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流言 ...
-
“那你为何阴魂不散?“谢孤棠吐出最后一丝力气,咬牙切齿地瞪着王良琊,王良琊拨开九墨曜弟子的刀戟,走到墨衣人面前道:”王某此次前来是为了拜会故人。“
“故人?“谢孤棠乌黑地眸子里闪过一丝疑虑,“故人何在?”他嗓子都哑了,想是这些天发疯吼破了喉咙。
王良琊附在夏飞绝耳畔耳语了几句,绿衣人的唇角渐渐上扬,勾出一个轻蔑的弧度,他凤眸斜飞对手下吩咐道:“送入九星阁,好好照顾谢大侠。“
“是!遵命!“
两名九墨曜弟子带着谢孤棠离去,王良琊与夏飞绝并肩站在一片空旷的场地上,大山深处气象万千,一阵乌云蓦地遮住晴空,七月的雨总来得特别急。
“下雨了,咱们到平山亭去吧,夜观山雨也是一番风致。“夏飞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王良琊先去平山亭休憩,他处理一下教中事务就来。王良琊望着夏飞绝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果然不是当初那个夏小雨了。“
漫天大雨,瓢泼般散落天地之间,层层水滴顺着平山亭的檐角坠落,宛若织起一片珠帘,王良琊独斟独酌,好不惬意,琼浆玉露入喉,有些微醺的醉意,可惜始终是不会醉的,这么些年,他何时醉过?
一个人影,浓妆艳抹而来,他举着油纸伞,艳红色的衣裳宛若开在荷塘的芙蕖一般,身影却是单薄的,仿佛禁不起大雨冲刷,一不小心就要融化在天地间。
人影渐渐清晰,来者收伞,步入平山亭,斜风细雨飘落他的眉发之间,不显邋遢,反而勾勒出潋滟风情,这个人的轮廓妩媚中有肃杀之气,明明是男人,却生得貌若好妇。
“亦了?“他一笑,酒杯没有拿稳,洒落了一亭酒气。
“看了我这扮相不错,竟连侯爷也唬住了。“他笑得眉飞色舞,掩不住的得意。
“小雨。“远处山色空朦,群山若隐若现,下雨的时节总会令他忆起这个名字,还有那个单纯莽撞又胆小如鼠的男子,没想到数载未见,他脱胎换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说不出来是哪里变了,不是容颜,不是四季更迭的伤痕,不是衣衫的华丽,只是气质。
“别再说这二字,现在的雨这么大,哪里小?”一闪而过的惆怅扫过眼眸,他轻轻坐下来,与王良琊相对而饮。
王良琊亦笑,笑这风声雨声太大,有些话不必说,有些旧事不必追。
“非得用这个法子么?若是到时候试不出来,他还是不肯说呢?”夏飞绝咂摸着美酒道:“侯爷有把握?”
“我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你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他的眼睛还是如鹰隼一般锐利,你以为你真的折损他了吗?哈哈哈,他是等着东山再起呢!”
“东山再起,他谢孤棠有这个本事?”夏飞绝轻蔑笑着,亭外大雨滂沱,雨又来了起来,真是怪景象。
“他没这个本事,朝廷有,你始终要记得,他是七皇子顾棠,他不姓谢,朝廷的人已经开始追寻七皇子的下落了,到时候查到九墨曜头上,谁也不好交代。”
“哈哈,你以为我会怕朝廷的人?”
“你不怕,也要为九墨曜弟子的安危着想。”王良琊敛眸,深深叹了一口气,“那人虽然折磨了你,可到底给了你一身武功。”
“哈哈哈,你说谁?你说谁给了我一身武功?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谢大侠,将我手筋脚筋挑断?还是九墨曜的上任教主?他们哪一个不是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乃至弄得我今时今日不男不女!”
“别告诉我这是因祸得福!”他气得有些颤抖,他不觉得今时今日的名利是别人赐给他的,若不是他下苦功夫修习武功,谁会认得夏小雨那样卑微的人?
夏小雨究竟想怎样,王良琊也摸不透,这个俊美无匹的男子似乎什么也不想要,他活着的唯一乐趣就是折磨谢孤棠,精神上,身体上,击垮了谢孤棠他才能开心。
“恩恩怨怨何时能了?”王良琊笑中带着三分醉意,逍遥的人间他永生永世也抵达不了,仇恨纠缠,爱恨相抵,他是真的不想管谢孤棠了,他倦了累了,他早就想离开这污浊的尘世,或许在山间辟一个野庐也不错,散尽家财,躲在深山里,就这样一辈子。
江湖,朝廷?他哪一个也不想沾惹。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护着他,你到底是真的想救他,还是欲擒故纵想亲手杀了他?”夏飞绝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他弄不清王良琊对谢孤棠的态度。
“哈哈,我若说我想亲手杀了他,难道夏宫主就会将他拱手让与我?”
“你当我是傻子吗?”狭长凤眸里溢出厉色,他狠狠盯着王良琊道:“不要跟我玩这种花招,到时候你若带着他远走高飞,我去哪里找你们?”
“江南一带已是九墨曜掌控之下,水路不通,陆路难行,你还有何好担心的?”
“不不不,我就要他在我眼皮底下!”他闭着眸子,任性地摇头道:“这些年我处心积虑就是要报复谢孤棠,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这一点我不能让。”
“你要报复,说明你还在乎。”
“难道你就不在乎了?”夏飞绝反唇相讥,“你为他做得事,他何时领过情?不值得,这种人不值得你如此。”
“不,我确实在乎他的生死,但我更担心山河图的安危,若是此物再现人间必将引起一阵腥风血雨,再说朝廷与武林势不两立,若是因此引来灾难,苦得是黎民百姓。”
“呵呵,纨绔子弟杏花侯竟然是个心系天下的大人物?”他故意挑衅道:“据说你的父亲和兄长都是被人陷害而死?”
说到王良琊痛处,再镇定的人都承受不住,握着酒杯的手颤抖起来,没有拿稳,“叮“一声,青花色瓷杯四分五裂。
是谁的声音在远处久久回荡——“我王家一门忠烈——”。
我王家一门忠烈,忠心不二,何以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