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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兄弟 ...

  •   起初是一晌贪欢,待他渐渐沉溺于那血气弥漫的故事中后,不禁浑身恶寒,与其说周身传来的是温水的抚慰,毋宁是说草药的暂时麻痹,它只是让你不那么疼痛难抑,不代表你的双手双脚能恢复如初。

      他是个废人啊,怎么还沉溺在这莫名其妙的幻觉之中?夏小雨猛地泅了一口水,感到溺死的恐惧滋生出求生的渴望,他抹开湿漉漉的青丝道:“鹤宫主要缅怀旧人就去缅怀吧?你说的那人在下又不认识。”

      “呵呵,小兄弟可别这么说,说不定你不但认识他,还很熟呢?”鹤雪妖娆的搭着双臂,微敛的凤眸中寒光四射。

      鹤雪是那一种上一刻可以与你推杯换盏,下一刻就将你毙命于剑下的狂徒,他是邪教中人。想着不禁不寒而栗,老子这辈子可没遇见过这等英雄人物,不对,这狼邪哪里是英雄简直是头猪,他就是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啊,装什么英雄好汉还不是要被人误会至死。

      夏小雨斜睨着鹤雪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白衣男子却兀自沉浸在旧事中不肯抽离,他迷离如碎金的眸子飘至高高的穹顶之上,仿佛在仰望着什么。

      “我一生之中从没有见过那种眼神,异常平静,视死如归,他当时根本不知道,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救下来的我,其实也只剩小半条命了,活不过一个月。”鹤雪耸耸肩膀,唇角划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他拈水为花,氤氲在薄雾中的流水从他指缝中潺潺流下,美得不可方物。

      “朝廷的人向来阴险狡诈,他们在我身上下了奇毒,不出半月我身上就会长满脓包,溃烂而死——”鹤雪如一条柔软的毒蛇游弋至夏小雨身边,他毫不温柔的扼住夏小雨的下颔,笑得寒如冰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也中了这种毒——”

      夏小雨起初是震惊,不消一瞬眸光便安静地沉入雾气之中,看不出是喜是悲。

      妈的,不就是要死了吗,哪来那么多屁话,他愤怒的将手插入温泉之中,抄起一波波翻天巨浪,他漫步目的的发怒,眼前浮现的却都是与谢孤棠的肌肤之亲,欢爱之幕,原来那表达爱意的抚摸只不过是为了将病过身给他?原来一口一个兄弟不过是故作姿态?

      鹤雪丝毫不理会夏小雨的癫狂,他轻盈一跃退至池畔道:“难道你没注意红锦一路都没与你同吃一道菜,一包干粮?你没觉得她在不自觉的避开你?”

      哈哈,夏小雨啊夏小雨,你以为人家是敬你,可你非魔非道,人家凭何敬畏你如神邸,原来所谓的敬不过是怕啊,你这个弃儿。

      鹤雪走上岸,甩了甩湿漉漉地秀发,下人为他披上一身簇新雪白的衣裳,背后的曲线流畅如工笔描摹,花团锦簇,墨色牡丹大瓣大瓣地碎在他外裳上,他披好衣裳对夏小雨道:“等我那时回到九墨曜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彻底废了,他两只手腕上布满血痕,脚踝上也是伤,与你现在这倒霉样倒是挺像,不过,他比你更惨,他此生再也不可贪享床第之欢。”

      “什么?”夏小雨神情微微动容,眉头紧蹙。

      “对,床帷春色与他再无关系,如果他不想当和尚那便要血脉逆流而亡。”雪衣人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过是在议论一桩小事。

      “那是他蠢——”夏小雨冷冷的笑。

      “哈哈哈,你就不想知道狼邪是谁吗?”

      鹤雪转过身来,玉面氤氲在雾气之中,恍如九天宫阙中的神仙,“他就是杏花侯王良琊啊!”

      “什么?侯爷?”夏小雨诧异喊道:“王良琊不会武功啊!”

      话未毕,他便茅塞顿开,过往的一切一切找到了合理解释。

      千金卖醉的杏花侯做了小皇子的替身,此事合情合理,王良琊二十多岁尚未娶亲甚至未纳妻妾,这便是鹤雪说得不可再享床帷之欢,他在太湖裘家欲盖弥彰的举动也太似一个迟暮的英雄。

      王良琊就是狼邪,狼邪就是王良琊,可他不能归来。

      至于理由,自然不能对外宣称他为了搭救皇子而被九墨曜折磨至残,所以才沉寂七年,销声匿迹,哪怕谢孤棠咄咄逼人的将“江南试刀案”尽数推到他身上,他依旧不为所动。

      忍旁人所不能忍,一壶浊酒半生清泪,那个轻浮纨绔的王良琊背后原来藏着这等幸酸。

      他不禁恍然呆立,忆起过去对王良琊的种种误解,不禁悲从中来,那一抹奢丽的身影转过头来,淡泊的笑着。

      王良琊多次好心伸出援手,他弃之不顾,如今却又如何诉说?

      他快死了吧?他简直是找死,爱上不该爱的人,恨上不应恨的人,天下奇蠢无比的蠢材草包便是你夏小雨了吧,他想着想着不禁夸张地昂首大笑:“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啊!”

      鹤雪也笑,笑得似琴台流水遇知音般应和着,世间讥诮讽刺之事太多,谁比谁好笑,谁又比谁过得好?不过千古春秋一场大戏,你搭戏台我画皮而已。

      “鹤宫主的意思是我该死了?”悲至极点无声无息,声音轻得如细针掉落在地。

      鹤雪泛了泛琉璃色的眸子笑道:“你死了多无趣,这么多年来我苦心经营,武艺倒是不太精进,医术却也算的下天下无人能敌,下毒与解毒本是双壁,会下毒就必须能解毒,能解毒反过来又增加你下毒的功力。”

      “恐怕你并不知道,我的哥哥就是死于过身。”一线微光至窗外跃入,稀薄,感受不到一丝温暖,鹤雪容姿清丽却苍白如雪,他时而笑得鬼魅,时而调皮古怪,琢磨不透的个性如滑腻腻的锦缎,不知那绸缎下藏着的是美食还是匕首。

      过身是需要肌肤之亲的,夏小雨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狼狈的从水中泅上来,他怔愕地望着鹤雪道:“你说你哥哥为你过身?那你们?”

      “不然呢?普天之下还有谁愿意牺牲自己救我?那时还没有解药。”鹤雪斜枕着脑袋,熏笼中升起袅袅轻烟,扑面而来一股淡雅檀香。

      “哥哥与我同父同母,他被人带走的时候,我只有五岁,我想象不到他在宫中日夜受尽折磨凌辱的样子,每次一想起来就揪心地痛!所以我不想燃灯,很可怕,我照着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容颜肖似死去至亲,我却无能为力,他已经生长在我心中啊,我们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不分彼此你懂不懂,哈?”鹤雪表情癫狂,似喜还悲,他忍住那嘲笑却又分明哭不出来,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夏小雨,夏小雨慌不择径,夺路而逃。

      一个人拼命进,一个人拼命退,猝不及防间夏小雨脚底一滑又没入池内,登时水花四溅。

      “哈哈哈哈,你个傻瓜,你个蠢货,你不过是我拿来试药的工具,看到没有?”鹤雪佯指着高高悬挂起的灯笼道:“这就是人皮灯笼,人化而为蜡,这里到处弥漫着哥哥的味道啊,他一直都没有走,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

      鹤雪已然发狂发癫,夏小雨吓得哑口无言,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为什么?哥哥一生从未做过坏事,他不过是想复仇啊,那狗皇帝践踏他,蹂躏他,所有人都欺负他,他不过是想讨回一个公道,就落得如此下场?”鹤雪捶胸顿足,“你告诉我,世上哪有公平可言!”他眸中烈火燎原。

      “你他妈才蠢!你们两个都是蠢货!”夏小雨置死地而后生,一时也六神无主不管不顾地骂起来,他心知此时任何安慰都不起作用,不如骂骂解气,说不定也可让眼前之人清醒过来。

      “哈哈哈哈,对啊,我是蠢货,我,我好愚蠢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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