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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肖以默走了 ...

  •   除夕前,要打扫卫生和贴春联。田家每年的春联都是田父写的,田父不在,田母让田园去镇上买点现成的来。
      肖以默自告奋勇:“我来写吧。”
      田母看他一眼后,还是说:“太麻烦了。”坚持让田园去买现成的。
      肖以默不吭声了,看了母子二人。田园默默的到自己房里翻出父亲用过的文房四宝来,摆好桌子,裁好红纸,又帮着研好墨。田母见他这样,没说什么,进屋忙自己的去了。
      肖以默叹气,田园过来拍拍他的肩,催他:“快写!”
      肖以默定下神来,提笔沾墨,环顾院子一周后下笔。
      “绿竹别其三分景,红梅正报万家春。”描述的正是院子里的场景。
      很有个人风格的字体,一撇一捺,都见功力。
      田园看了看,赞道:“好字!”
      肖以默揉着手腕笑笑:“好久没写了,比之前退步很多。”
      田园把横批的纸铺上。
      肖以默挥毫:“春回大地!”
      紧接着,肖以默又写了三对。
      田母正忙着煮肉,中途出来瞄了瞄,看到他写的,也忍不住夸赞:“写的好!”
      肖以默赶紧谦虚道:“过奖。”
      田母看了看低着头帮他研墨的田园,转身又进屋了。
      肖以默看着她,又看看田园,觉得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难题。
      中午田母要去庙里拜神,这是当地的风俗,过年前一天需要带着猪头或者其他鸡鸭鱼去附近的庙里拜一拜。田母煮了个大猪头,放在篓子里,她一个人背不动,叫上田园。田园不想放肖以默一个人在家里,也叫上他。
      田母反对:“叫他做什么,来去的都是小路,人家可能走不惯。”
      田园淡淡解释:“来者是客,留他一个人在家不好。他没问题的。”
      田母虽叹气,但没再说什么。
      肖以默真拿着香蜡纸钱跟着的时候,田母反倒和善的跟他说起家常。
      田母问:“老家哪儿的啊?”
      肖以默答:“祖籍西安,现父母都在美国定居了。”
      田母点头,又问:“有兄弟姐妹吗?”
      肖以默答:“就我一个。”
      田母叹:“一个难过啊。”
      肖以默笑:“对,有兄弟姐妹比较好。”
      “父母是干什么的?”田母继续。
      “家父家母都已退休,现办着一个中文培训学校。”肖以默一五一十的答,不敢有任何怠慢。
      田园好几次想插嘴打岔,让田母不要问了,都被肖以默眼神阻止了。
      田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接着往下问,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问题,她怎么问,肖以默就怎么答,不见丝毫不耐烦。
      田母终于问道:“有女朋友吗?”
      肖以默顿了下,才答:“没有。”
      “要找啊!”田母劝。
      田园开口:“妈,你就别说了。”
      肖以默悄悄扯他衣角,田园挣脱他,求道:“妈,这是我朋友!”
      田母不客气的瞪他:“就是你朋友我才说的!”
      气氛一下子僵了,肖以默靠到田母身边走,问她:“伯母,你去过南城吗?”
      “没去过。”田母对他还是客气的。
      “有机会一定要过去玩一玩,中山陵夫子庙……”肖以默开始跟田母介绍起南城的景点,田母也顺势问下去。
      田园被晾在了后边,看着两人的一高一矮的背影,他低头苦笑。谁知道坚持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田园从来都不是乐观主义者,他只会朝最坏的结果想。只要想到那个最坏结果,田园就想,还不如死了好。
      小庙里来拜神的人不少,田母托着猪头放在供台上,她让田园点香,让肖以默烧纸。三人跪在若大的木雕神像前,跪拜作揖。
      田母闭着眼睛磕头,嘴里念念叨叨。都是用方言俚语说的,声音不大,语速很快。肖以默听不懂,但也大概知道,是求家人平安健康。
      田园端正的站在一旁,合掌低头作揖。
      肖以默学了他的模样,嘴里轻轻念:“求家人朋友健康。”念到一半,他偷偷看了眼旁边的田园和田母,小声补充道:“希望他们也是,快乐平安。”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说完了竟然有些难以言说的羞涩感。
      田园注视着他闭眼虔诚的样子,嘴角微勾。田母回头,就看到他望着肖以默的浅笑,默默转身,对上神像威武严肃的脸,再次闭眼合掌。
      拜神结束,猪头要带回。田园准备背,肖以默拦下他:“我来。”
      田母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田园帮着把背篓放到肖以默肩上,问他:“重吗?”
      肖以默笑:“还好。”
      田母挑了条田间小路回家,头天下过雨,一路泥泞不止。肖以默穿着军大衣背着猪头,脚上又是双田园给他找来的不合脚的大头黄军鞋,走的是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田园都要抢过猪头自己背,肖以默不让。
      田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走在两人身后,看着肖以默脚底的黑泥,和脏了的裤脚大衣下摆,想说点啥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能找两人搭着一些闲话,都是关于工作的。田园跟以前一样,被问到这些,总是只言片语的回答,倒是肖以默,兴冲冲的说了一路。
      刚到家,肖以默接了个电话,田园没听到说什么,因为肖以默看到来电显示时就走到外面去接电话,好像要故意避开他似的。
      肖以默接完电话后就跟他和田母道歉:“不好意思,家里有急事需要马上回去。”
      田母拿出留客的样子来,表示遗憾,但也没有强留的意思。
      田园盯着肖以默的脸,说:“没事,有事就先回吧!”
      肖以默看到他淡漠的眼神,心里一紧,但也没法多说什么。
      田母麻利的备了很多年货,都是自家腌制的猪牛肉,还有一些腌菜,她让肖以默带回去。
      肖以默看着田母往他车里一趟又一趟的搬货,眼角发酸。他知道,田母深爱着田园,田园也深爱着他的母亲,只是大家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爱都藏在心底。如果让田母去选择田园要选择的东西,肖以默坚信,这位母亲会选择田园的幸福和快乐。
      田母让田园送肖以默到镇上,田园拒绝:“他有车。”
      田母打他:“你自己再坐车回来也没事!”
      肖以默知道,田园不想送他。
      田园最终还是勉强的上车,说是送送他。
      肖以默开着车,两人一路无言。快到镇上了,肖以默才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回?”
      田园不说话,头偏向一边,望着窗外。路有些坑洼,田园的头被颠得一颤一颤的。
      “我爸出车祸了,要动手术,血不够,我得赶紧回去,供他血。我和我爸都是熊猫血。”肖以默终于肯解释了。
      田园转头,看看他。
      肖以默淡淡笑:“怕提到我爸让你妈想到你爸,难过,也怕让你难过,刚刚就没说。”
      田园的眼神变了,表情也松动许多。
      肖以默空出一只手,默默拉住他的手,在手心攥着。
      两人在高速路口分别,田园下车时,肖以默突然把他拽到怀里,轻轻蹭过他的嘴角。
      “保重。”他道。
      田园重重点头:“你也是。”
      肖以默笑,摸摸他的头,目送他下车,等他走远了,才驾车驶进高速路。
      田园走了很远,才敢回头。空荡荡的高速路口,一辆车也没有。嘴角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田园捂住嘴,有些难过,又有些开心,说不上是为什么。
      他慢慢走到镇上,遇到父亲的熟人,是个老者,自称张叔,对方一脸哀戚的冲他打招呼,说起父亲跟他的过往,老泪直流。他不认识这个人,可是对方脸上的悲伤很真切,刚刚送走肖以默的惆怅加上父亲去世还没缓过来的伤被混杂到一起,他转过身偷偷抹泪。张叔拍他的肩膀安慰:“别哭,别哭,别哭,人都是会死的!”他眼泪抹的更快。
      田园一脸凄凄的回到家,田母看到他那个样子,给他递了杯热茶,让他回屋休息下。
      吃晚饭的时候,田母不自觉的就多摆了田父的碗筷,摆完了之后自己又悄悄撤下。她以为田园没看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田园端起饭碗,嚼了几口饭后,眼泪就往碗里落。
      田母忍了一下午了,终于问他:“你同事走,就这么难过啊?”
      田园擦掉眼泪,愣愣的望着田母。他没懂她的意思。
      田母指指他的饭碗,转了话:“吃饭吧!”

      除夕一眨眼就过,两个人的年夜饭,总归是冷清的。田母很快就恢复了平常样子,在外面看不出半点丧夫的悲痛样。只有田园知道,田母每天都睡的很晚,在床上辗转反侧,时不时起床在房间里乱走。她的难过都藏着,不想让人看到。初一那天,田母带着田园先去坟头给田父放鞭炮拜年,再去给早逝的爷爷奶奶坟头请安拜年。在路上遇到大伯和小叔,还有两个婶娘以及堂兄妹几个。
      大伯问田园:“年夜饭吃的还好?”
      田园一五一十的报出菜名,像小时候像大人炫耀一样。
      大伯听了笑:“嗯,菜挺多。”
      大婶娘已经开始约他和田母:“今天去我们家吃饭!”
      小婶娘顺着接:“明天去我家。”
      田母乐呵呵的说:“那好,初三就去我家!”
      给逝去的亲人拜完早年,田母几个妯娌约着搓起麻将,田园在一旁围看。他的堂兄妹们在隔壁另起了桌麻将,拉他过去打,他摆手说不要。
      田母摸着牌赶他:“你别在我旁边杵着,好像跟屁虫一样,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去跟你哥哥弟弟们玩去,坐在这里挡我手气!”
      田园看着她神态自若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起身和堂兄妹玩牌去了。也不知是真的运气很好,还是兄妹们让着他,竟然赢了不少钱。最后散桌时,田园把自己赢的钱一一分给了年纪还小的堂弟堂妹。
      两个堂哥在旁大笑:“哎呀,这下省了不少红包钱啊!”还怂恿小弟弟小妹妹找田园多要,说他今天打牌赢的最多,可不能便宜了他。
      田园被弟弟妹妹围到中央,耳边闹哄哄的,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纯真的笑脸,心里的郁结竟然打开不少。
      初二姐姐田秀和姐夫董勇过来拜年。田秀拎了很重一捆鞭炮上山给父亲拜年,鞭炮炸起时,田园捂着耳朵看着身旁的田秀捧着脸哭,他安静的看着,竟然没被感染,陪着一起流泪。唯一一次,他觉得奇怪,也觉得心酸。
      初三从小叔家吃饭回来,田母给家里的猫狗都带了肉、鱼和饭。饭菜有些凉了,田母烧火热了热。田父养的大黑狗一唤就来,田母给它拌了很大一碗肉汤饭,大黑吃一口,看人一眼。田母蹲在它旁边,看它小口小口吃着,吃了一小半后就停下来了,坐在远处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狗眼望着田母。
      田母摸它的狗头,叹气:“黑啊,你每天吃这么少可怎么办唷!”
      田园刚在院子里“喵喵”的唤父亲养了五年的大黄猫,唤了一圈,也没看到猫影子。他一进屋,就看到田母抱着大黑,正啪嗒啪嗒掉着眼泪。他怕母亲尴尬,悄悄转身,在屋外站了会儿,故意弄出些声响后才敢进屋。田母已经擦干眼泪,站在灶台间舀着热水。见他进来,就道:“水热了,泡个脚后睡吧!”
      田园点头答好。
      田母把水拎到他面前,问:“找到大黄了吗?”
      田园摇头:“可能跑远了吧,明天就会回来了!”
      田母走出去,继续“喵喵”的找,田园听到她不自觉的絮叨:“哎呦,田大脚啊,你在时这猫可从不乱跑啊,你不在了,这畜牲都不听话了。”
      田园低头,与角落里大黑的眼睛对上,狗的眼睛在暗角落里发着绿色的荧光。田园喊:“大黑!”
      大黑慢腾腾的起身,耷着头懒懒的走到他身边,田园摸摸它的头,它舔舔他的手。大黑紧挨着他躺到他身边,田园又喊:“大黑!”
      大黑抬头望着他,一双狗眼好像会说话。
      田园问它:“你想他吗?”
      大黑似乎听懂了,眨眨眼,低下头,把头搁在地上,眼睛直直的望着门口。一阵风吹过,门被推开一条缝,田母的声音被风送进来。
      “喵喵,大黄大黄,喵喵,大黄大黄,你在哪里啊?回家咯!喵喵,大黄——”
      田园用手挡住眼,眼泪顺着指缝往外渗,很快整个掌心都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肖以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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