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清歌》木樨清露

52、慧戒在手

　　溶洞水潭边上，那小蛟龙正自个儿偷着乐，尾巴还不停乱晃。突然，它一下僵住了身子，爪子在空中挥舞了一阵，身子还是不能动弹分毫。它以往总是能迅速隐去身形消失不见，此时却仿佛被人拿住了要害，再也不能随心而动。小蛟龙不禁大惊，金色的眼睛里也露出了些急色。

　　“哗——”平静的水面被打破，叶清歌从水潭里飞身而出，不过这时她虽然因为身上穿着上清宫弟子服饰而不惧普通水火，但长发还是湿透，脸上也浸润了水珠，看起来很是有些狼狈。

　　叶清歌素手在半空中一招，那水潭便涌起一股水流，托着许逸鸣的身子轻轻放到了地上。此时的许逸鸣双眼紧闭，似是昏睡了过去。

　　那小蛟龙见此情景，双目大睁，显得惊讶之极。

　　它正纳闷着，却突然打了个激灵，觉得一股寒意袭来，连忙抬头四望，发现叶清歌正板着脸冷冷地盯着自己，眸中流光一闪而过。

　　小蛟龙一颤，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又用爪子捂住了眼睛，但过了一会感觉那视线还是挥之不去，它终于慌了，把爪子从眼睛上拿开一些，偷眼望着叶清歌，犹豫地开口道：“你……你能看得见我么？”声音清脆，竟似个七八岁小童的声音。

　　叶清歌盯着这小蛟龙的身影，心中大怒，方才就连她也差点以为会与许逸鸣陷入那万劫不复的境地了。像这样千钧一发之时世人往往有两种反应，一是心神俱丧惊惶无措，平时的本事只剩下二三成甚至只想沉迷下去坐以待毙；而另一种人危急关头反倒会抓住一丝机会极力想尽一切办法自救，这种人神思清明这时候反倒能化险为夷。

　　幸运的是许逸鸣和叶清歌正属于后者。

　　许逸鸣抱着她遁入水潭时并未用灵力护身，他被凉水一浸之后有短暂的清醒，飞快传音叶清歌后竟一咬牙封闭了自身的感官与丹田灵力运转，成“龟息”状态昏睡了过去。而叶清歌在水中很快冷静下来，识海中太阴灵力流转全力激发了神识，神识笼罩了整间石室后瞬间便发觉了这赤鳞妖蛇的古怪。

　　但只用神识竟然探查不出这小蛟龙的身影，此时她运转明清灵目神通，才清楚地看见了这家伙的模样。

　　叶清歌心中暗恨，她也不回答这小蛟龙的话，猛然间祭出寒烟剑，一掐诀，两道银白的剑芒在她身前亮起，那把寒烟剑也震颤出一阵阵清越的剑啸之声。

　　面对这样情形，再抽空瞅瞅叶清歌那面如寒冰的模样，小蛟龙心中有些发怵：“坏了，今日这人好生凶恶……”

　　这时，它身上一阵乌黑浓重的雾气腾起，片刻后雾气一收，那小蛟龙竟化为了一名七八岁大小的漂亮小男孩，这男孩一袭黑甲，双眸如星，瞳孔深处有淡金色泽流转，一张极漂亮俊秀的小脸上满是傲气，手中握着一柄比他身体还高的长柄乌黑战斧，这斧面上铭刻有玄奥的淡金色纹路，周围还缭绕着阵阵幽暗的黑雾。

　　只不过，这战斧纹路却是光芒黯淡，似是破损了许多。

　　男孩手握战斧，挺了挺胸膛，昂首大声道：“呔！我这斧头久不舞动都快生锈，今日便让你尝尝它的厉害！”男孩身姿傲然，浑身贵气，且口气不小，但童声清脆，却是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但叶清歌却顾不得发笑，她心中大为警惕，这小蛟龙已然可以化形，莫非竟是修成了妖丹的妖王不成！

　　她心念一动，决定先下手为强，两道剑芒如闪电般朝那小男孩的身影疾扑而去，剑芒在空中再一分，十二道月华玄光飒然划过，攻势惊人之极。

　　那男孩见状，脸色一正，小手飞快掐诀，战斧发出一道道黑色风影，如涟漪般朝四下扩散开去。

　　但那风影一遇到月华玄光，却飞快地被其吞噬而去，不一会儿，那黑色风影便被扫荡一空了。

　　叶清歌精神大振，手一点，一道惊人剑芒若长虹般朝那男孩直射而去——

　　剑芒来势汹汹，但那男孩却仿佛怔住了，只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围绕在自己周围的月华玄光，根本没有要躲避即将到来的剑芒的意思。就在这一瞬间，叶清歌突然心头一跳，她看到男孩怔怔瞧着月华玄光的澄澈双眸中竟仿佛闪过一丝悲哀的神色，于是在电光火石之际，似冥冥中有此感应一般，叶清歌生生止住了那疾驰而去的剑芒，只将其悬在男孩面前一尺之处，一时间，这石室中安静无比。

　　“那个，小娘子，你可愿招一名小道童随身服侍啊？”良久之后，那男孩突然把战斧一收，傲气的表情消失不见，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笑容，小心翼翼地道。说来奇怪，这男孩如此一笑，气质大变，哪里还有那傲气贵气的清俊模样，同样一张精致小脸，却给人一股猥琐的感觉……

　　“……”这转变实在太诡异，叶清歌竟一时愣住，满脸古怪之色。

　　男孩见叶清歌不答，又道：“小娘子你还犹豫什么？今日你既然来了，就顺便收下我吧！”

　　叶清歌终于回过神过来，她手中法诀不变，暗暗防备，口中却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那赤鳞妖蛇与粉色烟雾又是怎么回事？”

　　那男孩偷偷瞄了叶清歌一眼，小脸上竟突然微微一红：“ 那个，那是从赤鳞妖蛇记忆中得来……”

　　原来这男孩也就是小蛟龙几年前突然从这溶洞中苏醒，但却极为虚弱，落魔沙漠中大多时候炎热无比，他只能待在溶洞之中晃荡。这小蛟龙浑浑噩噩失去了许多记忆，以前的一切事情包括自己从哪里来原来是干什么的都忘记了，他玩心又重，便施展法术引得一些妖兽进入溶洞附身其上，通过这些妖兽的记忆来了解外面的世界。

　　这些妖兽灵智高低不一，有些妖兽只有觅食与繁衍本能，但又有些妖兽甚至能接触到化形妖王。这小蛟龙囫囵学了个遍，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记在心中，什么“小娘子”的称呼也是由一条四级巨蜥得知，这巨蜥正是一名妖王手下……

　　今日许逸鸣与叶清歌来此溶洞，正好是那小蛟龙附身的赤鳞妖蛇发情求偶之际，那小蛟龙玩心大起暗施法术，妖蛇淫性又重，许逸鸣心有所念，才在不知不觉中被那幻觉所迷惑。而后许逸鸣攻击妖蛇，这小蛟龙索性把妖蛇身上的全部气息爆发而出，便使得许逸鸣与叶清歌陷入一番尴尬窘境中。

　　叶清歌只觉一股郁气上涌，她望了望躺在水潭边上的许逸鸣，暗叹真是无妄之灾。那男孩见叶清歌脸色难看，连忙道：“我可不是故意的……”他见叶清歌怒目望来，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片刻后又道：“反正你乃是极清之体，根本不会受影响，现在也无事……”

　　“什么是极清之体？”叶清歌闻言突然问道。

　　“你水木灵根如此精纯平衡，不是极清之体么？咦，我怎么会突然记起这个？”那男孩先是顺口一答，随即自己反而一怔，苦苦思索起来。

　　叶清歌心念一动，这小蛟龙的确很是古怪，她悠悠道：“你为何要做我的道童？不过我可没有这习惯……”

　　听她这般说那男孩倒急了，漂亮的眼睛圆睁，道：“我不管，今日你无论如何都要把我带走！”

　　叶清歌大奇，看眼前这家伙的模样不似作伪，但为何他竟会突然间急着要随在自己身边？她道：“我看你在此处倒是自由，为何要做他人仆从？”

　　“哼，我可不会落他人之下，谁配让我做仆从！”那男孩一听，马上不屑道，又恢复了那傲气模样。

　　“道童不是仆从……好吧，算手下好了……”他见叶清歌沉着脸望着自己，想了想，犹豫着改口道。

　　“我不管是仆从还是手下，总之你还是说清楚的好，方才之事可还没有与你清算！”叶清歌面无表情地道。

　　“我，我似乎是失忆了，还经常忘事儿，方才你发出的气息我觉得很熟悉……像是有些喜欢又有些讨厌……刚才突然觉得头脑清爽许多，我有种感觉，若是跟着你，日日受其熏陶，应该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情来吧？而且，而且还能走出这个地方，去外面看看……”那男孩有些迷茫地喃喃道。

　　叶清歌神色不变，道：“你来历不明，若是成了道童，我也不方便让你加入上清宫……”

　　“其他的与我无干，我只是要跟着你便是，我才不耐烦加入什么上清宫呢！”

　　“那你怎么方便随着我，住灵兽袋么？”

　　“我才不是什么灵兽！”那男孩条件反射般气呼呼地喊道，他望着叶清歌，见她神色淡淡的样子，忽觉一阵丧气，小脸紧绷着，沉默下来。

　　叶清歌看他一眼，心中诸般念头闪过，突然道：“你若有办法不被人注意……”

　　那男孩一听，喜道：“那是不是说，如果我有办法跟随你就可以收下我？”

　　叶清歌应道：“算是吧……”

　　话音还未落定却忽然觉得眼前一亮，黑光一闪之后，那男孩已经消失不见，却有一物悬浮在自己面前，正是一枚古朴的黑色戒指。

　　叶清歌伸出手，那戒指自动落入她的手心，只见这戒指微微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形状正是一条黑色蛟龙盘绕而成，仔细观察，这黑色蛟龙竟似由幽暗的黑雾凝成，有淡金纹路在其中纠缠凝结，缓缓流动不定。

　　叶清歌见这戒指模样，有些好奇又有些兴奋。这落魔沙漠传说乃是真仙之战导致形成，被仙人无上法力化为无垠沙海，这万万年来出现一些古怪之物也不算稀奇吧。

　　她心中暗想着，再仔细看时却心下大惊，只见那黑雾中的淡金纹路流动之下，此时竟闪现出了两个金色的玄奥符文，这符文竟是与自己识海中那婆娑树树叶上的金色符文如出一辙，叶清歌情不自禁地喃喃念道：

　　“司幽。”

　　这一刹那间，彷佛是建立了冥冥中的某种神秘契约，叶清歌觉得自己与那男孩似乎有了一丝心神感应，她微微一笑，将这枚司幽戒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