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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12.01A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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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巡捕房门口,洛青天一脸狼狈地从里面出来,此时,沈听雨也早就得到消息在这里等着,看见他时,立刻泪眼蒙眬地跑了上去牢牢抱住他的腰。
“没事了,这不是出来了吗?”他轻拍沈听雨的背,笑着安慰她。
“青天,救我,救我……”此时,一声飘忽的呢喃声令洛青天猛然转过身来,梁珊站在门口,只穿了一件宽大的巡捕衣服,衣领处露出雪白的颈子,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和淤紫,两条雪白的长腿也虚软不稳地立在那里,一条猩红的血迹蜿蜒着从大腿内侧直流到脚踝。
“梁珊——”洛青天大吼一声,额上的青筋都似要爆裂一般,他几步冲上前去,却正好接住她飘然下坠的身子。
梁珊醒来时,身边是那张眷恋熟悉的英俊容颜,他小心翼翼地唤她的名字,她却一脸陌生和惊恐地瞪着他。
“梁珊,你别怕,我是青天,我是青天啊!”他温柔地轻哄着她,她却吓得不住往后移动身子,眼神空洞茫然,仿佛一只被抽走元气的玩偶。
“我真是没用,梁珊,是我害了你。”洛青天自责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梁珊却因此受了惊吓,她不住地喃喃,“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洛青天手足无措地望着她,从没觉得此刻的自己是那样无能为力,心口似被万千匕首戳中一般,钻心彻骨的疼。
后来的每个夜晚,她总是会做噩梦,梦里不住地喊:“青天,救我,救我!”
每当这时,他都会被自责和愧疚袭击得难以入眠,他恨透了自己的没用,非但救不了她,还要她牺牲自己的身子来救他。
“青天……”他明显感受到她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不禁用力拥紧了她的身躯,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让她不再感到孤单和害怕。
看来,他是真的爱上这个她了。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记不得了。他只知道,他已经许久不曾记起那个叫做沈听雨的女子,如今的心只被怀中这个善良纯真的女子占据。
“珊儿,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他轻轻在她耳边许下承诺,黑夜里,不曾看见的,是她藏满悲伤的眼睛,和幸福感动的眼泪。
此后,梁珊不爱笑,更不爱说话了。她每天可以坐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地从日出坐到日落。这让洛青天觉得有些害怕,于是,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开始极力想要找些话来同她讲。
但是,他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因为梁珊极度的自尊心会令她觉得,他是在可怜她,而不是真正因为爱她。
然而,这样小心讨好和细心呵护,终究在某个夜晚让她爆发了。
那天,他从外面回来,献宝似的从口袋中掏出一条漂亮的钻石项链,那莹润通透的粉红光泽,足已激起所有女子的垂涎和占有心,他说:“这条项链,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你在我心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绕到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戴到她光洁如玉的脖颈上,链扣还没扣上,却猛然被她一把扯了下来:“洛青天,你不要这样,你越是对我好,就越是会让我觉得自己可怜。”
“珊儿,你不要如此偏激好不好?你这样,让我很累!”他疲惫地扶额,眼中的痛苦和失望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梁珊不敢再继续看他深情款款的目光,快速跑回卧室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她怕自己会深陷在那不属于她的柔情里,沉沦不可自拔。
【柒】
一个月后,报纸上的一条消息再次轰动了西关,“商业大亨程致远遭人暗杀,遗产悉数交给义子洛青天继承”。几乎是一夜之间,洛青天的名字尽人皆知。
程致远在商界树敌太多,遭人暗杀似乎也是早晚之事。大概是出于报恩之心吧!他将所有的家产都给了曾救他一命的洛青天,家中妻妾竟分文未得。
沈听雨来投奔洛青天,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那日傍晚,梁珊于往常一样在卧房里睡觉,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细琐的争吵声。
梁珊以为是家中仆人闹事,便穿上拖鞋想去房门口一看究竟,不料,赫然看见的是抱在一起的沈听雨和洛青天,她的心中不禁一阵刺痛。
明明不想看见她们如此亲热的样子,可梁珊的脚底却如生了根一样,半步也迈不动,她听见沈听雨委屈懊悔地哭诉,她说:“在西关,有谁敢不买程爷的账?我能怎么办?除了依从,我还有什么法子?”
洛青天不动声色地推开她越发缠紧的手臂,她却不管不顾地继续纠缠:“这一年来,我过得一点都不快乐!我心里还是想着你,发疯一样地想着你,青天,不要赶我走。”
“可是,梁珊更需要我,我只会是她一个人的丈夫,并且今生都是。”洛青天的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令门背后的梁珊心中一阵惊喜,但下一刻,沈听雨却忽然高声笑了起来,那笑里似乎含着无尽的嘲讽:“是吗?那么,你答应我的承诺呢?若是你当初有勇气违抗程爷,带我远走高飞,我们又岂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洛青天的心中猛然一震,沈听雨的话的确触痛了他的软肋。当初,他敬重栽培他的义父,从不肯违逆他的任何安排,于是,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为自己的义母。
是他不够爱她?还是他太懦弱,没有足够的勇气?洛青天沉默着,半晌想不出任何话来解释。
梁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忽然一阵寒凉,他拒绝不了她了,看来,他还是爱着沈听雨的,他对自己不过是同情和报恩而已,他真正爱着的人,从来都是沈听雨而已。
是他的柔情,令自己产生错觉了吧!以为他心里至少是有一点点爱他的,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
能让他感到幸福和快乐的,从来只有沈听雨而已,而自己,只会让他觉得累。既然如此,倒不如离开洛青天,成全他的幸福,也不再让他觉得疲惫。
第二日,当洛青天醒来时,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床头只留下一纸简单的祝福信笺,他这才意识到,梁珊是真的离开了。
他发疯一般地找遍屋子里的每个角落,甚至在西关张贴了各种告示,可是,仍旧杳无音讯。
沈听雨在梁珊离开的三日后,便死缠烂打地搬进了洛青天的住处,洛青天无力再与她周旋,他现在满心满脑想的都是怎样找到梁珊,长久在外奔波,连家都极少回去。
一日,他回家换衣服,进门时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麻将声,沈听雨得意地同那些阔太太们炫耀道:“男人啊!都是喜欢柔弱的女子,如果当初不装得楚楚可怜一点,程爷和洛爷又怎会把我捧在手心里疼呢?男人哪!也傻。只要我稍微流点眼泪,就肯为我豁出命去,连肯替他受辱的女子都不在乎了。你们说,傻不傻?”
阔太太们一阵哄笑之后,沈听雨一声惊呼,娇笑一声:“我胡了。”大家纷纷掏钱,此时,洛青天忽然踹门而入,将麻将桌子掀翻,一桌的麻将“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众位太太被这一幕吓到,连钱也顾不得拿了,便逃也似的往外跑。
“青天,你,你回来了?”沈听雨赔笑地挽上洛青天的胳臂,眼里闪烁着点点泪花。
不料,洛青天反手扇了她一个耳光,他高声呵斥道:“收起你的眼泪,别再当我洛青天是傻子,当初你假装怀孕,博取我的同情便罢了,如今竟还恬不知耻地拿你的心计出来炫耀,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滚——”洛青天手指着门外,最后大吼一声,吓得沈听雨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梁珊,我当初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一再地拒绝你、忽视你呢?洛青天缓缓蹲下身子,手指深深地插入自己的头发里,痛苦而懊悔地嘶吼出声。
尾声
两年以后,西关巡捕房总探长仇子强被人暗杀,尸体用麻袋包着丢在巡捕房的门口,碎尸万段,且已面目全非。人们纷纷猜测,是西关新一代商业大亨——洛青天所为,但苦于没有证据,此事巡捕房只得作罢。
这两年来,洛青天马不停蹄地找了很多地方,终于在乡下新竹村的一间瓦房里,找到了经年不见的梁珊,她瘦了,也黑了。
洛青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正在生火做饭的梁珊,心底有一种难言的兴奋和喜悦在澎湃,他找了她这么久,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
洛青天刚要走上前去与她相认,此时,里屋忽然走出一个健硕黝黑的男人,他霸道地夺过梁珊手中的柴,将她扶到旁边的凳子上休息。这一幕,令洛青天的双腿霎时如灌了铅一般,挪不动步。
她成亲了吧!这个男人似乎还很疼她。极力忍住心中的失落和难过,他转身而去,她现在过得这样好,他不该再去打扰她平静的日子了。
生火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柴,从门口的井边挑了一桶水进来,被磨得平薄的鞋底忽然被硬的东西硌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闪闪发光。
“许大哥,什么事这样高兴!”梁珊看着一脸欣喜的男人,不禁欢快地问道。
“梁珊,这个是在门口捡的,送给你。”男人的手摊开,竟然是一串晶莹闪烁的钻石项链,美得那样熟悉和令人心痛。
“他来过了,他找来了……”梁珊不断地自语着,心中陡然生出一阵惊喜,他说过,这项链世上独一无二,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双脚不由自主地要向外奔去,可是,心里忽然闪出的犹豫却令她猛然住了脚。前尘往事,不是早就决定要忘了吗?如今,到底还贪恋些什么?
然而,转念一想,这一别,恐怕今生都再难见到了,就当是去同他告个别吧!也好让自己同他之间画个句点。
这样的想法,让梁珊心中的犹豫陡然收起,跑遍了全村,终于,在村口的柳树下,她看到了那久违的身影。
“青天——”
那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恍如隔世。洛青天缓缓转身,看着那令自己魂牵梦萦的面孔,心如潮涌。
“珊儿,你,你还愿意同我回西关吗?”明知自己不该问这样的问题,他还是不死心地开口。
梁珊摇头,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愿。”
洛青天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让梁珊的心中一阵酸涩,他说:“我知道我不该来的,你成了亲,丈夫又疼你,实在要比在我身边的日子,要快乐得多。”
丈夫?梁珊惊愕地皱紧了眉,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将来帮她烧水的许大哥误认为她的丈夫了。
“我没有成亲。我不愿回去,是因为不想面对那些不堪的记忆,还有,我不想成为你和沈听雨之间的阻碍。”她别过脸去,面上略有些悲哀地解释。
“看来,你的确是因为我和沈听雨的谈话才离开的。那么,你一定也听我说过,我是你一个人的丈夫,并且今生都是。或许,我还少说了一句话,因为,我爱你。”如此深情的告白,令梁珊心中感到强烈的震撼,但她还是摇头。她还是对他没信心,或者是她对自己没信心。
“既如此,我就在这小山村里陪你,你一辈子不肯回去,我便一辈子在这里陪你。”他像个倔犟的孩子似地拧紧了眉,语气强硬地宣告。
下一刻,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不管她愿不愿,他这辈子就是赖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