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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喻怀仁闷葫芦似的,何况他本也有心隐瞒一些事,更加言简意赅。
      好在乐正芝本就熟知他的性子,并无怀疑。
      “原来如此,暂时不让陆过知道我们见面的好。”
      见天色已晚,怕陆过回去生疑,两人便不多谈。
      乐正芝送至门口,道:“本该叫长随送你,只是此时不好张扬。”叫长随跟店家买了个灯笼给他。
      喻怀仁五感已较常人敏锐,可借星光行路,但见乐正芝盛情,便拿了。

      夜幕降临,星辰摇曳。
      前朝之时,凡入夜必宵禁,各坊市之间皆无令牌不能通行。丰太宗登极,下旨宽限宵禁时辰;而后又逐次放宽,最终全开。如今入夜不久,左右行人不少,一路灯笼点点,缀于玄幕之中,倒也别有一番景象。更有些店家不曾打烊,点着油灯营业。
      只是云麓城虽是一州之府,到底比不上京城繁华。
      宁衍宗曾带他游过京城夜市,那是通宵达旦不休息的……

      喻怀仁面沉似水,将灯笼弃置一旁,脚下步伐不由得快了些。
      他兜兜转转,竟是绕过了盈门客栈。
      走了半个时辰,还开着门的店家已是难得一见,他终于没了耐性。
      他忽的转过身来,抿着嘴,望向黑暗之处,一言不发。
      半柱香时间过去,黑暗中只听一声咳嗽,一个人走出来,硬笑道:“我还以为你迷路了,正想办法不露痕迹地指点你……”
      讲到后面,笑容已经难以为继,他直勾勾望着冷月下负手而立的少年。
      千言万语,本该抓住难得时机多讲一些,想不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呆站在这儿,即便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也舍不得开口毁了这时光,更舍不得移开视线,只盼眼睛能锁住这个人。
      那徐老鸨所说真是不尽不实,这人分明清瘦了一些,怎能说他精气神俱佳?
      忽听少年冷哼一声,转身调头。宁衍宗哪能让他就走了,忙运起轻功跟上,叫:“怀仁、怀仁……”
      “你不是无话可说?”
      “有、有!”见他脚步不曾稍停,忙深运一口气:“当日全是误会报复之说全是欺敌给你的纸条上原有暗号说明没想到被那竖子烧黄了不信你看!”便把事出之后一直珍而重之带在怀中的锦囊解开,拿出那信纸来,“虽然烧黄了找明亮地方还是能细细辨认出来我这儿备有水晶透镜……”
      喻怀仁却不接东西,一味地走。
      宁衍宗忙道:“怀仁你且先看了物证再定我的罪……”
      “不必。”
      这一声冷然回话击得宁衍宗脑子里一阵发白,却也震出一番清醒。他苦笑一声,再开口时已没有了那番急切:“怀仁,《道德经》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可知万事万物,表里常是极端,你果真要取伪去真了?依你的聪明才智,难道就看不出那出戏的破绽吗?”
      这句话虽用得牵强,却也是宁衍宗最大诚意。他以儒家典籍入学,爱法家,便是名家、杂家、纵横家也读来打发时间,偏生对道家无甚兴趣。这《道德经》久远前只粗略读过,近日才拿来恶补,倒也读出一番滋味,融会贯通还需时日。这时候硬搬出一句来,自然是要投喻怀仁所好。
      果然喻怀仁停下脚步来,看他一眼,说道:“自然看出了。”
      宁衍宗本已打算再接再厉,忽听这天外一句,几乎呛了一口,忙抓着他袖子问:“当真?”
      “若你诚心对我不利,自然不会恢复我内力。”
      宁衍宗大笑三声:“是极是极!我怕你在姓商的那里吃亏,悄悄给你服了解药。怀仁冰雪聪明,我这点心思自然逃不过你的法眼……”此时也不愿追问为何明知有蹊跷也不愿见他,只低声道,“也是我不好,自认运筹帷幄,道要给你个惊喜,不想弄巧成拙,险些出了差错,还伤了你的心。我认罚,你随我回去,怎么罚都好。”
      喻怀仁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摇头:“我不去。”
      宁衍宗一愣,忙说:“那也不打紧,你有要事在身,我先陪着你打理,你慢慢罚我,等气消了再回去,也是应该。就是可怜了小争,从小就少人陪,一直盼着你回去。”他拿自家弟弟来做苦肉计却是十分纯熟。
      不想喻怀仁浑不动摇,“你陪我干甚么?”
      这是闹脾气常见的话,宁衍宗早有腹稿,涎着脸笑:“你我两情相悦,我不陪你陪谁?莫说现在,今后一辈子都该一直在一起的。”
      喻怀仁轻轻看他一眼,仍是摇头:“我听说朋友不是这么相处的。”
      一句话听得宁衍宗没了笑容,背后冷汗忽起。
      “朋……友?”他定定心神,“怀仁莫要嘴硬了,你说过对我有情。”
      “嗯,确是友情。”喻怀仁安然点头。
      “那为何……”宁衍宗忽然喉口发干,半晌才说出话了,“友谊……之情?”
      “正是。”
      见宁衍宗呆立当场,面色青白,喻怀仁心头忽的有些不适,强自转身道:“时候不早,我走了。”
      才走了两步,忽然袖子又被抓住。他转头,看见宁衍宗眼中已有些血丝,面上虽然带笑,却是笑不及里:“所谓为朋友两肋插刀,你有事,我怎能不相帮?你来云麓城,定是为了宙锋罢?也不知多少人为它明争暗斗,头破血流,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朋友——身陷险境?”
      喻怀仁暗暗心惊,只觉得被紧紧缠住一般,身子竟然动弹不得。他挪开眼睛,淡淡道:
      “不必了,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不是君子,”宁衍宗仍盯着他,“你知道,我是小人。”
      实在没辙,喻怀仁才低声道:“你我正邪不两立。”
      宁衍宗这才真露出了笑意。自己不在意这分别,喻怀仁更不在意!他能说出这番话来,显然是已经找不到说辞。
      “朋友不论出身。”
      “……以后不许近我半步以内。”终于,喻怀仁叹了口气,甩开袖子,提了条件。
      “好。”
      宁衍宗答得爽快。
      他是不能不爽快。他重振精神,心道,眼下虽然退了不少,却也比最坏的打算——喻怀仁从此拒他于千里之外——要好。至少还是朋友。倚仗这朋友身份,不怕今后不能让这木头脑袋开窍。

      却不知喻怀仁是另有一番心思。他自重新修行以来,进步神速,但每每心绪不宁,通灵不畅,遇着瓶颈了。皆因宁衍宗之事,搅乱心池。再忆起南离曾对他说的话,心下恍然,原来自己修的道,本就是绝世俗之情的。
      他原本对宁衍宗,也是淡淡的,情谊有一些,他却分不出是什么来。只有那次在商钟鸣处,如遭重击,才察觉自己陷得有些深了。
      思来想去,他觉着,该趁现在斩断尘缘。
      宁衍宗非池中之物,沉溺儿女情长终归不好,断袖分桃更是物议不佳。断了干系,于两边都好。

      若宁衍宗知道他这番想法,只怕真要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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