多久,四下没有半丝声响,只有不浓不淡的雾气起起伏伏,如同飘渺又眷恋人间的歌声。我无聊地想,会不会像观棋烂柯的晋人一样,等我下了山,彤天楼早都塌了,想来也是不错的。
等我仰酸了脖子转了转脑袋,再低下头,正看到一双睁开的眼。
衡遇白的五官都很好看,眼睛自然也是极漂亮的,线条流畅的就像工笔画一样,而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很深,总让我担心会陷下去。此时他还是侧着头脸贴着我的手,因为泡着温泉的缘故总是玉白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如若陈年的美酒在脸上回春。
他半睁着眼看我,脸上有明显放松而满足的表情,像是个拿到糖果就能轻易满足的孩子。
他的眼睛里有淡淡的光,仿佛水中浅浸的疏落星辰,又像是深夜里明灭的孤鸿。
在再度尝试抽出手而没有成功后,我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我在青山镇遇到了施柔,她说很后悔,想回到你的身边。”
“这些年施柔过得并不好,她为你几乎相思成疾,你应该把你那些多余的情感用在值得的姑娘上,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认错人,锦瑟比我好太多,你自己说的。”
“锦瑟已经死了。”
可眼前人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我蓄力已久的必杀三击仿佛又一次打在了虚无,实在有些落一只老枭的面子。
衡遇白还是笑得温柔,他慢慢站起身,毫不在意呈现出赤-裸的上身,看着瘦削的人却有健美的胸膛和平坦结实的腹部,水珠流过暗藏着力量的肌肉仿佛恋恋不舍般回到水面。
他抬起一直握着的我的手,低下头像是珍惜一朵开到极致的柔嫩花瓣,他吻在了我的指尖,不是第一次。
“瑟瑟,这些日子不见,我很想你。”他说。
我感觉指尖和脸一起在抽搐,终于明白疯魔这种病症大抵是能传染的,在这样下去搞不好我会真把自己当做死去的锦瑟,然后和梧叶搞磨镜,两个姑娘双宿双飞笑傲江湖去。
“……衡楼主。”我艰难地再次发声,脑海里急速飞转过各种念头,想着怎样开口才能扭转现下连对牛弹琴都不如的境况。
结果,然后,竟然,衡遇白张开口,含住了我的手指。
当指尖温暖湿润的触感传回的时候,我直觉的还在积极思考的脑袋呯的一声,炸的四分五裂。
再呆下去真要发疯的我终于爆发出一只优秀的老枭应有的气魄,我猛地抽回手,猛地站起身,猛地往与疯魔的衡遇白反方向走去,然后——被猛地扯进了温泉。
鼻子和嘴里在猝不及防间被灌进了水,原本温热的清泉此刻就像杀手的手一样攒住了呼吸,眼中白茫茫的一片,鼻子和喉咙像是抹了辣椒水一样疼痛。
溺水的人都会伸手去抓任何能抓的东西,其实在在最初的混乱后很快就能镇定下来,温泉水又不深,等身形稳了再站起来就好。却突然有手臂伸过来一把把我捞了过去。
抓住了东西的我只管先把灌进的水全吐出来,猛烈地咳嗽,等神魂终于回到体内才发现自己双手搭得是罪魁祸首的肩,被这个混世魔王逼到了极限的我抬起头正准备骂娘——呼吸又被堵住了。
这一次是唇舌。
事实证明即使做枭的姑娘到底也是个姑娘,被反反复复轻薄过也会爆发保护贞-操的观念,然而我忘了,我的力气兴许还不如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大。
下一刻我就被迫紧紧贴在衡遇白赤-裸的身上。
混世魔王似乎完全就没考虑到要照顾我那瘦弱的身板,双臂用力地让我觉得身上的骨头要断掉。隔着湿透的衣衫,来自另一个人的灼热的温度从没有这么清晰直接地传递到皮肤,直接刺激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衡遇白做的是爱人才做的亲密极的事,但他确实没有半分怜惜,嘴唇好像被咬破了,口腔里的翻搅的舌说是在温存倒更像是攻掠城池,手腕被牢牢的钳住疼得仿佛脱臼。
他直直地看着我,中途没有眨眼没有移动视线,可那视线直接把我凿穿了,多么饱含深情的眼神,却无情地穿过了我。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恨过自己的虚弱,自己的手无缚鸡之力,自己连一柄剑都不能久久握住的气力。
连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愤怒,都渐渐没有力气维持下去。
温泉的水确实很温暖,可是在深寒的冬天里,同样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