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错寒天》铭扬

1、我是，低入尘埃的一粒沙1

　　大多时候，越是光鲜亮丽之处，越是龌龊肮脏，如这璀璨霓虹的背后是望不到边际的黑暗——

　　金樽夜总会里的摇滚乐劲爆而聒耳，却招摇着红男绿女们的戏谑与疯狂。

　　筱婵跟在这个叫小敏的女孩身后，微微向四下逡巡，不必细看也能感觉出她眼中与这里热辣狂放格格不入的冷淡。

　　“如果客人要酒就来这个吧台，如果有女人来要楼上包间的房卡，你就找小郭，就是那边那个……”小敏大声而友善的介绍着，带着她与那个小郭打了招呼。

　　“我带你去二楼看看”，小敏说着，引她走向楼梯口。

　　“二楼是给演员们准备的化妆间，从三楼到十五楼，都是KTV包房，从十七到二十五楼是专供客人休息的VIP包房，客人们在房间里若是要什么会直接给下面打电话……”

　　筱婵听着小敏一路未停的介绍，只是象征性的点点头表示知晓，偶尔也回答一句她的问题，例如“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之类，其余并不多话，在她看来，一个人对你友好大多不会是没有目的的，在如今这个社会，谁还会无缘无故的帮助一个陌生人，尽管她暂时还看不出这个叫小敏的女孩有什么企图。

　　稍稍远离了聒噪的音响，筱婵顿觉耳朵和心脏都舒服多了，这么多年了，若说她还不习惯这样的喧嚣未免侥幸，她只是觉得自己是从心底里排斥这种地方。

　　小敏放轻了声音和脚步，“这间房是普通的钢管舞演员的化妆间……”筱婵从门缝里看到里面有人在换衣服。

　　“这边的这间是几个夜里来驻唱的歌手的化妆间，这些人咱都不需要管，一般情况下她们也不会来麻烦咱们，管也是管的是那边的几间房。”

　　“这九间是三十六舞娘的化妆间，说是舞娘，却不仅仅是舞娘……那个……你懂的。”小敏眨了眨眼睛，筱婵会意一笑，她在夜总会里呆过二十年，如何不知这里面的勾当。

　　不出所料，小敏又介绍了什么红粉十二钗，什么八大红艺人，最后站定了道：“这四间房，是四大美女的个人专用化妆间，可千万不要随便进，除非她们管下面要了什么你再送上来，这四大美女的脾气可真是……”小敏抖了抖肩。

　　“尤其是这间房的主人Demi，从来都是拿鼻孔对着人的，趾高气扬的不得了，你可千万别惹她。”小敏低声说道。

　　筱婵仍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这样的夜总会大多大同小异，她自然明白，就像大明星一样，越是大牌便越有脾气，放在夜总会里，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价位不同而已。

　　不过她想她不会与这些个女人有什么交集，她从来只是低入尘埃的一粒沙，何况只要达到目的她就会立即离开这里。

　　“婵姐，你好像不太爱说话。”小敏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打量她。

　　筱婵似乎觉得这个女孩亲切了些，便问：“你为什么来夜总会工作。”

　　小敏哇了一声道，“婵姐，这么半天，你还是头回主动开口说话。”她笑了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当然是为挣钱了，我还在读大学，家里穷，没办法，只能自己养活自己喽，啊——”

　　一转身，小敏顿时一惊，“De……Demi姐……”

　　“你瞎啦，往Demi姐身上撞！”跟在Demi身后的一个女人没好气的开口。

　　“对不起，Demi姐，我不是故意的。”小敏很紧张。

　　筱婵站在一旁，并不说话，头稍稍的低了低，她来这里有她的目的，她不想横出枝节。

　　那个叫Demi的女人，个子很高，足比小敏高出半个头，本来是一头亮丽的大卷发，却被她利落的绾在脑后，看上去平添了几分干练，妆画得虽然浓，却又不觉妖艳，再加上一件吊肩小外套，让这二十平方米的范围都笼罩在她强大的气场内。

　　不过，小敏说的没错，从筱婵这个角度看，的确只能看得到她两个美丽的鼻孔。

　　Demi带着花戒的食指冲着小敏肩膀一戳，收回了落在小敏脸上不多的目光，踩着猫步高傲的向前走去，身后的几个女人不屑的目光不约而同的从小敏身上掠过。

　　筱婵心中暗笑，她们又何必，再怎么高的价位也不过是妓/女，一生都摆脱不了，就像她，在夜总会里生活了二十年，哪怕不是妓/女，也再不会被人瞧得起。

　　若非别无他法，她不会选择再次踏入夜总会。

　　她曾在霍氏集团大楼下守了三天，而霍耀庭连面都没露，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早在两年前便把嘉越集团交到了儿子霍霆东手上，基本上对公司的事已不再过问。

　　她只好又去霍家别墅苦守，终于在第四天看到霍耀庭出门，却是直接开进了一家高档高尔夫球场，而她不是会员根本无法进入。

　　如此，她只得把目标转移到他的儿子霍霆东身上来，若不是霍霆东在一次电视台的采访时被主持人问到他名下的这间夜总会，她还真是一时再想不出别的办法，如今，她只能在这里等待机会，在没见到霍耀庭之前，她还不能暴露自己。

　　“刚刚真是吓死我了”，小敏捂着胸口，“Demi姐要是真动了气，我可就别打算再在这里干下去了。”

　　“没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婵姐你不晓得，这个Demi很会讨霍少欢心的，连很多来这的大老板都给她几分薄面呢，她要是生了我的气我还能呆的下去才怪。”

　　“是吗？”筱婵微微一笑，显然小敏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只是说那个Demi不至于因为被撞了一下就生气，至于真的生气的后果嘛，那就不可预知了。在之前马来西亚的夜总会，别说像小敏这样根本没有名号的小小服务员，就是大牌与大牌之间因为争风吃醋而置对方于死地的事都是屡见不鲜。

　　“哦对了，最顶的两层楼你可千万别去，那里有霍少的私人套房、按摩室，健身室，最顶层是他的个人专用泳池，他最讨厌有外人出现在他的地方，除非经理吩咐，否则可千万别上去！”

　　两人走下楼来，小敏不忘追一句道：“哦对，你知道霍少是谁吧？”

　　筱婵淡淡道：“听你这样说，应该是这家夜总会的老板吧。”

　　小敏一笑，“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