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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直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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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我行和向问天、盈盈都已经抖落了身上的冰雪。林平之和岳灵珊站在一处,她受到了惊吓,无声的啜泣,他正在检查她手臂上的伤口,用自己的手帕给她裹了伤。
任我行问向问天:“(卢老大怎地越来越不长进了。干起这些卑鄙龌龊的事来?”向问天道:“我听他口气,似是要将这两个年轻人擒回黑木崖去。”任我行道:“难道是东方不败的主意?他跟这伪君子又有甚么梁子了?”
令狐冲指着雪地中横七竖八的尸首,问道:“这些人是东方不败的属下?”任我行道:“是我的属下。”)令狐冲点了点头,不再管这些,目光定定的只看着林平之,忽然说:“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说。”
林平之脸色苍白,低哑着声音说:“有什么话,在这儿说也是一样的。”
令狐冲陡然提高了声音,怒道:“一样吗?”
林平之骤然听到他这一声发作,全身都不自禁的微微一抖。岳灵珊登时发现了,带着哭音叫道:“大师哥,你要怪就怪我,别怪他。”依旧以为令狐冲恨的是自己移情别恋。
令狐冲怒道:“你给我闭嘴!”他对岳灵珊几时这么疾言厉色过?她吃了一吓,眼泪收不住,滚落下来。林平之一咬牙,伸手揽住了她。
令狐冲冷冷的问:“你要我就在这里说,还是跟我走?”林平之无奈,知道他盛怒之下难免说什么不尴不尬的话出来,对岳灵珊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和大师哥谈谈,一会就回来。”
他定了定神,勉强压制住满心不安,松开岳灵珊,跟在令狐冲后面,两人在雪地里走远了。
岳灵珊眼巴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任我行咳嗽一声,道:“向兄弟,咱俩也走走。”
盈盈却说:“爹,你别去。”她知道父亲多半是想去偷听令狐冲和林平之说什么话。任我行脸色一黑,冷笑道:“嘿嘿,你放得下心就成,不去就不去。”盈盈不答话,脸上露出微笑,走到岳灵珊跟前,说道:“岳家妹妹果然生得好看。”
岳灵珊脸上一红,低声嗫嚅:“你……姐姐你才好看呢。”
林平之跟在令狐冲后面,在山间雪地里,越走越远。
他倒也情愿这样走,走得越远,他们说的话便越不可能给岳灵珊他们听到。可是令狐冲总也不停,岳灵珊还在等着他……他只能开口:“大师哥,就在这儿吧。”
令狐冲停住脚步,回过身,凝望着他目光尖锐:“好,就在这里。你告诉我,你是从源州一路插上翅膀飞过来的么?”
林平之轻轻的说:“对不起。”他停了一停,有那么一瞬间认真地考虑要不要继续说谎,再开口还是说了实话:“是我求田伯光帮我骗你。那天下午我就见到了师姐,第二天一早就和他们一起来了。”
令狐冲瞪着他,那怒火从心里泼辣辣的烧上头,什么都管不得了,叫道:“你求田伯光帮你骗我?我恨不得掏出一颗心给你你却骗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平之惨白着脸,眼睛看着莫名的地方,不看他,不回答。他看着他清冷的脸,克制不住的回想起这张脸上曾经那种种天真的放荡。
他拼命压着自己的怒火,压得声音都有些嘶哑:“我说过,你的家仇有我来报,你想自己动手我教你独孤九剑,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盈盈……你顾虑的是盈盈么?我们现在就去跟她说清楚……”
林平之打断他:“不要,不要说,”他木然看着令狐冲,听着自己的声音从自己的嘴巴里面说出来:“任大小姐就像我想象的一样,一样美,一样温柔大方,你们很相配,将来,会是一对神仙眷侣。我和你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她,会伤她的心的……”
令狐冲瞪着眼睛听着,听他说完,满脸嘲讽的笑了:“嘿嘿,我令狐冲何德何能,我不用你这么替我想,真的,我他妈的用不着!”
林平之低声继续说下去:“我不是多事为你想,只不过……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你和我……就算你不在乎你令狐大侠的名头,我……我也不能不为我爹爹、我爷爷……还有远图公,我不能不为他们着想……”他的话再也说不完,他被令狐冲整个人推到山壁上狠狠的压着,他气得快要发疯的样子,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愤怒得声音都变了调子:“跟我在一起丢你林家的人了是吗?你跟我私奔怎么不怕丢人?你在我下面光着身子哭哭啼啼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
林平之咬住嘴唇,心里冷,身上簌簌的抖。令狐冲看着他满眼屈辱的水雾,忽然就心软,软得几乎要化掉。他猛地把嘴唇按住他的眼睛,那些水雾瞬间变成苦涩的液体涌进口腔,冲进心脏。他去吻他的嘴唇,咻咻的低声说:“对不起,别哭……跟我走……”
他说着去吻他的脖子,他耳垂下面柔软的肉,他脖子上小小的、雪笺上墨点子似的痣。他听着他回答的声音无比痛苦:“你想要我就这样跟你一辈子么?”
他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出来:“你要帮我报仇么?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最恨的是谁……每天你在我身边睡着了,我看着你睡着的样子,我都恨我自己那天早晨看到你在那儿躺着为什么那么愚蠢只会抱着你哭竟然没想到先把剑谱拿回来藏在我自己身上……你要教我独孤九剑么?连风太师叔自己都说过辟邪剑法可以与独孤九剑试比高下,我每练一招独孤九剑都在想像这一招如果是风太师叔攻向我曾祖父他老人家会是怎样的回复。你以为有朝一日你带着我去青城山找余沧海算账我就应该满足么,呵呵,为什么是你带着我?连我自己亲外公都不出头,你凭什么出头?如果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你会管吗令狐大侠?”
令狐冲呆呆的看着他。
他停了好一阵,接着说道:“我曾祖父远图公有我爷爷,我爷爷有我爹爹,我爹爹有我。我必须娶妻生子。就这么简单。”
他涨红的脸慢慢回复雪白,他与令狐冲对视,清清冷冷的目光。令狐冲紧紧按着他的手终于松开,像是筋断骨折一样沉重的垂落,他后退一步,又一步,整个身上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他无意识的向旁边走开了两步,小老头一样弓着背,忽然游丝一样幽幽的开口:“真是的,还没一起看过神女峰呢……还没一起出过海呢,明明说好了的……”
林平之觉得自己的大脑瞬间空了,刹那间仿佛失去了意识,什么都不能感知,不能看不能听,接着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牢牢地抠着身边一块山石,才支撑住了身体。他看着令狐冲的背,那么想去抱住他,从背后抱着他,把头搁在他肩膀上,让他撑着自己而不是那块僵硬的石头,告诉他这么些天,我是多么、多么的想你。
他低哑开口:“灵珊还在等我。”
令狐冲不说话,他慢慢的举步,转身,黛青色的披风下摆拂过积雪的土地,走了。
他转过山坳,离开令狐冲的视线,便再也撑不住,靠在石头上蹲下,捂住自己的心口,无声的、像要窒息、像抽干骨髓一样哭泣。他最后一点爱就这么被自己杀死了,死得是不是一点都不值得?
好一阵,他在地上抓起一团雪,按住自己的眼睛,强迫它消肿。冰凉的雪也平静了脑袋。岳灵珊在等他,他必须赶快回去,和她一起追上岳不群夫妇。他随便用衣袖擦干净脸上泪水雪水,虚弱的站起身,就看见令狐冲在不远处,痴痴地凝视着他。
他咬紧牙关,回避过目光,挺直脊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