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疗伤 ...

  •   那天晚上他对自己做下的事,不久之后回想就已经模糊不清,清楚记得的只有漫天铺地的痛,痛把眼前的一切都变作血红色,仇人的面目在血红色中扭曲,最后幻化成他母亲的脸。
      他再痛,怎么痛得过母亲生产之痛,父亲受刑之痛?
      他咬碎了棉衣衣袖,人却在这血红色中丧失了一切感知。
      即使昏迷,他依然仿佛能感觉到痛,他整个人都在深渊里,被黑暗和疼痛包围着,看不到尽头,哪怕尽头只有粉身碎骨。

      在那无尽的疼痛中,忽然有一道涓流细细的涌进身体,模模糊糊中似乎疼痛减弱了些。他连这么一点点糊涂都不肯,强迫自己清醒,清醒。昏沉中意识复苏,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摆成了盘膝静坐的姿势。
      这种姿势为什么疼痛反而减轻了?是谁在他背后运内功输入真气,助他抵抗疼痛?
      “不要多想,守住丹田,按我说的做。”
      苍老的、熟悉的声音。他心里一紧,那道细流乍然一冲,避免了走入岔道。苍老的声音严厉起来:“按我说的做!”
      他开始朗读一段心法口诀。林平之没有犹豫的机会,身体的痛苦也使他不能犹豫,他全身的力量都用来强迫自己照着做。他浅浅的内力怯生生的引导那道涓流,缓缓进入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那疼痛渐渐地缓解,血流渐少。
      周天完毕,他已近虚脱,却终于能够忍受疼痛。他被好好的放平躺下,篝火的光映照出老人高瘦的身体,正是风清扬。他喃喃的说:“多谢太师叔。”
      风清扬的脸在篝火的微光中凝重无比,沉声说道:“不要说话,闭上眼睛,按刚才的口诀自行修炼。”
      他当然知道自己正应该这么做。于是依言闭上眼睛,继续修炼。眼皮越来越沉重,内息依旧在流转,他却沉沉的睡过去了。

      他在梦中数次被疼醒,每次呻吟出声,风清扬都在身边低声朗读口诀,他下意识的随着那口诀修炼,再次入睡。如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清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进室内,清清冷冷。
      风清扬不知道在哪里弄了个瓦罐,正在煮粥,清香四溢。他动了动,一动弹全身都痛得无可理喻。风清扬回头看看,说:“别乱动。”
      他低声说:“让太师叔看笑话了。”
      风清扬淡淡的道:“我见你在思过崖上几番辗转,以为你为了冲儿想不开,却没想到是为了你的家传剑法。我不知你有此决定,一时大意,幸好当时没有走远,否则你一条小命只怕便断送在自己手上了。”
      他心里一动,风清扬是知道他和令狐冲的事情的?他怎么可能知道?但是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以后他一辈子都不会再和令狐冲有任何瓜葛。他沙声道:“多谢太师叔为我疗伤。”
      风清扬摇头道:“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的曾祖父。这疗伤的法门,是他自己清楚写在上面的。”
      林平之低声说:“是。”他知道风清扬并不喜欢自己,虽然心中感激,却不再多言。
      风清扬却沉沉的叹一口气,说道:“早知今日,老夫当初便……你是极好的练武材料,当日冲儿向我恳求,我却始终不肯教你独孤九剑,他心中一直很气不过,你却能一笑了之。这份涵养隐忍,比他是强多了。可是,孩子,独孤九剑与你性子不适,就算老夫教你,他日你的成就,也必然在冲儿之下。”
      林平之虚弱的笑笑,说道:“弟子知道自己资质不够,比起大师兄是差远了。”
      风清扬摇头道:“不然。你的资质,比冲儿只有更好。你聪明、勤恳,心思单纯,你不及他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心事太重。好比当日你们发现思过崖后洞,冲儿失魂落魄,无所适从,你却能极冷静的找出应对办法,虽然,嘿嘿,有些不够光明磊落,可是比冲儿,那是有心计多了。也便是因为如此,冲儿随意任性,妄为胡闹,反而才能练得好独孤九剑,你却多半连一个忘字诀都做不到。”
      林平之微微颔首,道:“不错,大师哥教我独孤九剑,第一个忘字诀,我便做不好。”
      风清扬又道:“当日冲儿问我为何不教你独孤九剑,我不愿使他不快,便以辟邪剑法搪塞。其实虽说是搪塞,总有七分是实。我确实是很想知道,辟邪剑法与独孤九剑,孰高孰下?只是天意造化,我并没想到你竟然能够真的得到辟邪剑法。平儿,这路武功甚是邪气,你既已决心要练,可愿我从旁协助?”
      林平之说道:“我不会和大师哥过招的。我根本就不想再看到他。”
      风清扬摇头道:“我并不是还想看独孤九剑和辟邪剑法过招。辟邪剑法剑招之高明,几乎已非世间凡品,我见那配合的内功口诀,也很是奇特……我不敢确信你将来会练成什么样子,但我知道独孤九剑也一样是神妙至极的武功,倘若造诣登峰造极,绝不会输与辟邪剑法,一切只看习练者造诣如何了。”
      林平之有些诧异,问:“那么太师叔为何还愿意指点我?”
      风清扬苦笑道:“我毕竟一生学剑,如此神妙的武功……能看着你练,也是好的。”
      林平之在枕上点首,道:“如此多谢太师叔。”想到有风清扬从旁相助,总是好过了自己一个人摸索,不由得心安的多。
      风清扬当即便开始助他修炼。他不能起床,却可以依照口诀练习内功。辟邪剑法与华山派气宗的武功有些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以内功为主、剑招为辅。风清扬一边教导林平之,一边忍不住自己啧啧称奇,说道:“难怪这功法要先使男子自宫。以男子的骨骼筋肉,哪里做得出这种招数?又难怪要先以内功辅助,唉,只是这样练下去,岂不如同洗筋伐髓一般?只怕你的苦还有得受……”
      林平之听了只是一笑。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在那废弃道观中养到第三天,就勉强起身,提着丹田一口气,在地上练习走路。风清扬面色沉重,说:“你可想好了?你大可不必这样勉强自己。”
      林平之咬牙撑着,冷汗一路滑下脸颊,低声说:“我还不能跟岳不群撕破脸。现在不回去,他一定会猜到我拿回了剑谱。”
      风清扬冷笑道:“有老夫在此,他敢如何?”
      林平之一笑,带得伤口剧痛,痛得他几乎倒下去,他抽动着肩膀,即使这样还是要笑,他说:“那么太师叔现在就帮我去杀了岳不群,怎么样?”
      风清扬板着脸,满面不高兴:“左冷禅约了五岳剑派三月十五日在嵩山绝顶封禅台商议并派之事,老夫自然可以去杀了岳不群,华山一派之掌又叫谁来做,难道要你做么?”
      林平之笑道:“正是啊,我道太师叔是世外之人,原来心中也有这许多牵绊。”
      风清扬见他笑得摇摇欲坠,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却挥挥手甩开了。风清扬叹道:“我知你心中诸多愤懑。若是你肯听我的,华山派咱们也不必回去,岳不群你也不必管他,等你剑法大成,无论要怎样报仇,老夫都不拦你。”
      林平之冷笑道:“太师叔,你我都应该知道,岳不群抢我家的辟邪剑法,他不是为了保华山派,他是想做这五岳剑派的盟主。我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倒是容易,他日他高高在上,我怎么接近他,怎么报仇?”
      风清扬皱眉道:“好吧,你有你的筹谋,我不来管你。你要回去,怎么解释这几天你的失踪?”
      林平之冷冷的道:“我就说,我在思过崖后洞,看着那些武功,入了魔,着了迷,忘了时间。太师叔不妨猜猜岳不群带着弟子们去后洞看见那些武功,会怎么样?”
      风清扬叹口气,说道:“那还用说么,不但有华山剑法,更有其他四派的剑法。岳不群必定要叫弟子们放下手上一切功课,大家一起来常驻思过崖,不学会了不下山。”
      林平之点点头,笑道:“那时候我呢,从思过崖下来,几天几夜没吃饭,饿得身虚脚软,摔上两跤也是有的,到时候只能在房里养伤,不能跟他们一起学剑,何其遗憾啊。”
      风清扬紧皱着眉头,忽然叫他的名字:“平儿。”
      他恭敬作答:“弟子在,太师叔有何教诲?”
      风清扬叹道:“没什么,唯愿你勿忘初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