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型月]残伤》画沉黄昏寒霜落

122、一百二十二、痛觉残留（七）

　　首先，确认凑启太的活动范围，之后按照他的秉性按照从高到低的可能性依次排查。
　　依靠这种方法，在七月二十三日的凌晨，藤乃在一间公寓中找到了少年。
　　少女站在黑暗之中，不带什么感情地注视着惊恐地缩在她面前的黑暗中，惊惧颤抖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少年：“不愧是启太呢，非法入侵民居，藏到了这种地方了啊……”
　　“咕……”
　　少年从喉咙中发出了滑稽的响声，少女听见了之后，有些神经质地抽着气笑了起来。
　　她究竟是为什么而笑？接下来面临他的又会是什么？少年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颤抖得更加剧烈。
　　会死、会死的，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这个怪物杀死！怎、怎么办……他……
　　“启太，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吗？”浅上藤乃以有些恍惚的神情面对少年，并没有打算立即杀死他：“啊啊……这真的是，神的指引吧……”她笑了起来，脸上甚至有着淡淡的红晕：“事实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走到这间屋子门口来了哦！？没关系，无论是神还是恶魔，至少我终于找到你了啊，启太！”
　　要等死吗？
　　他虽然自认没有干过什么好事，活着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给社会做什么贡献，有时候可能会给人添麻烦，经常被骂作是人渣，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要活下去？
　　“是神在帮助我吗？神？如果是的话，启太，你说……”
　　就这样等死？开什么玩笑，现在的立场跟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面前的怪物是杀人鬼，自己是受害者啊！
　　他这么想着，顿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之前那些事又怎么样，至少她一直没有死，但是自己这一方可是一下子就有好多人被杀死了啊！现在对方还在追杀自己，两件事情根本就不等价不是吗？！所以，一定要想办法从这个怪物手下逃出去……
　　少年在绞尽脑汁该如何才能让面前情绪明显已经极不稳定的少女稍微镇定一点，好让他找到时机逃出去的时候，少女依旧在自言自语般地说个不停。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少女突然崩溃了一般，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好疼……好疼啊……真的……好疼啊……”她用让人感觉仿佛她下一刻就会哭出声来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少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控制已经有些麻痹了的身体狠狠朝着面前拦住他去路的少女撞去，撞得体格瘦弱的少女一个踉跄后拼了命地冲出了民居。
　　少女摇晃了一下，并没有站稳，而是坐倒在地。
　　然后她抬起了头，眼中已经只剩下了阴沉。
　　啊，跑掉了吗？
　　似乎是，让他再一次跑掉了呢。
　　不过也正好，在无辜的别人的屋子里，把房间弄得满是污迹，也真的不是什么能说得出口的事情呢。
　　少女微微勾起唇角，只是就这样坐在原地，慢慢地移动着视线。
　　看得到的，透过墙，透过其他的房间，透过无数的障碍物，看得见正沿着楼梯跌跌撞撞向下冲的少年。
　　现在他已经下到了三楼，这么说，就要被他逃掉了吗？
　　开什么玩笑，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心力才再一次找到他，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易地再一次脱逃！？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追的上的。
　　少女慢慢站起身来，看起来似乎是不慌不忙地走出了屋子，面对着走廊上的栏杆，望着广阔的夜景。
　　她就这样站着不动，向外看了几秒钟后，突然轻轻叹了口气，用手轻轻按住了栏杆，然后——
　　手下使劲，整个人翻了出去。
　　腾空只是一瞬间，之后身体在以极快的速度下坠，在藤乃念出咒文之前，她便住了嘴。
　　有什么，极为熟悉的气息，快速地接近着。
　　啊啊，不用担心了，没有任何问题了，就这样就已经可以安心了……
　　一瞬间，她心中有过犹豫：就这样摔下去，一定会按照常识摔成肉泥然后死掉的哦？这样的死法，也太好笑了吧？自己跳下去然后摔死什么的……不仅可笑，还是完全的无意义。
　　但是，她告诉自己，完全不用担心。
　　——因为，那是她可以交付性命的、最信任的存在。
　　要说她从腾空到落地的全过程有多久，大概五秒钟都不到吧。
　　她一直没有闭上眼睛。
　　浅神藤乃，被熟悉的存在揽住腰肢抱了满怀，然后稳稳地落地。
　　“今天之前，一直无法想象Master会是如此乱来的人。”藤乃还没有站稳便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对不起。”她带着安心的微笑回过头去，女性浅色的长发随风微动，黑色的连身短裙勾勒出了完美的身体曲线，皮革依旧遮掩住了她的眼睛，但是藤乃知道，即使遮掩住眼睛，她的感知能力也不逊于任何人。藤乃望着Rider，轻轻笑着：“但是，都是因为我相信Rider一定能赶上的啊。”
　　英灵在沉默了一瞬后，给出了回应：“……感谢您的信任，藤乃。”她顿了一下后补充了一句：“但是，下次无论如何请您以自己的安全为最优先。”
　　藤乃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她转过头，望着站在公寓大门处，满脸绝望的少年，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少年发了狂一样叫出声来，不管不顾地向外冲，看来是无论如何都想逃生。
　　怎么办呢，看起来他也是很想活下去呢……啊，说什么傻话，有谁会喜欢死亡呢……于是，该怎么办呢？我这边也很困扰啊……
　　藤乃微微叹了口气，抬起眼来的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Rider，不要让他跑了。”
　　“遵命。”说完这句话后，女性的身形便化作了无形的风。
　　在也许还不足一秒的时间之内，少年的腹部便被予以肘击，随后他就痛苦到只能在地上颤抖蠕动，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然而似乎还嫌这样不够似的，拥有怪力的女性单手提起了他的后领，将他摔在了藤乃面前：“接下来，请指示，Master。”
　　“叫藤乃就好了。”藤乃垂眸：“但是说到指示……”她慢慢地捂住了脸：“……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办呢，Rider！都是我的错，给那孩子惹上了那么大的麻烦！再不解决掉的话，她会……但是我也……”
　　Rider沉默着面向藤乃，轻声道：“这是应该由藤乃决定的事情。我作为您的Servant，没有替您做出决定的资格，就如同Archer所说的一样……”
　　藤乃一时惊异地望着Rider：“Ar……Archer？他说了什么？”
　　身着黑衣的女性一时沉默，并没有回答。
　　“喂！请问发生了什么了吗！”
　　有些急切的叫喊声打破了沉默。
　　藤乃回过头，望见穿着深色朴素衣服的青年正急切地朝这边跑来。
　　“这……这是……”青年先是查看了倒在地上的启太：“凑启太君？听得见吗！你怎么样了，振作一点啊！啊，救护车……”他猛地抬头望向藤乃：“那个，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叫救护车来……”
　　藤乃缓慢且坚决地摇了摇头：“绝对不要。”
　　“……诶？”青年明显是愣住了。
　　藤乃看着青年，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情，她别过脸去，慢慢道：“应该不是什么重伤，Rider应该有手下留情。顶多就是内脏出血，送到橙子小姐那里就完全没问题了。”
　　“……你认识橙子小姐？”
　　“算是吧。”藤乃冷淡地道：“对了，你看起来认识他？”
　　“是的，我算是他中学时代的学长。因为受人所托找他，听说有人在追杀他就更放不下心来了，所以……”青年有些焦急地望着他怀中昏迷过去的少年，不放心地追问道：“那个……真的没有问题吗？刚刚你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倒在这里了？还是说有看到他受伤的过程？请务必告诉我！”
　　藤乃望着青年，淡淡道：“就算是看到了。”
　　“可以详细地说一下吗！”
　　“也没什么好说的……”少女叹了口气，既是因为疲惫，也是因为浓重的自我厌恶：“因为，就是我在追杀他，然后，刚刚指使了别人给他来了一下。”
　　青年呆住了。
　　“走吧，看起来你是想要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呢，那么为了你和他的生命安全，不觉得赶快去找橙子小姐比较好吗，黑桐干也君？”
　　“你怎么会知道……”黑桐干也慌乱了起来。
　　藤乃无聊地笑着：“不用警惕，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清楚的。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吧，你是，黑桐鲜花的哥哥没错吧？”
　　“是这样没错……”
　　藤乃连自己都没察觉地，眯起了眼：“你……和两仪式，关系也是相当不错吧？”
　　“啊，这个……我和式……”
　　看到青年这样的反应，藤乃轻轻出了口气，制止道：“够了，我明白了。那么赶快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哟呵~早上好啊，小姑娘。”橙子在见面的时候精神十足地打了个招呼：“虽然预想过还会再度见面，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呢。”
　　藤乃对她点了点头，“早上好，橙子小姐。”
　　“好了，别的先不说，上次碰到你之后我们就接到了委托，是你的家人要找你的委托哦，现在你来了倒是正好……”
　　“接这种委托，莫非是又没钱了吗，橙子小姐？不过，找我的家人？怎么可能……”藤乃垂眸，无论是浅上藤乃还是浅神藤乃的家人，都不大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并不是要否认家人对她的爱，而是她非常清楚，浅神家不会把这种事交给外人。六岁那年失踪了半年多的时间，她的家人根本就没有发布过寻人启事，更没有通知过警察。而浅上藤乃？她的父亲，该是有多厌恶她呢？私人发布委托对这位继父来说倒是可能的，至于内容……
　　出于想要验证自己猜想的想法，藤乃问道：“委托的全内容，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橙子摘下眼镜，点燃了一支烟，再说话时的口气已经低沉了不少，被遮掩的锐利眼光也暴露无遗：“嗯，怎么说呢……就像是，找到你然后保护你，把你送回家，如果你有反抗就不用留情杀了你之类……这样说听得懂吗？”
　　藤乃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
　　“看你的表情，不大吃惊呢。”
　　“情理之中的事，猜也猜到了。”藤乃垂眸，觉得此刻的心情有些古怪，她深吸一口气，转换了话题：“话说回来，橙子小姐不会是想要联系我的家人，把我送回家吧？”
　　“确实有这么打算过。”女人对上藤乃的目光，有些无奈地叹息：“说到底，我从接到委托开始就没指望能够完成它啊，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暴力逼迫你这条路先不说走不走得通，现在我的处境可是很不妙啊。”
　　藤乃深呼吸，平复了不知为何总是躁动着的情绪，轻声道：“说的也是呢，不说的话，我还没有想起来……橙子小姐现在还是封印指定，似乎确实是非常非常的不妙呢。”
　　“对吧？所以现在现在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浅上藤乃光临寒舍有什么意图呢？”
　　“我知道这样实在是失礼，因为橙子小姐的工房就在这附近的哪里吧？但是既然我没有贸然踏入橙子小姐的魔术工房，您和我也就没有敌对的理由。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想要找个地方静一静可以，这样可以吗？”
　　“啊，随便你吧……”橙子苦笑着，她吸了一口烟后忽然问道：“话说，你似乎还带着了不得的使魔啊？”
　　藤乃点头：“是我的同伴。Rider，跟橙子小姐见一面吧。”
　　黑衣的女性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藤乃身后，惊得橙子猛地退后一步：“这么高纯度的魔力……这个到底是……”
　　“英灵。”
　　“英灵？怎么可能……”
　　藤乃理解橙子为何如此惊讶，无论按照哪个学派的理论，英灵都是不可能现世之物，召唤出英灵这件事本身便可以算作是“奇迹”了，但是想要召唤出英灵，除了通过降灵魔术，还有另外的方法……“譬如，冬木市的圣杯战争呢？”藤乃笑着歪过头去，望着橙子。
　　橙子慢慢地眨了眨眼：“哦……说起那个……啊，久远的记忆突然回来了呢。”她走到藤乃对面坐下：“当时我还在时钟塔进修，去参加的有两人，出身名门的天才讲师和出身寒门的平庸学生，最后回来的却是那个一直不起眼的学生，可是跌破了一群人的眼镜呢~”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
　　“您似乎并不吃惊呢？”
　　“啊？你说的是什么啊。如果是我刚刚说的这件事，我可是一点都不吃惊哦。大多数天才都具有的一个弱点就是骄傲，一个名门又能如何呢，在战场上，没有拼上性命的决心就注定回不来。如果是说冬木市的圣杯战争……啊，确实呢，最近的是八年前？那时候，你有六岁吗？”
　　藤乃微笑着答道：“那时候还没有满七岁哦。”
　　“所以，你果然是别的世界线和时间线过来的吗？”
　　“果然？”
　　橙子笑了起来：“你的父亲和母亲我都见过，无论是哪位，身上都没有魔术回路吧。”
　　“这也是的……”藤乃微笑起来：“不过，不是也有那种偶然的可能性吗？父母都没有魔术回路，但是孩子却有。”
　　“从小所有时间都被各种课程和活动排得满满的你有什么时间去学习魔术呢？”
　　藤乃微笑着反驳：“但是，这也可能是伪造的资料。”
　　“好吧。”橙子叹了口气：“你非要问为什么的话，我只能说，我可以断定上次你和我见面的时候没有说谎。”
　　藤乃微微一愣后，回想起自己说过什么，低下了头。
　　“是的。”她听见自己说：“您说的没错。接下来，让我在这里待一阵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随便用吧，这点气度我还是有的哦。”女人轻笑着走进了里间：“那么，该去看看小伙子了~只在电话里通话过，还是要亲自去确认一下才好吧。”
　　藤乃目送橙子进入隔壁的房间，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从昨夜开始情绪就不大好。
　　她自己清楚，自己的情绪实在不应该因为这个而变坏，但是……
　　“好疼……”她猛地倒在了沙发上，痛苦地蜷缩了起来。
　　“藤乃？”Rider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怎么了？”
　　“没事，又恢复了而已，不过这次连头也……呃……睡一下就好，暂且就帮我到这里吧，Rider，我想……休息一下……”少女发出了近乎于呢喃的轻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黑衣的女人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在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