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与她人》若安sunny

6、变故 就在这一刻

　　十七岁之前的元予初，是旁人眼中名副其实的“元山’大小姐。
　　虽然出生时，母亲就病逝了，可在父亲元令河的万般疼惜与小姨韩慧颖的悉心照料下，依然拥有一段安稳完满的童年。
　　那时的她从未体会过失去的重量，天真地以为这份平淡温暖的日子会会永远延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一通急促的电话，轰然击碎了她十七年的平静岁月。
　　元予初匆匆赶到医院时，元令河的手术仍在进行。
　　刺眼的红色手术指示灯悬在长廊顶端，灼灼地亮着，压得人胸口发闷。
　　韩慧颖蜷缩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看见元予初的刹那，她像是终于抓住了唯一的依靠，泪水汹涌而出。
　　“初初……”
　　她慌忙起身，一把攥住元予初的手腕，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开口：“你爸……怎么会这样……”
　　话音未落，她已经泣不成声。
　　元予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望着韩慧颖崩溃痛哭的模样，一丝微妙的异样感悄然掠过心底。可手术室的红灯还没熄灭，父亲还躺在手术台上，眼下根本容不得她多想。
　　元予初反手握住韩慧颖冰凉的手，强迫自己稳住了声线。“小姨，别慌。”她抬手轻轻拍着对方的手背，“我相信爸爸一定会没事。”
　　只有她自己清楚，恐惧早已蔓延至四肢，指尖一片寒凉。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始终不灭。元予初挨着长椅坐下，双手紧紧交握，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就算不懂医术，她也明白最简单的道理：手术耗时越久，风险就越高。
　　她抬眼凝望着那盏刺目的红灯，心跟着一点点下坠。记忆里父亲体魄一向强健，怎么会毫无预兆突发脑出血？她本想追问缘由，可看着韩慧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所有疑问终究咽回心底。
　　纷乱的思绪盘旋之际，“咔嗒”一声轻响传来。
　　手术室大门终于向外推开，元予初与韩慧颖几乎同时起身，快步迎上前去。
　　“医生！”元予初的声音绷得发颤，“我父亲怎么样？”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满脸掩不住的疲惫：“手术顺利完成。”
　　元予初刚松下半口气，医生的下一句话又把她拽回了深渊：“但病人今晚能不能度过危险期，还需要持续观察。”
　　她的心再度狠狠一沉。
　　医生侧身，指向身后的年轻身影：“这是我的学生。”
　　元予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在这一刻，她第一次见到了顾凛。
　　年轻男人身着洁净的白大褂，脊背挺拔如松，站在手术室的冷白光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眸。那双眼瞳漆黑深邃，沉静得看不到一丝少年人的浮躁，裹挟着远超年龄的冷静自持。
　　医生继续交代：“今晚由他留守看护病人，家属不要离开。万一……”话语在这里顿住，未尽之意不言而喻，元予初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就在这时，年轻男人向前踏出一步，目光越过医生，落在元予初身上，四目相撞的瞬间，元予初的呼吸骤然一滞。
　　片刻后，他微微垂落眼帘，那双素来冷静疏离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浅淡的温和。隔着口罩，低沉清晰的声音传到她耳中：“元小姐，我叫顾凛。”
　　他稍作停顿，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郑重得如同许下承诺：“今晚，我会守着元先生。你放心。”
　　那一夜，元予初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韩慧颖本不愿离开，可韩乔当时正在生病，家里必须有人照料。元予初反复劝慰了许久，她才红着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医院。
　　长廊再度归于寂静，惨白的顶灯铺在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缓步经过，滚轮摩擦地面，发出细碎单调的声响。
　　元予初独自坐在长椅上，医院的空调温度并不低，可从落座开始，她的手脚始终冰凉，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尖不停轻颤。
　　恐惧盘踞在心底。她惧怕的不是手术本身，而是踏入医院那一刻，一股不祥的预感便沉沉压在胸口，仿佛一场巨大的变故正步步逼近，她无处可逃。
　　她不敢设想最坏的结局，只能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着的监护室大门。只要门还没打开，父亲就还在里面，还活着，还能像从前那样等她回家，叮嘱她按时吃饭，别总因为忙碌忘了休息。
　　元予初低下头，鼻尖猛地泛起一阵酸涩。她抬手按住眉心，拼命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人体余温的军绿色大衣，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元予初微微一怔，大衣外层还残留着室外的凉意，却将她单薄的身躯完完整整裹住。她下意识抬头，走廊尽头的灯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勾勒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轮廓。
　　男人依旧穿着白大褂，口罩已经摘下。元予初终于看清了他完整的容貌：眉骨立体深邃，鼻梁高挺，薄唇轻抿，面部线条干净利落，脸上没有刻意放软神情，依旧带着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怔怔凝望了几秒，认出这便是方才医生提起的学生——顾凛，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