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012.01A 赐你江山为 ...
-
赐你江山为牢
文/林雨嫣
【一】
静芬第一次见到华珍时十岁,华珍八岁。
额娘轻轻地推了推静芬:“喜子,还不带妹妹去玩?”
静芬朝她盈盈一笑,热情地伸出手。华珍也缓缓移出步,把手放在静芬掌心。眼中满满的都是敬慕的神色。
静芬的姑母就是当今慈禧太后,华珍即使和她一起玩也一直都是亲昵客气。
华珍问她:“姐姐,你为什么又叫喜子?”
“因为我出生时不足月,而且那天的天气是很多年来最冷的一天,产婆说我一定活不成,额娘不信,给我取名为喜子,希望能让我沾染喜气。我也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有时候额娘经常看着华珍叹气:“喜子,你要是能有华珍一样开朗就好了。”
这时,华珍总是会大声替静芬抱不平。“才不是呢,喜子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也许额娘说得对,华珍通晓音律,琴棋书画样样拿手,定不像她这般无趣。她来到世间十年,不仅长得不算漂亮,也没有学得一门资本。
静芬以为时光可以一直这样漫不经心的传承下去,很快她便知道她错了。她忘记了自己生在外人看来熠熠生辉的叶赫那拉家族。
他的出现成全了她全部的劫难。
【二】
那天,静芬与华珍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到山里玩时,看到一个策马狂奔的少年,顿时双双被吸引住了。
等少年下了马,华珍跑上前好奇地问:“你这么小怎么就会骑马?”
少年笑了,笑容像是点醒枯萎枝丫的第一束春日斜晖:“你们真是有趣,会骑马有什么了不起!你们想学我可以教啊!”
“真的?”见他伸出手,华珍雀跃起来,但静芬因为从来没有单独和陌生男子说过话,在一旁沉默不语。
华珍看到静芬后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她是我姐姐,你先教姐姐。”
“算了,我们回家吧。”静芬想拦,可是少年已经一把将她抱上马背:“不要怕,这匹马很听话的!”
在他的指引下静芬牵起了缰绳。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和男子挨这么近,他的嗓音像一缕春风吹进了她的心,让她霎时间什么也不怕了。
转了几圈,少年开始教华珍,华珍学着他的样子跳上了马,俏皮地朝静芬做了个手势。
有人来寻少年,他才挥手和她们道别。
直到回了家,两人才猛然想起忘了问他的名字。
时间飞逝,静芬也长大成人。其间她无数次去那里,依然没有再见过那位少年。她便一直以为他根本不是京城人。
静芬永远记得那天,黄昏时分她和华珍在府里后院嬉戏,华珍看到池里的几尾红头鱼高兴地跳向池塘边假山,却一个闪身掉进了池塘。
下人手忙脚乱地捞起华珍,阿玛也闻讯赶来。他们身后还有一个陌生男子。
男子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华珍脱下外套上前披在她身上,笑着说:“当心着凉。”
这一声让静芬怔在原地,是他!刻入她心底的那个笑容即使过了五年她也不会忘记。
华珍一个“谢”字都还没说出口,阿玛大惊道:“皇上,这怎么使得!”然后呵斥她们,“快拜见皇上!”
静芬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当今光绪帝——爱新觉罗·载湉!
当年载湉和父亲醇亲王一同出宫狩猎,大家休息时他独自骑马转悠,遇到了她们两人。
在他们相遇不久以后,同治皇帝病逝,因他无子嗣继承皇位,慈禧太后亲自为载湉举行了亲政大典,册封为光绪帝。其间他再也没有出过宫。
载湉周身散发的帝王之气让静芬心跳加速,无法呼吸。
【三】
半个月后,慈禧太后召她入宫。
“喜子,觉得宫里如何?”
“很好。”静芬脱口而出。对于宫廷尔虞我诈、钩心斗角静芬是明白的,可是这里有他。他在哪里,哪里就最好。
慈禧赞许地点头:“不愧是我叶赫那拉氏,姑母做主让你做皇后可好?”
静芬的心如鹿撞狂跳不已,她觉得自己的幸福触手可及。“全凭太后娘娘做主。”
在很久以后,静芬回忆起过去时才真正明白,有时候,与其得到了会孤寂一生还不如得不到而永远心存希冀与念想的好。
那样,她或许不会这么痛苦。
大婚庆典定于光绪十五年正月二十七。
就在婚期只余一个多月时,紫禁城茶库突起大火,火借风势烧毁了太和门。
慈禧出于对静芬的疼爱,断不允许出现不吉利的事,她责令扎彩工匠日夜赶工,婚期来临前临时搭建起一座足以以假乱真的纸糊太和门。
大婚这一天,灯火辉煌的奉迎仪仗在鼓乐声中缓缓前行,凤舆里的静芬由御前侍卫前后簇拥,逶迤数里之长。
踏入太和门,静芬连连称赞这面纸糊的门。可她没想到,从进入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便真的如这纸做的门一样,外表好看,其实脆弱到一碰就碎。
静芬跪在大殿黄绫褥上,听宣,受册。
她低着头静静听着姑母的懿旨:兹选得副都统桂祥之女叶赫那拉氏,端庄贤淑,着立为皇后。特谕。
今夜,是她的洞房花烛,可她等到红烛残了一地,他才缓缓进来。
见载湉掀开了喜帕,静芬娇羞地低下了头。一身龙涎香的载湉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静芬震惊不已:“朕爱的人不是你,所以朕不会成为一个好丈夫。过几天朕就接华珍入宫。”
“华珍?你喜欢的是她?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娶她?”一向温柔如水的静芬简直咆哮起来。
“太后的懿旨朕无法选择,但朕可以选择不碰你。”载湉说完没有再看她一眼,甩了甩衣袖离开了。
静芬忘记了这一个漫长的夜晚是如何独自度过的,因为垂泪到天明的日子太多太多,多到她早已数不清。
【四】
没多久,载湉执意迎娶了华珍,封为珍妃。
载湉的心里眼里装的全是华珍,静芬猛然发现,她和华珍的姐妹情谊,彻彻底底尽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华珍的那句“喜子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她还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那时,她爱上了他,而他却爱上了华珍。
她怨华珍,恨华珍,可她哪里知道,即使没有华珍,载湉也不愿理她。他始终认为她是太后安插在自己身旁的耳目,虽名义上让他亲政,背后却还是不放手。
静芬能嫁给他是因为姑母,而他疏离她,也是因为姑母。
一天静芬见天气不错,让丫头如梦领着她的猫到御花园透气。
如梦刚把猫放在花池边,华珍刚好从一旁过来,被猫叫吓了一跳。
华珍张口大骂,如梦抱起猫求情:“这只猫是皇后娘娘的。”
“姐姐的?”华珍沉吟,依然说,“不管是谁的,吓到我就是大不敬!给我扔到井里!”
刚说完猫却喵的一声扑到华珍身上挠了一下又飞快地跑了。
华珍咒骂了一声,伸手打了如梦一耳光:“贱婢,还不快扔了!”
有宫女通知了静芬,静芬连忙跑到御花园问华珍:“你怎么连只猫都要计较!”
“这个畜生挡了我的路,姐姐你说我不该惩罚它吗?”
载湉不来,每天陪伴她的只有这只猫了,一听华珍喊畜生,静芬的火气蹭地蹿上来。再加上华珍私自打了她宫里的丫头,她上前扇了华珍一耳光:“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华珍没料到静芬会打她,霎时呆了。这时正好听到背后传来一声“万岁爷驾到——”
华珍像找到了靠山,对载湉一边哭一边说:“臣妾在御花园赏花时正好碰上了皇后姐姐,臣妾好心好意上前见礼,可她却打了臣妾,说臣妾是专门勾引皇上的骚狐狸!”
一句话让静芬怔住,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一起玩耍的华珍会颠倒是非,将她说得这么不堪。
载湉心疼地将华珍拥在怀里,冷冷地注视静芬:“堂堂一国之母,你和那些市井泼妇又有何异!再动手打珍妃,朕有你好看!”
转眼,载湉搂着华珍的背影消失了。静芬不怨华珍耍心计和手段,只对载湉的表现心凉到底。如果内心还念有一丝夫妻情分,他也会问问旁人,而他根本什么都没问,直接怪罪她。
这只能说明,他对她只有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