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 last瓶花》苏良

8、[捌]

　　秀秀来电话，很淡定地说分手吧。
　　秀秀的姥姥来电话，说不想见秀秀整天被狗仔围着，不想见秀秀洗澡被偷拍，不想秀秀在家里看个电视剧还得看我和别人接吻。她说了很多，秀秀也是要继承家业的人，本就不是个会把主要心思都放在感情上的人，大家出来闯都不容易，我在上海也呆了一年多了。这是很现实的问题，而我一点都不知道秀秀对这事儿想了多久了，说不定之前来上海就是想说这事儿？
　　她们的态度就没有给我留迂回的余地，我没说什么。
　　我张嘴了，但一个音也没发出来。
　　一月二十六公司吃年夜饭，培训结束后文锦开车带我到饭店，挺大的场，挺多人穿正装，一眼望去没一个长相普通的。
　　文锦给我介绍了很多人，看得出文锦口碑很不错。搭过话的有默默无闻的，有我曾经想都不敢想能搭上一句话的。
　　“小花你自己玩，我去会几个人。”
　　文锦走开了，现在我周围一群姑娘。我已经下肚好几杯橙汁，我不敢拿酒杯，我知道一旦拿起一杯就会停不下直到我横着离开，我很想寻求安慰，但这是上海，不是北京，没有我最信任的伙计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花儿爷别喝了”的跟着我团团转，还被我当妹子抱着。
　　瞎子也来了，和那哑巴一起和别人打打招呼，也有些纯粹的生面孔，估计是公司高层。瞎子走过来，支开了姑娘们，一手直接搭在我肩上，“花儿爷今儿个心情不佳？”
　　“没有。”我笑着说，但有点不耐烦。
　　我又拿起一杯橙汁，“拿果汁当酒呐？我陪你喝一杯呗。”他还是一脸欠揍的痞笑。
　　张起灵又走过来，还是那副欠揍的淡漠表情，突然觉得这两个表情欠揍的人在一起挺登对。
　　“过来，我给你介绍我们的赞助商。”
　　张起灵说话的态度还是那么不礼貌。
　　我甚至连赞助商的姓氏都记不清了，年夜饭这种活动，大家最在意的大概是最后开奖？总之我提早走了，是一个挺谈得来的姑娘送我回去的，我滴酒未沾但头有点晕。看着我的毛坯房那姑娘有点吓到了，大概我的形象和这房间太不搭调。那姑娘人挺好，几句话被我打发走了。
　　我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连眼都没眨几下的躺了整整一小时，瞎子来电话，说我中了个三等奖，iphone5，一个人丢了些什么老天总会补给他些什么的。我让他附近帮我买个粉色手机壳配上。但是我话没说完张起灵就回来了，手机带来了，粉色手机壳也配好了。
　　瞎子在电话里唠叨了些什么，我说没事了就给挂断。
　　“谢张导。”当时我是真笑得挺开心的，我就想逗逗他，“小哥你还记得有一回你醒来发现脸上有一大块淤青，我说是我打的么？”
　　他打开空调，拿着《黑白条》（也就是我之前选中的那本）的剧本坐到床的另一边，“嗯。”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
　　“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我笑得更欢。
　　他有点无奈地看我一眼，“……”

　　“你喜欢我。”我戴着假发，穿着高领长袖旗袍，开衩很高，眼神挑逗，笑容略带狡黠，贴着张起灵的耳边，挽着他的手腕，看着他那欠揍的表情。
　　《黑白条》开拍一周，我的形象除了戏装就是这幅娘炮样。我表面是个戏子，其实是共产党的间谍，他是国民党的高官，做事认真，一眼看中我这么个性生活用脚想都知道一定很混乱的“女人”。
　　要扮女人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要踩高跟鞋；导演是张起灵我知道，但男一也是他我不知道。这都是他在开拍前一个月才告诉我的，于是我就练了一个月的高跟鞋，我还没考虑好要怎么向我的广大女粉丝解释为什么我高跟鞋穿的比她们还溜。
　　文锦告诉我这小哥以前演过戏，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那戏夭折了，他改作导演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家里打电话来，是我爸，说电视上看见我了。然后我隐约听见了吴邪的声音，我爸一直挺喜欢吴邪，儿时我常因为这事儿生气。
　　“解先生，戏院怎么样了？”我故作没好气地态度。
　　“好得很，从你那部剧播出之后经常人爆满。”
　　“行。你在杭州？”
　　“对，来救救咱儿子青梅竹马的生意，收了套茶具。”
　　“别被他坑了，那小子已经走上成为奸商的道路了。”说完只听我爸偷笑，一边吴邪骂骂咧咧说着什么。
　　“咳，你也闹够了，过年都没回来。见好就收，差不多点就回来管戏院吧。”说完他又想起些什么，“诶，你和秀秀现在……”
　　“好聚好散。”
　　“哎！你选专业时我就说吧，这职业累得很，还找不着姑娘，你说没姑娘这能成么？这不能够啊。”
　　张起灵默默地走过来，示意我差不多开工了，我敷衍了两句赶紧挂了电话。没姑娘……能成。
　　这角色基本就是我的写照，不用我多揣摩，心思很容易领悟，进入状态也容易。戏里张起灵是真喜欢我，但起初他不知道我是男的，也就是被骗了感情；而后来他知道了，他杀了我爱人，我正巧赶到，和他的对手戏里第一次以男装出现在他面前。这个时段共产党已经基本成功了，所以张起灵是破罐子破摔无所谓了，见他杀了我爱人，我二话不说举枪自刎，也杀了他的爱人。
　　其中有一段动作戏，说给我找替身，我拒绝了。从地面到屋顶，从屋顶跳进海里，中途还时不时要开几抢。我痛痛快快地摔了几次，终于拍成了那条，后来看效果还挺不错，有一气呵成的快感。
　　还有段吻戏，和我的爱人。如果没有和秀秀分手我相信我会很在行的，但拍的那天我就是无论如何下不了口，拍摄角度原因不能错位。张起灵批了我一顿，虽然只说了一句“怎么搞的”，但就让我觉得事态严重。
　　结果那天晚上吻戏就没过，张起灵说第二天有状态了再来。我感觉到张起灵是有意培养我，撇去某些问题不提，他是个负责的好导演。
　　动作戏吻戏都过了之后还有床戏，就是这一段戏里张起灵发现我是男儿身。拍之前我和张起灵分析过这一段，主要是他发现我是男的和我被发现是男的之后那一瞬间的第一个神情、眼神和动作。
　　我本该在他扒我衣服前放倒他，但我失败了，他就发现了，愣了，发现真相的惊讶和被耍的愤怒写满一脸，然后我要继续奸笑，就像一切都在预料之内般地，一个反身反压住他。
　　我看着他，一秒、两秒，他还是没有喊卡，我看着他，身上有点汗臭味和发胶混合的奇怪味道，他看着我，表情很严肃。
　　我忍不住说，“张起灵……你喜欢我。”
　　他还是看着我，两秒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