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与她人》若安sunny

12、元予初，你到底在纵容他什么？ 你再等等啊

　　席间陆续有人上前敬酒，她一概以胃里不适为由婉言推拒。
　　韩乔几番主动搭话，元予初都只是淡淡应和，心神早已游离在这场饭局之外。
　　直到韩乔再度开口，她才低头瞥了眼时间，心底那股不安渐渐漫上来，Ann始终没出现。
　　她拿出手机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关机的提示音，反复重拨依旧无人应答。
　　“我出去打个电话。”元予初起身离席。
　　踏出包间，长廊里褪去了包厢的喧闹，安静了不少，她没有继续尝试联系Ann，心底已经隐约预感出了状况，循着记忆往饭店的露天露台走，想吹吹夜风，稍稍平复心绪。
　　露台铺着厚实地毯，落脚几乎听不到声响，她才走出两步，前方一点猩红的烟火便撞入视线，淡淡的烟味顺着晚风飘过来。元予初脚步一顿，下意识打算折返。
　　偏偏这时，上面飘出顾凛低沉的话音：“安排妥当，法院那边今晚必须行动。”
　　元予初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法院，行动。短短几个字，像一枚细针，猝然扎进她心口。她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回应，本能的直觉提醒她，这件事和元山脱不了干系。
　　她还来不及理清思绪，顾凛走了下来，昏暗的廊灯下，两人目光直直相撞，男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身形极轻地滞了一瞬。
　　元予初没有避让，静静地望着他。这一刻，她迫切想从他深邃的眼底捕捉一丝情绪，想知道他究竟要做到哪一步。
　　顾凛只是默然回看，四目相持，谁都没有率先打破沉寂。
　　就在这时，元予初掌心的手机骤然响起，尖锐的铃音劈开凝滞的空气。
　　她垂眸看向屏幕，迟迟没有抬手接听，铃声停歇片刻，又再度响起。
　　顾凛的视线扫过她的手机屏幕，唇角似有极浅的一动，终究偏开了目光。
　　元予初这才按下接听键。“Tracy?”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焦灼，“出事了，我刚收到消息，法院接到举报，指控公司账目存在重大问题，证据已经递交上去，今晚就要启动核查。”
　　握着手机的指节缓缓收紧，方才顾凛那句“今晚必须行动”，在耳畔反复回响。她抬眼，重新望向面前的男人，原来是这样，心绪到了此刻，反倒奇异地沉静下来，静得近乎寒凉。
　　元予初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漫开一阵细碎的酸涩，她望着他，声音轻而平稳：“顾凛，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你再等等啊！”
　　男人的目光重新牢牢锁在她脸上，墨色瞳孔一瞬不瞬，仿佛要剖开她所有掩藏的情绪。
　　元予初却收回视线，对着听筒沉声吩咐：“Ann，你先回公司等我。”
　　挂断电话后，元予初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经过顾凛身边时，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再看他一眼，两人的肩膀相隔不过寸许，却始终没有碰到。
　　顾凛站在原地，没有伸手拦她，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缓缓转过头，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长廊重新归于安静，他仍记得她方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他熟悉的、被逼至绝境时才会流露的倔强。她只是平静地问他，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顾凛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等什么？他原以为，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可她那句话里的笃定，却让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片刻后，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听不出多余情绪。
　　“最近一段时间，韩乔有没有私下见过元予初？什么时候见的，见面之后又做了什么，全部查清楚。”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顾凛沉默片刻，目光仍停留在走廊尽头。
　　“尽快。”说完，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起。
　　夜风从露台方向吹来，带着未散的烟味，拂过他的衣角，顾凛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到包间，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赶回元山的时候，整栋写字楼大半楼层已经熄灯，狭长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中央空调持续低低嗡鸣，冷清的氛围顺着墙壁漫过来，压得人心头发紧。
　　指尖刚搭上办公室的门把手，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来电显示是应祺烨。
　　元予初接通，听筒里立刻撞进他压抑不住的戾气：“初初，消息你收到了？税务联合法院连夜核查元山账目，封存项目报备资料，是不是顾凛搞的鬼的？”他语速急促，满是焦灼：“我已经联系好法务和审计团队，随时可以进场帮你托底，你不要一个人硬扛！”
　　元予初背靠门板，微微垂着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平静无波：“虎子，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我不插手？”应祺烨的声音骤然拔高，裹挟着难以置信的愤懑，“他步步紧逼，一心要吞掉元山、逼垮你，我就袖手旁观？元予初，你到底在纵容他什么？”
　　元予初缓缓吐了一口浊气，望向门板上自己朦胧的倒影。“你先冷静。我了解顾凛，这一回算不上赶尽杀绝，只是一次警告。”
　　七年相伴，她太熟悉他的行事章法。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胜负快意，而是等她亲手交出元山的控制权。她早前已经签好了股权转让协议，父亲留下的心血，这份她依靠多年的基业，尽数转到了韩乔名下。可他太急了，他急着逼她低头，急着用这场突如其来的核查告诉她，她已经没有退路，却甚至没有弄清楚，最近韩乔究竟有没有与她见过面。
　　若他早一步查清此事，或许今晚根本不会有这场警告。
　　想到这里，元予初唇边浮起一丝难以言明的苦涩。
　　“股份，我已经全部转给小乔了。”元予初的语调平缓，藏着一丝释然，“他想要的东西到手，便不会再赶尽杀绝。今晚这场清查，不过是最后的敲打。”
　　“你说什么？”应祺烨气得牙根发紧，“你把股份交给韩乔，到头来还不是落到顾凛手里？你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安宁？初初，你怎么这么糊涂！”
　　“我没有别的选择。”元予初轻声打断他，“小乔喜欢他，甘愿为他背弃我们多年的姐妹情分。可我没法对她赶尽杀绝，她是小姨留在世上的牵挂。”
　　元予初知道他仍旧无法接受，也知道他会觉得自己太过软弱。可有些事情，并不是简单的对错就能说清楚。
　　她可以对抗顾凛，可以放弃元山，甚至可以承担一切由此带来的后果。
　　唯独韩乔，她始终狠不下心。
　　那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也是她曾经真心想要护在身后的人。
　　哪怕如今两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依旧无法彻底割舍那份情分。
　　“虎子，别再为了我、为了元山，和他正面硬碰。”
　　“阿姨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你们兄弟这样，最伤心的就她了。我不想因为元山的纷争，让你们母子三人落下一道再也弥合不了的裂痕。”
　　顾母前半生已经很苦了，心底最大的期盼，从来都是两个儿子和睦相守，她不愿成为引爆他们兄弟反目的导火索。
　　听筒那头，汹涌的怒火与不甘，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绵长的叹息。“所以你甘愿被他拿捏，任由他这样磋磨你？”
　　“算不上磋磨。”元予初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说到底，是我们家欠他的。”
　　多年前那桩旧事，横亘在两人之间，是解不开的死结，也是深埋在顾凛心底，多年不散的执念与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