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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抉择。 不管结局如 ...

  •   ——失去是因为想要拥有,离开是因为想要成全,因为爱你,我选择了这些。

      林安夏忽然感觉到有人站到了她面前,一抬头,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已经近在咫尺,尽管看上去优雅而又不失风度,但那张脸依然是冷得出奇,双眸直直的看着她,渗出几分怒意。

      “过来。”他一开口就带了命令的味道。

      林安夏把眼泪一擦,倔强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才刚踏出去两步就被人擒住了手腕,一用力她已经被拉扯回原地。

      “告诉我,为什么要去相亲?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需要男人?”顾铭的眼神相当可怕,逼得她不敢直视,他也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上力度有多大,手指处已经明显泛白。

      他不屑的语气明显惹怒了她,加上小宇的离开让她整个情绪都跟着爆发出来,眼睛红得可怕,“是又怎么样,我就是缺男人,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顾铭把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林安夏,不然你会后悔的。”

      “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来威胁……”话还没说话就被人成功的堵住了嘴。

      这是个惩罚式的吻,来势凶猛而不容反抗,她的挣扎完全没有用,就在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终于放开她,她立刻推开他大口的呼吸起来,依然红着眼生气的瞪着他。

      顾铭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为什么就不能多等我一下?”

      这女人总是有这种轻易就惹怒他的本事,刚才川崎有些幸灾乐祸的告诉自己,她去相亲了,而且似乎两人还处的不错,既然你不能给她一个家,那个男人看来还真是她最好的选择,说着,还故意扯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微笑。

      原来那天晚上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就是他的警告。顾铭一想到她去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眉目传情就忍不住要生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林安夏却并不买账,她冷笑了一声,“你是谁?我凭什么要等你!”

      本以为可以堵住他的话,没想到顾铭忽然歪起唇角有些邪意的笑了,“你应该等我,因为我值得你等。”

      他逼视她,眼睛里的怒意忽然就转化成一丝让她害怕的柔情,她说不出话来,心里有些微微苦涩,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她告诫过自己很多次,这种男人不能爱,但她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迷失在他偶尔的温柔里。

      “跟我走。”他松开她,再次命令道。

      林安夏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从来就不喜欢被人命令,特别是在除工作以外的地方。

      “如果你想知道川崎最后让我告诉你什么。”他回过头来丢下这句话就继续往前走去。

      她一惊,立刻跟了上去,拖鞋走起来虽然有些吃力,但她还是很坚定的跟在他身后,生怕跟丢。他步伐很快,林安夏几乎是连跑带走的跟在他身后。出了大门,顾铭忽然停下,她一个没注意直直的撞上他的后背,顾铭转过身,嘴角淡淡的扬起一个笑容,“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取车。”

      捂着撞得有些痛的额头,林安夏并未回答,停在原地算是默认。

      林安夏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脑子里一直想着小宇会让顾铭告诉她什么。

      很快顾铭的车就开到了她面前,他打开车窗示意她过去,林安夏低下头并不太乐意的走了过去,顾铭已经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她却径直拉开后座坐了进去,算是对他不满的反抗,顾铭勾了勾唇角然后发动了车。

      半个小时后,顾铭把车停在了亚环广场,林安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友好,“现在你能告诉我小宇最后让你告诉我的话了么?”她小心翼翼的姿态连自己都觉得虚伪,但她知道顾铭的脾气,他吃软不吃硬,此刻,她有求于他,不得不这样做。

      顾铭见她这副表情似乎很受用,嘴角带着些得意的笑容,“当然,不过你先等我一下,等下我们去一个地方,我再告诉你。”

      还不等她回答,他就已经拉开车门自顾的走了出去,林安夏气急,一想起他之前暧昧的话,她又忍不住有些紧张,什么叫应该等他,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是么?

      不多久顾铭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购物袋,打开车门一股脑的丢给她。

      “去换上。”他收回手插在裤袋里,用一贯的命令口吻。

      林安夏茫然的拿着袋子,看到里面是一条裙子一双鞋以及一个手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明白他的意思后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但是现在你以为自己可以穿着这身衣服和拖鞋去西餐厅?”他挑眉,斜睨了一眼她身上的装扮。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那里。”她反驳。

      “因为我们要去约会。”顾铭勾了勾唇,说得理所当然。

      “什么?”林安夏大惊,脸色一红,心里更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提高音调,“顾铭,你会不会太自作主张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去约会!”

      顾铭保持着他刚才的动作没有变,收敛表情,“我说了你别挑战我的耐心,你可以和别的陌生男人去相亲约会,我,难道就不是更应该了。”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容反抗的语气,最后一句更是显得意味不明。

      “去餐厅,我慢慢告诉你川崎的话,以及可以解答你很多的疑问。”他再次抛下诱饵,语调柔缓许多。

      这次她完全没有退步的余地,因为她确实有很多想要知道事,于是她拿起那些乱七八糟的袋子就冲下车,并没有看到身后男人掌控一切的笑容。

      换好衣服和鞋子后,林安夏从商场缓缓走出来,有些忐忑的看着等在外面的顾铭。浅白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刚好能显示出她玲珑的身材,长长的头发随意绾起,特别是这条裙子的领口设计别致而独特,把她颈部线条显得更加漂亮迷人。顾铭满意的点点头,唇角隐隐一笑,“果然,尺寸刚刚好。”

      他暧昧的口气让林安夏面红耳热起来。她不想承认,现在这种状况非常的暧昧,甚至她心里并不排斥,她觉得自己疯了。

      顾铭带她来的地方是一家叫做“好久不见”的咖啡厅,他们在最里面的一处位置坐下,她有些拘谨,因为这灯光,这音乐让她尤其不自在。

      点好餐后,林安夏正色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对面一脸悠闲的男人却并不着急告诉她,勾勾唇角,“先别急,等菜上来,我们慢慢聊。”

      他语气里始终带着不紧不慢的调子,眼睛里射出的光就像是吃定她一般让她不敢直视。她憋着一口气并不敢再反抗。

      好不容易等菜上来了,林安夏毫无胃口,象征性的吃了两口就巴巴的望着他,哪知顾铭却并不理会,好胃口的吃着自己的盘子里的食物,抬头瞥了她一眼,“你若不吃,我不会告诉你。”

      林安夏拿起刀叉狠狠的戳着盘里的蜗牛,显示出她此刻非常的不满,然后送了一只进嘴里。顾铭似乎很是享受她乖乖听话的样子,终于不再调侃。

      “他对你很重要么?”他问。

      林安夏抬头看着他,表情坚定的说:“是的,很重要。”

      “比起我呢?”他忽然收紧眼眸,拿起面前的红酒杯似是毫不在意的把玩着,眼睛却毫不避讳的逼视她。

      这人也太自恋了吧,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敢这样问!

      林安夏先是一愣,随平静的回答:“当然是他。”

      像是料到她会如此回答,顾铭也只是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她淡淡的笑了一下。

      “他让我告诉你,他还会再回来,这之前,一定不要去找他。”

      林安夏一下子红了眼圈,显得有些激动,立刻追问道:“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顾铭拿起面前的红酒在鼻子前轻轻嗅了一下,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似乎是不太满意地微微皱起眉头,“你说呢。”

      此刻她心里忽然泛起的喜悦,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有些迟疑的问:“你和小宇……怎么会认识?”

      顾铭知道她一定会对这个好奇,但也只冷然一笑,“很早就认识了。”

      “怎么认识的?”林安夏忍不住追问。

      “我在日本留过学,四年,那时他还是个小家伙。”他优雅地放下刀叉,拿纸巾擦了擦嘴,漫不经心的语气。

      完全没有料到他还在日本留过学,她惊奇的看着他,“那……你知道他……”她有些犹豫的问,不过看刚刚在机场的样子他大概是知道小宇的背景。

      “当然知道,环宇背后仰仗的就是川崎集团,而我曾在那里……额,学习过。”顾铭随意的答道,然后往后靠在椅子上,淡然的看着她。

      学习过?林安夏努力消化着这个词,说实话她非常好奇小宇的生活,但她也没有勇气去探究,而且她也从来不知道顾铭居然在日本呆过四年,不过原本,她就不了解他的过去。这么说来,环宇背后倚靠的是川崎组,那么想必上次他要去见的人一定是小宇,是他帮助维纳渡过了难关?

      “那他……”

      “你觉得你在我面前一直提另一个人像话吗。”他干脆打断他,脸色微微带着怒意。

      林安夏知道此刻的他已经在发怒边缘,索性住了嘴,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迟钝如她,也感觉到了顾铭的反常,他的表现居然就像是在,吃醋。

      见她乖乖住了口,顾铭便有些得逞笑了笑,只是眼神一直逼得她不由得躲避,他忽然欺身过来,伸出手轻抚她的发端,“安夏,你真的要乖,不然我会很难做知道吗?”

      他声音里是难得的柔软,有些无奈,又带着要命的宠溺,林安夏勇敢的直视他,眼睛里忽然就蓄积了一些水分,盈盈的水气,让她的眼睛看起来非常的漂亮迷人。

      “顾铭,你真的不该来招惹我。”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矫情的,却又那么理所当然。
      轻抚她发端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攀上她的脸,十分温柔的替她抹去那些泪痕语气里竟有几分惆怅,“或许三年前,我就不该轻易放手。”

      这句话一直在林安夏脑海里回旋,一直到她躺在床上也没能逃脱掉。从餐厅回来她就一直处于迷茫状态,如果他眼里那些温柔都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隐隐有了睡意,忽然电话响了,林安夏探出头从床边拿过电话,一见到上面显示的名字便激动坐起来。

      “小宇……”才刚叫出名字,一哽咽,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姐姐,不要难过,今天我在机场有见到你。”夏泽宇的声音是一贯的柔和,带着一丝心疼与安慰。

      “小宇,你真的还会回来吗?”她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

      “一定会的,在这之前,姐姐一定要好好的好么?”

      “恩,小宇也是,照顾好自己,回来的时候别让我发现你瘦了,不然我一定不理你。”一听见他的声音,她就奇迹般的安定下来。

      “我知道的,姐姐。嗯……其实顾铭哥哥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漠,你应该尝试着去了解他。”夏泽宇忽然就转开话题。

      林安夏翻了个身,声音显得闷闷的,“但是小宇,他给不了我安全感,而且我们的之间太复杂,就算真的在一起,我也不会快乐,所以这样的爱情,我宁可不要。”

      “也许那只是表象而已,就像姐姐其实不知道他十三岁以前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尝尽冷漠的人,有些东西就深入骨髓了,但并不代表他不能给人温暖。”夏泽宇的声音始终轻轻缓缓,她甚至能想象他此刻拿着电话说话的样子,漂亮的眼睛微弯着,泛着不可忽视的温柔。

      林安夏怔了一会,心里有个地方突然隐隐作痛,他居然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天之骄子,生来衣食无忧,被人百般宠坏的人,却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这样一段让人无从猜测的过往,那种心痛的感觉连她自己都不可思议。

      “姐姐,我只希望你不要错过。”

      “我知道,小宇不要担心,在那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么,有事一定记得给姐姐打电话。”

      “我会的,姐姐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小宇。”

      放下电话,林安夏心里有些微酸,她多想小宇能回到她身边,可是命运的手又是何其强大,即使被它打入地狱,也从来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而顾铭,她终究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走不进他的世界,安慰不了他的孤单,因为她早已被这个冰冷的世界消耗掉了所有的热情,连自己都温暖不了的人,又怎么能去温暖别人呢。

      用被子蒙住头,她终于昏昏睡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林安夏觉得全身都非常疲乏,眼皮沉重得似乎随时要落下,因为还有两张图要画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工作。连续喝完两杯咖啡后终于有了一点精神,刚进入状态,办公室的门就忽然被人推开了,没有敲门,直接就站到了她面前,听着高跟鞋踏着地板的声音她大概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她猜得不错,果然是黎浅月,她抬头礼貌地笑笑,“浅月你来了。”

      黎浅月也保持着一贯的笑容,手里拿着一张图纸,然后递给她,“安夏,我觉得这张图还有些问题,你再好好改一下。”

      林安夏有些诧异的接过,拿起图纸看了看,有些不解的说:“怎么了?我觉得这张图是参考了凌信以往的风格画的,细节部分也没有出任何纰漏,而且拿给顾总看过,他也觉得可行,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改。”

      黎浅月无奈的挑了一下眉,“因为凌信的董事长说他们这次想换一种风格,最好是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他想让新店有种完全一新的感觉,你就只管发挥自己的才能大胆创意吧。”

      “这样啊,那好,我再重新画一张。”林安夏收起图稿。

      黎浅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好,画好后直接交给工程部,下周就要开工了,所以这两天先辛苦你一下。”

      “我倒没有关系,但是不用先拿给顾总看一下么?”林安夏觉得还是应该先拿给他看一下,毕竟他才是公司所有事务的决策者。

      “不用,我们都相信你的能力,你只管放手去做好了。”黎浅月给了她一个放心的表情。

      “好的。”

      “那安夏你先好好工作,我不打扰了。”黎浅月已经拉开办公室的门准备离开。

      “拜拜。”林安夏挥手。

      黎浅月笑着点点头,轻轻替她关上门,高跟鞋踏着地面的声音渐渐走远。

      重新拿起图纸,林安夏有些微微惆怅,新的工作还没有做完,看来又要加班
      了。
      构思了一上午,她终于有了些眉目。一吃过午饭就开始着手忙起来,直到下班了也毫无察觉,因为有了灵感,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停下,也许是因为太过专注,直到有人推门进来也毫无知觉。
      顾铭随意的坐在她办公室里的椅子上,撑着手,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神情专注的女人,唇角渐渐浮现出一丝笑容。

      从遇见她开始就很少看见她的笑容,而他见到最多的大概也是这样微微蹙眉专注的样子,总是一个人孤独的来去,安静的,坚定的,不可动摇的。曾经有很多次,他想要靠近,到最后却总是退却,他不敢去确定那样的感情,毕竟对他来说,爱情是禁忌,爱上任何人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弱点,致命的弱点。

      但还是不可救药的爱了,也许是因为她眼中的孤寂,也许是她不经意间飞扬的眉眼,也许是她坚强外表下总被他撞破的脆弱,也许仅仅因为那个人是她,而不是其他任何人。让他一直冰封起来的内心渐渐再也无法忽视她,虽然一开始非常排斥这种情绪,但后来却觉得这样并不坏,甚至会有所期待。

      直到画好大概轮廓,林安夏才抬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伸到中途却忽然发现这个不速之客,有些尴尬的放下手,垂下眼淡淡道:“你怎么在这里?”

      顾铭毫不在意的看了她一眼,声音里有些无奈,“我来很久了。”

      “有事么?”客气的,疏离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林安夏告诉自己,这是不该有的开始,她必须要冷静的熄灭任何不该有的火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挑衅的,带着不可抗拒的温热。

      一转眼,终是遇上那双深沉的眼睛,此刻那里面炙烈的温度差点灼伤她,低头,整理画好的草图。

      “顾总,我们并没有那么熟,如果没事,我要先走了。”林安夏的语气依然平静,带着不容察觉的冷漠。

      没有再看对面的男人,整理好桌子上的文件与图纸,从柜子里拿出包包,准备要走,刚走到门边,被人拉住了手腕。

      “条件。”他漆黑的眼睛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受伤,紧紧拉住她的手随着她的挣扎而握得更紧,“要什么样的条件你才会相信我?”

      他力气那样大,让她没有办法挣脱,于是放下手上的动作,狠狠的看着他,“没有条件,什么条件都没有,因为是你,顾铭,我永远都不会相信!”

      倏的收紧眼眸,顾铭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怒气,“就因为三年前那件事就要否定我的全部,给我定下死罪?林安夏,这一点也不公平!”

      “你要公平?你给过我公平了么?当初我们说好忘记那件事,但最近你总是有意无意让我想起,提醒我那段耻辱的过去,你想过我的感受了吗?”她声音里已经不由得带了哭腔,眼泪已经积蓄在眼眶,随时都要落下,她越来越不懂自己,为什么只要在面前她总会变得如此矫情,眼泪也越来越莫名其妙。
      “耻辱?”顾铭重复着这个词,眼睛里的燃起的怒气就快要让他失去理智,“你说那是耻辱?”
      林安夏倔强的看着他,终于把眼泪忍了回去,“是。”

      一瞬间,她在他的表情里看到一丝受伤,那双一望无际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足有一分钟,他冷笑一声,“很好,林安夏,你说的很好,从今以后你的耻辱将不复存在,因为从这一刻起我也忘了。”

      说完,他拉开门,狠狠的甩上,皮鞋踏着地板的声音,显示出他此刻暴怒的情绪。
      林安夏望着紧紧关闭的门,一瞬间觉得无力,成功让他生气后她却并不没有预想的平静,心口有个地方被堵了一块,扯不开,抹不去。

      究竟到哪里,才是出口?

      走出公司,林安夏却并不想回家,心情忽然就难以平静下来,思绪也非常紊乱,有气无力的趴在方向盘上。她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试过很多次,脑中却满是顾铭最后看她的眼神,就像是要将她望穿一般,无论怎样挣扎都挥之不去。

      过好一会才拿出电话打给尹然,电话接通后立刻传来她清脆的声音,“安夏,看来我们果然心有灵犀啊,本来也想给你打电话来着。”

      “那正好,现在有空吗?我们去‘Moonlight’吧,想跟你聊聊。”

      “九点钟过来。”

      “好,见面再说。”

      “嗯。”

      收了线,调整了一下呼吸她继续往前走,路过商业街一家特色的蛋糕店,林安夏决定买一些过去,因为她和尹然都喜欢那里的抹茶蛋糕。刚在橱窗外选好两款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声音有些熟悉,转过头居然看见戴泽航正在门口外浅笑着看向自己,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领带明显是被扯松得有些歪。

      林安夏先是一愣,随即回以一个柔和的笑容,戴泽航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眼底的笑意一直没有隐去,他打量了她一下,微微皱起眉,“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又瘦了?”

      她无奈的笑了笑,的确也就不过几天而已,经历的变数实在太多,但他又怎么会知道,所以她故意以轻松的说:“没办法,工作太忙,都顾不上好好吃饭。”

      “工作再忙也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你再瘦下去迟早得生病。”不知为何,他有些心疼,忍不住就要去关心她,她是那种安静而独立的女子,但也太过倔强而逞强。

      “我知道。”林安夏笑笑,对他的关心非常自然的接受,转身去拿包好的蛋糕,戴泽航却抢先付了钱,她推脱不掉只好作罢。

      两人一同走出店门,林安夏才忽然想起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医院就在附近啊,晚上要值班,正好出来吃点东西,就看见你了。”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笑,“对了,你现在准备去哪?”

      “和朋友约好见面,等下过去和她会合。”她如实回答。

      跟戴泽航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有沉默尴尬的时候,他总能轻松的找到某个适宜的话题。

      他站在她旁边,有些犹豫的开口,“安夏,或许这个周末可以和我一起去登山?”

      林安夏有些为难,“我怕才爬到山脚下就没了力气。”

      “正是因为你体质不好所以才该多运动一下,放心吧,我会帮你。”他狡黠的笑了一下,“我先预定,以免到时候你被别人约了去了。”

      “我可没那么受欢迎。”林安夏自嘲的笑了下,想了想,还是点头,“好吧,到时候电话联系。”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相亲认识的人就不可能存在做普通朋友一说,她知道他对她有好感,想发展下去。她没有拒绝,或许潜意识里想逃避些什么,又或许只是觉得眼前人眼底浅笑的痕迹不容忽视。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还要去见朋友,我就不打扰了,拜拜。”

      “好,拜拜。”林安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Moonlight’还是老样子,或许是因为好久不来的缘故,林安夏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已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一样。尹然已经到了,坐在她们往日习惯的那个位置,笑着向她招手。

      “一看就是那家蛋糕店的东西,好久没吃了。”见到林安夏手里提着的蛋糕,尹然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了。

      “猜对了,看你馋的。”看见她迫不及待的样子,林安夏就忍不住发笑。

      吃了两口尹然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说:“哦,对了,上次相亲怎么样?张凡说对方好像对你印象不错啊。”

      “刚买蛋糕的时候还遇见他,约我周末去爬山。”林安夏心不在焉的戳着盘里的蛋糕。

      “你答应了?”

      “恩。”

      尹然见她神情憔悴,始终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啦,对他印象不好?”

      “不是,只是……”她有些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安夏,我早就告诉过你,爱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双方条件相当,印象不错,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尹然一本正经的样子。

      林安夏有些无力的往后靠在椅子上,“尹然,我现在有些害怕,如果再输一次,我就真的完了。”
      “如果是戴泽航,你不会输。”尹然肯定的说。

      “那如果是顾铭呢?”她鼓起勇气问。

      尹然些严肃的看着她说:“别傻了,他不会爱上任何人,你觉得会赢吗?”

      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玩笑意味,“也许每个女人都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自己会是他的终点,但说到底,不过是天真。”随即她自嘲的笑了笑,“当然,我也天真过。”

      林安夏不说话,叫了几瓶啤酒。埋头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其实这些答案,她在来之前就猜到了,只是她还是不愿死心。就像小宇说的,也许是从来没有人去了解过他,但最后,她还是逃跑了,说到底,是自己太软弱,不敢去赌一场。

      尹然忽然伸出手挡下了她正要喝的酒,“安夏,我不是在逼你,你只需要问自己,你到底要什么,不管你怎样选择,到最后,我都会支持你,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林安夏把杯子再次拿到自己面前,莞尔一笑,“我知道,只是有时他一靠近,我就会有更多幻想,我真怕某天我再也出不来,然后他告诉我,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尹然伸过手来握住她的,“别怕亲爱的,如果做不到,可以试着远离,还是……”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你真的爱他?”

      林安夏一愣,握着杯子的手不觉得就加紧了力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终于,她还是喝掉了面前那一杯酒,眼睛又开始散发蒙蒙的水汽,“在他面前,我总是会失去自己,曾经我以为,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牵扯,但他一靠近,我就会忍不住心跳加速。”她自嘲的笑了一下,“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真的不像我了。”

      尹然无奈的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始终没有开口,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站在她们面前,抬头一看,居然是苏嫣。少了初次见面时的傲气与神采飞扬,她显得有些憔悴,但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嗨,两位,好久不见,可以坐下么?”

      林安夏回以一个程式化的笑容,“当然,请坐。
      ”
      尹然似乎也少了掉初见时对她的敌意,表情保持着平静,“苏小姐今天怎么也有空来这里?”她问。

      苏嫣叫了一杯玛雅,自嘲的笑了下,“也许是太寂寞了,最近总喜欢来夜店,人多的地方总是要热闹点。”她眼角始终带着一丝落寞与忧愁。

      一转眼她看着尹然,小口地喝了一点手里的酒,“之前因为顾铭,我和尹小姐有些隔阂,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赢了,不过到后来才知道自己有多蠢。”她随即又自嘲的笑了起来,“我太自以为是了。”

      林安夏能感觉到她此刻心里的伤痛,明明是个骄傲的女人,却愿意把自己的失意暴露在她们面前,顾铭,你看,你总是可以轻易把女人逼到这样的境地。

      尹然早已释怀,对着她友好的笑了一下,安慰道:“那个时候我也真幼稚,为了一个得不到的男人做一些幼稚的事,不过好在,现在已经看开了,苏嫣,其实你条件那么好,何必那么执着呢。”
      “呵,”苏嫣无奈的笑了下,“那个时候我曾想过和他同归于尽,将他之前让我做的事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但终于还是没能狠下心,我总还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林安夏一直不说话,她一杯一杯的饮着面前的酒,眼神开始涣散,但她没醉,她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她看着面前两个女人相互安慰,傻傻的笑着。她觉得现在这副场景真奇妙,三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聚在一起,互舔伤口。

      她在笑什么,或许是此刻细碎飘入耳边的音乐声:让我感谢你,赠我空欢喜。

      气色微醺的时候眼前的景致与人群,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想看清似乎又有些模糊,她就这样用手撑着头,微眯着眼,眼睛里起了大雾,没有任何人能看清楚里面的神色。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林安夏正好在停车场遇见顾铭。从车里走出的熟悉身影依然挺拔清冷,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眼睛穿过几辆车望过来,里面沉黑一片,没有一丝涟漪,如同看待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停顿,动作流利的关好车门,然后锁上,踏着稳健的步伐飞快的消失在停车场,一如他一贯行云流水的姿态。林安夏垂下眼,拿上自己的包,也慢慢走了出去。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么?但为什么心里依然还那么不是滋味,说不出来的酸楚。

      不过好在工作太多,从一进办公室就开始忙起来,首先要完成凌信的图纸,因为黎浅月说下周就要开工,所以她一刻也不敢耽误,完全把心思放在了工作中,这样她才能让自己不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一连几天加班工作,到周五晚上十一点她才终于赶完了那张图,跟凌信以往的店面风格完全不同,加入很多新鲜的元素,也更夺人眼球,在色彩方面也大胆的运用了撞色设计,自己看了很多遍,也觉得满意。

      她站起来,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伏在桌上趴了一会。只等周一的时候把图纸交给工程部就完全搞定了,林安夏心里顿时轻松一大截,然后收拾了东西,站起来准备离开。

      关上自己办公室的灯,突然发现外面的走廊里也一片漆黑,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起来。那种绝望的毫无安全感的颜色,瞬间将她吞没,在摸索着转过一个弯后,终于迎来了一点微弱的光亮,抬眼望去,才发现是顾铭的办公室。从透明的窗口可以看到他清冷的剪影,深刻的轮廓清晰而沉默,刚刚心里的恐惧感才瞬间消失了一些,心里蓦地松了一口气,借着微弱的灯光,她再次迈开步子往前走。

      在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跟了上来,林安夏没有回头,这样不缓不急、沉稳的步伐只属于一个人,来人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站定,熟悉的味道已经席卷而来,她的背有些僵硬,但坚决没有回头。

      他们就连做普通上下级的资格也没有了,她更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像以前那样转身淡淡一笑寒暄道,“顾总,你也加班到现在啊?”这样就只会显得更加虚伪吧?

      而身后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电梯已经上来了,她没有犹豫的跨了进去,而不得已再次面对他,他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也跟着踏了进来,她往后站了一点,他背向着她,熟练的伸手按键,很快电梯就开始下降,密闭的空间里依然沉默,除了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电梯微弱的声响,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林安夏走了出来,顾铭大概要去负一楼的停车场,并没有跟着出来,她忍住没有回头,一步步往外走,在路边打车的时候,顾铭的车飞速的往她面前掠过,有一秒钟她看到了他冷峻的侧脸。

      林安夏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整个城市依然璀璨,而他们去往不同的方向,各自的孤单,各自买单。

      而当顾铭回到家里,有神色庄严的男人坐在他面前,看得出已上了些年纪,但仍然挡不住他眉宇间那股慑人的气魄,而顾铭脸色始终紧绷,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你还是不肯回来吗?”男人沉静的开口,眉间多了一些严肃,他一直冷冷的望着面前比他还冷的男子,脸色有些不太好。

      顾铭却毫不退缩,他抬眼正对他,冷冷道:“六年前我就说过,我不会继承环宇,在这一点上,永远都不可能改变。”

      顾天成强忍住心里的怒气,神色定了定,冷哼道:“你那个小公司,要不是川崎集团插手,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就算不存在了,我也不会回去。”他依然不改声色,表情是一贯的冷淡,“就算为了我母亲,我也不能。”

      顾天成之前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变了变,身体也忍不住一颤,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顾铭,“你……还记得?”

      他问得有些底气不足,如果没记错,顾铭是在五岁就被送进孤儿院的,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记得清楚,而且后来把他接回顾家也从未听他提起过。顾天成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你妈她……是怎么死的?”

      “你现在来问这些觉得还有意思么?”顾铭冷笑一声,“你还能想起她长什么样子么。”

      顾天成也不愧是在商场打拼这么年的老手,很快已经恢复镇定,他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她太傻,也太倔强,如果当初她肯留在我身边,也许一切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可笑,你要和别的女人结婚,她还留下来做什么,做永远见不得光的二奶?”他眉宇间依然只有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伤痛,“她不会让自己那么廉耻的活着,她是一个生活在阳光下的女人。”

      “我找了她很多年。”顾天成语气开始软下来,“但她躲藏得很好,若不是朋友偶然在医院翻出你的出生记录,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

      顾铭脸上是比之前更冷的表情,“她之所以要带我远离,就是希望我不要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但是很不幸让你找到我,我当初肯跟你回顾家,是因为我急于想逃离那里让人窒息环境,而后来我长大了,当然就要离开,而且是迫不及待,你趁早死心,我是绝不可能回去的。”顾铭的语气没有一丝的缓和。

      顾天成也并不生气,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笑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是我的多年来的信条,你身体里既然流着我的血,就必然有自己的命运。”

      “是么?”顾铭冷笑,“但我的命运从来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顾天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或者,你愿意看到身边的女人为你受罪。”他忽然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的说,眼睛凝聚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说完就转身关上门走了出去,顾铭起身缓缓走到窗边,依然习惯性的看着整个被夜色包裹的城市,眼睛里风起云涌。

      但他注定会是输家,从他爱上她开始,他就有了弱点,这种弱点是致命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但真的到了这一步,他的选择就更不能有任何偏差。

      周末一大早,戴泽航便来开车来接林安夏,见她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装,头发高高的扎起,顿时露出赞赏的笑容。林安夏反观他,也是一身休闲的运动的装备,落得一身阳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大学生。她不禁感叹,为什么年纪相仿的男女,女人的年纪总是一目了然,而男人却猜不出所以然来,一思及此便不满的撇了一下嘴,捕捉到她的小动作,戴泽航眼里隐藏不住笑意,“安夏你这么一穿,别人还以为我诱拐高中生呢。”

      虽然知道他在夸张,但林安夏还是开心的笑了起来,作为女人小小的虚荣心被满足了。他驱车带她来到郊外的一处景区,据说是原生态的古木树林,远远看去还真是有几番古朴的味道,虽已是秋天,但山上全是四季常青的树木,一点也没有萧瑟之意,依然生机而蓬勃。

      戴泽航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袋走在前面,林安夏跟在后面,但是果然,在才刚刚出发不到十分钟,林安夏就已经走不动了,停在路边扶着腰直喘气。戴泽航扶额,颇为无奈道,“安夏你果然没有说谎,你说说你这体质,一看就是缺乏锻炼的人。”

      林安夏喘着气,挥挥手,“那是当然的,像我这种上班族平时上班天天坐着,周末也总宅在家里,哪里有时间去运动。”

      她说的没有错,像她这样的单身独居女子,生活必然是乏善可陈的,一本书,几首歌,或是一场电影便足以打发掉整个周末,运动?这和她的生活毫不相关。

      戴泽航折回她身边,忽然不容分说的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一定要爬到山顶。”

      他的动作那么自然,没有一丝让人觉得唐突,一路走走停停终于两人还是爬到了山顶,戴泽航适时放开了她的手。林安夏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瘫坐在一边,然后他忽然便魔术一样从包里拿出了一块餐布,然后把食物一点点的摆在上面,林安夏哗然,零食水果应有尽有。

      “戴先生,你确定我们是来爬山的?”她忍不住挪揄。

      戴泽航蹙眉道:“作为等价交换,你叫我泽航就行。”转身又拿了一个苹果递给她,“另外,爬山也要懂得享受,人生嘛,怎么过都是过,享受着过当然最好。”

      不客气地拿着苹果啃了几口,林安夏跟着感叹,“是啊,我一直就不懂得享受。”

      戴泽航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她,不知为何,林安夏总觉得他即使是不笑的,眼底也总隐隐带了一层笑意,加上这秋日暖阳,幽远绿意,她忽然有了那么一点点感动。

      戴泽航把好吃的全推到她面前,“安夏你应该多吃一点,太瘦了总归不好,这些可都要吃完,不然我还得原路背回。”

      见安夏一脸为难的样子,他狡黠的笑了一下,“医生的建议,总不会错的。”

      这对林安夏来说是个不同寻常的周末,在城市独自生活被石头森林逐步腐蚀掉青春与活力,在面对一片即使是秋天也依然散发生机的绿色森林,林间还偶有几簇鲜艳繁花,身边是某个人暖暖的笑意。那一刻,她觉得那些她一直很在意的得失竟显得那样渺小,也许真的只有这样平静而真实的生活才会是她的最终归属。

      站在山的顶端,她可以远远的看见那座密集的城市,还是忍不住想起顾铭,她却觉得他们之间隔了那么远。

      千山万水,世纪光年,那么远。

      经过周末的一次爬山运动,林安夏觉得自己似乎又充满了活力,又有些后悔曾经那些宅在家里一动不动的周末,像这样偶尔出去接触一下大自然会让人觉得那么的身心舒畅,所以就连星期一早晨这样的让她平时略微头疼的日子也显得美好起来,准时起床准备,然后保持着轻松的心情去上班。

      把图纸顺利交给了工程部,中午休息的时候,林安夏去茶水间泡咖啡,刚巧碰见八妹在那里呈忧愁状,无精打采的朝她打了下招呼。

      林安夏本来就不在意那些公司的八卦,也没有想打听的欲望,泡完咖啡准备就要走,却不想八妹叫住了她,“安夏,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维纳要易主了。”八妹已经走到她面前再她耳边小心翼翼的说。

      林安夏拿着咖啡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不可思议的问:“易什么主?”

      八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一脸的无奈,“维纳只有一个主,你说易谁?”

      林安夏依旧没有缓过神来,微微蹙眉,心里忽然有个地方狠狠一动,“怎……怎么会?”说话都显得有些吃力。

      “刚听行政部说的,假不了,听说顾总要回去环宇,环宇会来一个新总经理。”八妹无奈的扁了一下嘴,“经过上次的事情,我看顾铭也是想通了,既然逃不掉,索性早日回去继承大业。”

      不知为何,林安夏脚有些发软,但她不想表现得很明显,“哦,这样,反正我们工作不变,换哪个主都是一样的。”

      “也是啊,但真是可惜了顾总这么帅的男人,真是舍不得。”八妹跟着念叨,一脸的不舍。

      林安夏没有再继续停留,她有些吃力的走回自己办公室,喝了大半杯咖啡依然打不起精神,他走了不是很好么?不用再每天面对他,也不会让自己彷徨混乱,他终于,还是要走回自己的宿命。
      而自己,也会坚定的去选择属于自己的路,她一定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他们,只是有过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交集,当清醒过来,还是要各自继续走路,是两条毫无相干的路。

      不过两天,全公司几乎已经传遍了这个消息,每个人都在猜测事情的原因,一时间众说纷纭,但没有人可以确定,大家都只是想象而已,而大部分人比较赞成的原因是因为顾铭最终斗不过他父亲,从上次的事情可以看出,只要顾天成略施压力,维纳没有不倒的道理,也许顾铭已经认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不得不妥协。

      虽然是很让人信服的原因,但林安夏才想起那时维纳面临倒闭他坚定的眼神,她忽然就自以为是的认为他一定是有别的苦衷,但又想不通,他是那样从来不肯轻易低头的男人,有什么能让他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自己从一开始就否定掉的事?

      中午的时候,黎浅月约了她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吃饭,林安夏没有拒绝,一下班就和她一起走了过去。林安夏心里依然有些微微的惆怅,这些天她越是想努力工作,却觉得越是忍不住要想很多,一转眼,她们已经坐在了角落的位置上。

      “有心事?”黎浅月轻问。

      林安夏这才回过神来,朝她淡淡笑,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而已。”

      黎浅月有些抱歉的说:“都怪我上次让你改设计图,肯定让你忙了好久。”

      “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最近状态不好而已,再说,工作上的事哪能怪谁。”林安夏急忙解释,毕竟这的确不是她的错。

      黎浅月今天没有把头发挽起,长长的卷发垂在两侧,一贯的咖啡色眼影,让她看上去别有风情,冷艳又不失优雅。点好菜,她认真的看着林安夏,唇角有淡淡的笑意,“其实早该请你吃饭的,刚来公司那段时间多谢你的帮助,不然很多事我真的有点头疼。”

      “那是应该的,你可是我领导,支持你的工作难道不是我们下属该做的?”林安夏失笑。

      黎浅月无奈的摊摊手,“别叫我领导,我坐这个位置当之有愧,再说,很少有你这样真心的下属了。”

      “哈佛大学的高材生坐这个位置真是当之有愧。”她故意说着反语,“再说,如果请我吃这顿饭只是为了感谢和夸奖我,那我可真吃不下了。”

      黎浅月哧笑一声,“那好,我不说了,咱们纯聊天。”

      “好。”林安夏愉快的答应。

      等点的菜上桌,林安夏就开始吃起来,动作并不夸张,但吃得很有味,对食物她一贯如此,反观黎浅月,优雅得体的吃相让人赏心悦目,果然,千金小姐与平民百姓总是不一样的。

      吃到一半黎浅月忽然抬头问:“顾铭的事你听说了没?”

      “什么事?”刚往嘴里送了一块牛排,林安夏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就是他要离开维纳去环宇的事。”毫无停顿的语气,就像是说着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林安夏拿刀的手突然就僵了一下,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哦,那个啊……听说过,但不知道真假,毕竟公司传言太多了。”

      黎浅月肯定的点点头,“这件事是真的,下个月他就会正式离职。”

      虽然知道这样的事实,但被她亲口确定,林安夏心里有两秒钟还是不可避免的漏跳了两拍。
      “哦,这样啊。”胡乱的切了两下牛排,有些不自在的说:“那内部员工应该不会调动吧?”

      黎浅月看着她,肯定道:“不会,只是总经理和副总经理换人而已。”

      蓦地抬起头,“你也要走?”

      对面的浅笑的女子脸上扫过一丝落寞,淡淡道:“是啊,我来维纳的目的不也是他么。”

      “真的那么爱他么?”对上她的眼,林安夏认真的问。

      黎浅月眼睛里有一种坚定而执着的神色,表情有些无奈,“你也许不信,我从十六岁开始,心里就只有他,再也不会去爱别人。”

      林安夏愕然。原以为是富家千金的通病: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要得到手。

      但是太长了,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难道只是因为这样一个赌气的理由,太过牵强,这样的爱,沉重而执着,就算曾经偏激,但却值得原谅。

      林安夏对她莞尔一笑,“我相信。但,值得吗?”

      黎浅月动作优雅的喝了一口面前的红酒,眼睛里闪烁着一些复杂的东西,“值得。因为是他,所以值得。”

      一开口却又是坚定不移的语气,表情几乎没有起伏。

      “安夏觉得我傻吗?”她问。

      林安夏摇摇头,心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些微堵,“只要你觉得值得,旁人便没有评价的权利,只是,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早日释怀。”

      “不,你错了。”口气忽然变得强硬起来,“只是时间问题,他迟早会是我的。”

      眼睛里骤然凝聚起来的势在必得,让她看上去有点陌生,林安夏没有再继续,她知道,如果她真的能放弃,三年后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谁又能拯救谁呢?

      自从亲口从黎浅月口中听说那件事以来,林安夏就尽量躲避着他,下班也总是先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但依然越来越不安,那种就像沉溺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让她透不过气来,常常有想哭的冲动。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神经质了,也越来越不是自己,难道仅仅是因为一个人的离去?

      她不承认,她只是太累而已,是的,工作太累了。

      在之后的一周,文件正式发下来,顾铭会在下个月正式离职。看着那一张薄弱的纸,林安夏有些怅然,一张无情的纸片,就要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荒谬而无奈,她想起的却是不久以前,她在他办公室里,他眼睛里自信的光芒,那是他对自己选择的人生的自信,锋芒毕露,谁与抗衡。

      但他真的要走了,让人无从猜测的原因,她最后一次去他的办公室,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尴尬,他依然坐在那个位置上,从头到脚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一双无底的眼睛从她进来开始就停留在她身上,竟让她有些紧张。

      林安夏定下神,佯装镇定的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图纸递给他,“顾总,你先看一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吗?”

      顾铭不动声色的接过,在她正要将手收回的时候忽然紧紧抓住,“该死!”他低咒一声,“还是败给你了。”

      惊慌的想要抽回手,才发现简直不可能,那人的力道她早就已经清楚,“顾总,请你放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与慌乱。

      “如果我说不放呢?”顾铭黑眸锁紧,带着一丝挑衅。

      “你……”林安夏说不出话来,恨恨的看着他。

      顾铭嘴角勾出一抹弧度,“就算你把那件事当做羞耻也无所谓,因为那的确是我趁人之危,但如果你想否定我,现在已不可能。林安夏,无论你多不想承认,早在你撞上我车那日,我们就注定有了牵扯。”

      看着面前那张带着魅惑的表情,一脸认真的俊美男子,她竟忘了抽回手,尽管心里有一千个声音在提前自己不要沦陷,但她却贪恋了这一刻的温情,许是他手上难得的温度让她不忍放掉,就这么忘记时间,心里的城墙坍塌成一片废墟。

      林安夏并没有再说话,或者是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直到眼前的男子眼睛里渐渐染上笑意,然后不动声色的放开,“下班后等我一起吃饭。”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表情那样温柔,就好像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知道,如果再继续挣扎在这危险边缘,她迟早会掉下去,但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赌一次,阳若繁已经让她彻底输掉一次,如果再输掉,她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

      忽然地,林安夏一转眼,透过玻璃的窗户,看见隔壁黎浅月向这边投来的充满寒意的目光,此时那双眼睛里全然没有平日飞扬的风情和淡漠,有的,只有满眼的冷,也许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恨意。林安夏蓦地一惊,有些心虚的收回视线,没有回答他,转身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全然没有顾虑背后那个刚刚邀约她的男人。

      无奈的一笑,顾铭收回视线的一刹那,却无意间对上隔壁那双略带恨意的眼睛。那里面包含了太过复杂的感情,不屑,冷漠,恨意,却又不可避免的带着爱慕。他刚刚打开的眉头不自觉的微蹙起来,与黎浅月对视两秒便低头继续手中的工作,又变成一贯冰冷的姿态。

      好不容易到下班,林安夏心情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她带上包和一些晚上准备要回去修改的稿子,突然跑去了厕所,在里面呆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慢慢出来。公司里的人基本上已经走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顾铭的办公室,发现他已经不在位置上,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等电梯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四处看了一下,的确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忽然想起戴泽航让她多锻炼的话,想了想,还是走楼梯好了,至少可以活动一下。

      刚推开楼梯间的门就被生生拉入一个怀抱,那是一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怀抱,是她所熟悉的味道,霸道的,不可抗拒的力道,不需要抬头她就知道是谁。他用手把她禁锢在自己的胸前,她的头被迫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有那么几秒钟,她甚至忘记了反抗。

      忽然被他抬起下巴,他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带着浅浅笑意,唇角弯起诱惑的弧度,倏的低下头,带着凉意的唇便肆意蔓延,继而辗转,彼此的呼吸很近,他能感觉她略带颤抖的呼吸,但他没有停顿,额头,眼角,鼻尖,接下来是嘴唇,他非常娴熟的轻吻着,温柔而又动情。

      林安夏彻底迷失了,她慢慢的开始回应,唇齿相依的感觉久违却又熟悉,顾铭感受到她的变化,欣喜的同时,吻得更加深入。她的呼吸便开始紊乱起来,身体渐渐失去力气,直到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放开了她,她无力的趴在他怀里,久违的空气让她贪婪的呼吸起来。

      顾铭用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有些嘶哑,却带着柔软,“安夏,我们在一起。”

      她却忽然惊醒般的抬起头,一下子从他的怀抱里跳脱出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的往楼下跑去。

      身后的人并没有追过去,他微蹙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渐渐的舒展开一个笑容。

      如果她还需要时间,他会等下去。

      林安夏并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悲伤,在终于听到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就算她早已料到会有今天,但她还是害怕,甚至惊慌失措,那种让人无法承受的致命的柔软语调,她怕在下一刻就会失去,那句带着告白意味的话,在她心里打了一个结,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化解掉,只能任它梗在心口,阻塞呼吸。所以她逃跑了,几乎是有些狼狈的,带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复杂心情飞快的逃跑了。

      之后的顾铭虽再没有这样出格的举动,但每次遇见他,他那深邃的目光总是满含深意的停留在她身上,那样的毫不避讳而无所顾忌,甚至公司里开始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这样的八卦无疑是一众资深八卦们最为乐道的事,何况对象还是顾铭这样的绯闻绝缘体和林安夏这样的爱情麻痹症患者,无不让人大跌眼镜。

      林安夏非常讨厌这些好事者的目光,让她觉得烦躁,但她是聪明女子,对于这样的传闻你表现得越是激烈,就越是会让人觉得可信度高,所以她选择沉默以待,反正不久后他就会离开,而这些流言自然就会停息,只是她唯一觉得尴尬的就是面对黎浅月。

      虽然黎浅月没有说什么,但是眼神里明显有了防备。林安夏不想解释,也解释不了,就算她和顾铭并没有如传言般在一起,但也不能完全撇清关系,所以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然的面对黎浅月,似乎在公司里她总是能躲就躲,并不想碰上他们任何一个。

      周五刚下班林安夏就接到戴泽航打来的电话,说是在她公司的楼下。她走出去,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他,悠闲的靠在不远处的车上,浅蓝的衬衫加卡其色休闲裤,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而优雅的气质。

      林安夏走过去,朝他笑了笑,“怎么突然到我公司来?”

      戴泽航故意装作委屈的样子,眼睛里却永远带了一层笑意,“目的这么明显还让人看不出来,看来是我太失败了。”

      被他自嘲的样子逗笑,林安夏无语道,“那你想约我去哪?”

      “先上车再说。”已经替她打开车门,他示意她先上去。

      林安夏没有拒绝,这个男人做事总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度,就好像他做什么都是对,做什么都恰如其是,没有一丝多余的余地,加上最近在公司里沉闷的心情需要一个出口,所以她毫不犹豫的上了车。

      戴泽航带她来的地方时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jan’story,一贯清雅的环境,轻缓的音乐。他熟络的带她到一处角落里靠窗的位置,显然是已经早有准备,但她轻易就想起那间叫做“好久不见”咖啡厅,以及那个男人暧昧的轻抚她发端的刹那,忽然就全乱了。

      注意到她的异样,对面的男人轻轻把一杯水推到她面前,关切的问:“怎么了?安夏。”

      声音是一贯的柔软,让她立刻就有了一种负罪感,努力朝他莞尔一笑,“没关系,只是忽然想到一些事情而已。”

      “这样。”戴泽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手指不停的轻敲着桌面。

      不一会,菜就已经上来,有林安夏最喜欢的法式焗蜗牛和烟熏三文鱼,她不知道他是何时记下这些,总之都是她平时最爱的几样菜。没有停顿,她拿起刀叉就开始吃起来,对待食物她一贯如此,虔诚而不计细节。

      而戴泽航似乎并不着急,拿起面前的杯子先喝了一口水,他才缓缓开口,“安夏,我有话说。”

      “嗯?”林安夏不解,但仍然礼貌地放下刀叉,“好,你说。”

      戴泽航笑了笑,便正色道,“虽然我们接触还不算太多,但我对安夏你非常有好感,而且我觉得自己已经被你吸引。”

      林安夏没想到他会突然告白,脸上的笑容一时僵了下来。

      “我是说,或许我们可以交往试试看。”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满含期待的看着她。

      林安夏一时心情复杂无比,虽然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是面对两个男人的告白,她真的有些犹豫,即使她心里明知道面前的这个选择也许就是她通往幸福道路的唯一选择,她却还是犹豫了。

      想要答应的话始终梗在侯间,垂下眼不知该怎么回来。

      “没关系,安夏,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会给你时间,毕竟是我太心急。”戴泽航抱歉的说,善解人意至此,她已然没有话说,一时觉得有些尴尬,所以借口起身去了洗手间。

      刚走到转角处,忽然有人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楼梯间带,这种不容分说的力道她立刻知道是谁,看着那人冷峻的背影,林安夏心里忽然觉得如此的难过,如果不是因为他,也许自己刚才就已经答应。

      顾铭放开她立在一边,冰冷的气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怒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你需要时间来考虑我的话,没想到你转眼就和别的男人在这里谈情说爱,你把我当什么?”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那种凌人的气势让她在他面前显得那样弱小无助,但她并不妥协,反而勇敢地直视他的眼睛,“可我并不属于你,我也有选择别人的权利。”

      “是吗?也许以前有,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顾铭轻轻勾唇,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林安夏,你敢告诉我你心里没有我?”

      她定定的望着他,心再次紊乱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发现她眼睛里隐忍的泪,顾铭不禁有些心疼,语气也变得柔软起来,“安夏,你是我唯一一个想与之偕老的女人,你乖乖再等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好一些事情,一定会给你一个家。”

      他表情里的认真与疼惜是那样真实,眼睛里一望无际的黑让林安夏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掉,掉到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方,他总是这样不可思议的轻易就击垮掉她心里筑建的墙壁,他说与之偕老,他说会给她一个家,就只是这简单的两句话,她就可以什么都不顾,她从来不是什么独立自主的女强人,骨子里只是个小女人,渴望与所爱之人一起携手到老,与他相依过一生,世上还会有什么比这更动听的情话,于是她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的落了下来。

      但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这样无措的望着他,顾铭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然后细细摩挲,表情里透着一丝无奈与伤痛,“你为什么从来就不相信我爱你?”

      林安夏定定的看着他,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与无助,“因为我害怕。”

      “怕自己会输。”顾铭替她回答,眼角飞扬着笑意,“傻瓜。”

      他不由分说的抱住她,熟悉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住,她没有再挣扎,因为她发现,自己是要命的想念这味道,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开始环住他的腰,她闭上眼睛,就算输掉,她也有过这真实的幸福。

      她不知道那一刻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有了勇气去接受这一段她一直都想逃避的感情,但她听到他说会给他一个家那一刻,那种不知道从哪里来冲动与勇敢让她再也无法逃避。

      不管结局如何,她要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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