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与她人》若安sunny

14、想要喜欢上他，从来都不难 唯独她一人

　　天刚破晓，浅淡的晨光穿过窗棂漫进办公室，门板被人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韩乔，眼下坠着浓重的青黑，一望便知彻夜未眠。昨夜得知元山被核查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去找了顾凛，惶急地追问内情。可无论她怎么开口，顾凛都不肯多吐露半个字，只淡淡安抚她不必慌张，叫她别胡思乱想。
　　他越是这样，韩乔心里便越没底。
　　此刻见元予初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手边搁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她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姐……”韩乔走近几步，嗓音因整夜未眠而有些沙哑，“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元予初抬起头，她没有回答，只拉开抽屉，取出一沓照片，静静地推到韩乔面前。
　　照片在桌面次第铺开。韩乔垂眸看清画面的刹那，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抬首，声音发飘，惊惶难掩：“这些……是谁给你的？”
　　“不清楚。”元予初收回视线，“也不重要了。”
　　她安静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疼大的妹妹，语速平缓，一字一句落进寂静的房间：“小乔，你是不是早就清楚顾凛的目的？”
　　韩乔的眼眶唰地红了，泪水死死噙在眼底。长久的沉默之后，她才哽咽着点头，将所有隐情和盘托出：“是我妈临终前告诉我的。”
　　后来她一直在海外读书，时常刷到元予初和顾凛的动态，看着两人恩爱和睦。那时候她悄悄以为，经年流转，顾凛或许早已放下上一辈的恩怨，放下心底积年的恨意。
　　“直到三年前。”韩乔吸了吸发酸的鼻尖，话音碎得像风里飘着的棉絮，“他忽然来找我，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没有半句迂回铺垫，他撕下长久伪装，把长达七年的布局、层层叠叠的算计摊开在她眼前。
　　“我劝过他。”韩乔哽咽着，声音越来越低，“我说你是真心喜欢他的，让他别再继续了。可是他不听……”
　　她抬起泪眼，望着元予初。
　　“姐，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应该告诉你，可我一直不敢。我总想着，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改变主意……”这些事也打乱了她原本安稳的人生，
　　元予初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小姨也早就知道，原来所有人都揣着秘密，唯独她一人蒙在鼓里，一头栽进这场精心织就的温柔骗局，整整七年。
　　“是啊。”她低声呢喃，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自嘲，“想要喜欢上他，从来都不难。”
　　她想起那些年里，顾凛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知道她工作忙起来会忘记吃饭，也知道她每逢阴雨天便容易头疼。
　　他会在她疲惫时恰到好处地出现，会在元山陷入困境时伸出援手，甚至连她偶尔流露出的不安，都能被他轻易安抚。
　　她曾以为，那是只有自己才能得到的偏爱。
　　如今想来，竟分不清其中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刻意。
　　元予初不愿再想，她伸手将散落的照片一张张收拢，整理整齐，放回抽屉，抬眼看向泪眼朦胧的韩乔，语气里带着一份释然的坦荡：“就像之前说的，元山的股份，我已经全部过户到你名下了，你想自己持有，或是转手交给顾凛，全都随你。”
　　“从今往后，元山，就交到你手上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韩乔再也绷不住，泪水汹涌滚落。她往前挪了半步，对着元予初深深躬身，翻涌的愧疚找不到出口：“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元予初抬手，轻柔拭去她颊边的泪痕，语调从容淡然，“我没有怪你。”她说的是真心话，她从没想过要责怪这个妹妹，恩怨是上一辈留下的纠葛，算计是顾凛一个人的执念，本就不该由她们姐妹来承担。
　　“我知道你不爱商场里的尔虞我诈，也无心打理公司事务。”元予初轻声叮嘱，方方面面都替她安排妥当，“你的画廊，我已经一次性结清后续全部租金。往后你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必为生计发愁。倘若实在没有经营元山的心思，随时可以把公司转让给顾凛。”
　　韩乔怔怔地望着眼前依旧待她周全的姐姐，她原本预想过埋怨、疏远，甚至决裂，却没料到姐姐承受了这么多伤害，还处处替她考量。
　　“别多想。”元予初望向她泛红的眼尾，语气温和却笃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妹妹，这件事永远不会变。”说完，元予初敛好心绪，和韩乔一同起身下楼。
　　大厦一楼大堂天光敞亮，往来行人步履匆匆，两人刚踏出电梯，迎面便撞上顾凛。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步履沉稳，原本正侧头听助理汇报着什么。看见两人，他抬手示意助理停下，目光随之落了过来。
　　先看见的是韩乔，她眼睛红肿，鼻尖还泛着红，显然刚刚哭过。
　　可顾凛尚未来得及开口，视线便不自觉地移向她身旁的人。元予初脸色苍白，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疲倦。不过一夜，她竟憔悴成了这样。
　　顾凛的目光微微一滞，昨晚，她是不是根本没有回去休息。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冒出来，令他胸口莫名一紧，他几乎要开口问她一句：昨晚睡了没有。
　　话到了唇边，却又被生生压了回去。顾凛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韩乔，声音放缓了些。
　　“怎么了？眼睛哭成这样。”
　　韩乔下意识看了元予初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顾凛察觉到她的迟疑，眉心轻蹙。“出什么事了？”
　　元予初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发胀，整夜未眠，连带着四肢都沉重得厉害。此刻听见顾凛熟悉的声音，她竟连抬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
　　从前，他也是用这样的语气问她怎么了，她稍有不快，他便会耐着性子哄她。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世上不会有人比顾凛更懂得心疼她，如今再听，只剩假意。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偏头对韩乔交代了一句，自始至终没有看顾凛一眼。
　　“姐……”韩乔轻轻唤她。
　　元予初没有停留，她从顾凛身侧走过，径直朝大门而去。
　　两人擦肩的一瞬，顾凛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淡香，他下意识侧过身，手指微动，似乎想拉住她，可那只手最终没有伸出去。
　　元予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顾凛仍站在原地。
　　他望着门口，久久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