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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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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云漾使出浑身解数望苏枕歌能好心放她,她一会儿龇牙咧嘴地骂:“擅自出逃有违军令,军令如山,你这是逼我吗?”一会儿又佯装和颜悦色,“你我兄弟一场,为何偏要如此?”
苏枕歌又岂能说这是穷途末路下的无奈之举,他望着天色渐渐亮起来,当下决心不再迟疑,手指间萦绕地幽香是云门特酿的迷药,拖三五个时辰毫无问题,苏枕歌走到聂云漾面前半蹲下身子,聂云漾惊愕地瞪着他,“你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便被他拦腰横抱起来,她嗅到他身上的一股奇异暗香,陌生而又熟悉,然而不消一瞬,她的挣扎渐渐湮灭,取而代之的是头昏脑胀,云游太虚,闭上眸子的前一刻,面前似浮现出了一湾月牙湖,湖水清透澄净,如镶嵌在大地上的一颗瑰石,旖旎幻境是织梦人的呓语,她渐渐沉睡梦境,鬓边的温柔也褪了下去。
翌日清晨,朝露沾惹在短草上,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她打了一个呵欠,发现浑身手脚灵活自如,早已没了绳索桎梏,怀里静静躺着一封信笺,她摊开信笺仔细看了一遍,寥寥几个字,不深不浅,也就是道了一句珍重而已,往后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却永无再会之期,信之外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十分详尽。
这是苏枕歌的字迹,隽秀轻灵,一笔一划都渗透着他的心血,她可以想象,这连日以来,他背着她宵衣旰食,不过是为了完成这份内容详尽地地图,顺着着图纸的指引,不出一日她就能抵达北境的一座小城,再然后往哪儿走便都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苏枕歌并不打算害她,她想起昨夜地无理取闹不禁好笑,现在战况紧急,做个逃兵没什么不好,更何况赤绝也不是省油的灯,总是要回琅平的,回到琅平之后女子身份被揭穿,她该怎么办?
到时候薛子弈可还愿伸出援手?
不敢细想,她收拾了东西打算顺着地图上的指引赶紧离开,现在就算回到夜国军中,也保不准被苏枕歌列了多少临阵脱逃地罪状,举目远望,四野茫茫,拔剑四顾心茫然。
她看着身边的弓箭与佩剑,拔剑望着锋利地剑光,心中一阵刺痛,这一路流离颠簸、九死一生,大仇未报却只能被迫流浪,她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粗壮的大树上拴着一匹马,这些东西都是苏枕歌留给她的,想着不禁鼻酸,方才的猜忌也放下了许多,她不会再去想前方有没有一个圈套等着她,她只知道除了离开没有别的办法。
冷风呼啸,黄沙滚滚,聂云漾行了一天一夜才抵达这座边境小城,夜国大军与霁国大军在不远的悬风谷有一场恶战,如若到时候夜国大败,霁国大军就会杀入这座摇摇欲坠地小城,聂云漾走在空旷地大街上,发现行人个个脚步匆匆,由于战局不稳,居民们纷纷携家带口逃命,这座孤城没什么必要守头。
守将也心不在焉,聂云漾算是看出来了,一盘散沙般的军队站在城墙上,各个懒洋洋疲惫地提不起精神,聂云漾抖了抖肩头的包袱,牵着马向一间客栈走去。
此地是边境小城,来往商贾众多,本该是繁荣富庶之地,然而连年交战,民不聊生,官逼民反,乱得乌烟瘴气,走得走,伤得伤,剩下一些人都是走不动的老弱病残,这旅馆自然也比不得琅平那般华美精致,零落地木窗上挂着蛛网,百无聊赖地掌柜正打着算盘,聂云漾进去随便要了一间客房也当暂时休憩一天的停脚之处。
她歇了一会儿便打算到街上走走,难得如此自在,然而身体自在,心却不自在,她有些彷徨,“咚!”敲锣打鼓之音响彻长街,本就不长的街道上忽然涌来许多百姓,这小城里人本来就不多,刹那间只听锣鼓喧天,竟似万人空巷,戏台上正有人在演戏,一腔一调、一颦一笑都做足了派头。
演得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民间剧,聂云漾拨开人潮进去一看,只见戏台上走马观花地人,演地竟是一出屠城死战,这出戏她闻所未闻,看了良久才明白这戏说得是一出故事,身边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些多嘴地便说起了典故。
多年前天下尚未七分,一个云州部落亦安分地生活在他们的土地上,然而那部落中的一名女祭司有一日寓言了天下大势并动用举国之力建造了平天鼎,本想维护天下的稳定,并主动献出部族长老的小女儿与大熙和亲,谁知大熙翻脸不认人,竟出动十万精兵逼近云州,与另一个野蛮部落里应外合,荡平了云中城,从此这个部落就消失在了世上。
这位来自云中城的美丽女子本深得大熙皇帝的宠爱,然而当她得知她的部族被无情屠杀之后,再也止不住内心悲愤,可那时她已身怀六甲,因操劳过重,胸中郁结,她诞下公主不久后便撒手人寰,死之前竟下了血咒,将“平天鼎”据为己有者——不得好死。
她生下的这位公主便是——澜欢公主。
聂云漾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山贼,外边的事情确实一点儿也不知晓,夜国言论管得紧,除了这边境小城,又有哪里敢将这种捕风捉影地事儿搬上戏台演?
这走南闯北地戏班子不过也是图一个百姓的猎奇心理,这场戏演得威风赫赫,该动情之处让人为之涕零,该悲愤处令人无不义愤填膺。
戏罢,散场,酒楼里的说书人却未停下来,聂云漾回到客栈,就在一楼大厅处有人团团围着一个长衫老者,那人说着未完的故事,神采飞扬。
要是没有那“平天鼎”该多好!聂云漾一拳砸在梁木上,她想起一切皆因此而起,就连她哥也是因这个邪物而丧命,心中便不禁悲如潮水,今后的路该如何走呢?
风起天阑,波诡云谲,她本以为这天下与她无关,可火一旦燎原,谁又能幸免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