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安远

10、第 10 章 “你的天劫

　　司空焱带着桃夭去祭拜洛华，走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却是三个人。被他带回来的人貌似是个书生，身上有些被打的伤痕，看样子像是遭了劫，司空焱是在洛华坟附近的林子里看到昏迷的他的。
　　现在这个书生被他安置在客房，看着大夫为他诊治，司空焱的脸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不只是他，看到过这个书生的天下庄的人脸上也好不到哪去。
　　桃夭静静的站在司空焱旁边，看着床上仍昏迷着的人：“他，不是洛华。”
　　司空焱一震，将桃夭的手牢牢的握住：“我知道，不过是……人有相似。”
　　人有相似，只不过是相似的如同复活般没有丝毫差异。
　　桃夭觉得自己被握着的手有些疼。
　　那书生第二天醒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遭遇了什么，不记得自己打哪来，到何处去，连自己的名字也只隐隐的只记得一个字——洛。
　　大夫来看过了，说兴许是受的惊吓过大导致的失忆，没法治只能慢慢的自己恢复，当然也不排除永远都这样的可能。
　　司空焱听了皱眉，洛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说这就是命。只是问自己能不能在庄里住一阵子，当然不会白住，他希望司空焱能给他份差事，至少让他先有个安身的地方。当然也不会打扰太久，等他养好身体或者想起什么之后自会离开。
　　堂堂天下第一庄当然不在乎多他这么一个人，但是看着那张与洛华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的脸，司空焱有些不自在，可是现下这种情况除了让他留下倒也真没别的办法。司空焱当然不会真的安排个职务给他，只将他当做是庄里的客人，吩咐了下人好生照顾着，便带着桃夭离开了。
　　“小夭，我留下他只是出于道义。”司空焱有些怕桃夭在意。
　　桃夭停下脚步看着他，想了许久似乎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不觉笑道：
　　“怎么会，况且他真的不是洛华，如果洛华回来了我会很开心，毕竟除了小松，我只有他一个朋友。”
　　司空焱默默的将他搂进怀里，他何尝不是企盼着洛华有朝一日可以回来，一年了，他并没有放弃寻找天一道人，桃夭也是知道的，当初还是他支持自己这么做。他期待洛华回来，却也害怕他回来，他怕真有这一日他不知自己该如何抉择，这样的桃夭让他不能放手，但对洛华十余年的感情又是否真的可以放下？司空焱从不知道自己竟也会有优柔寡断的一天。
　　“倒是你，很难受吧。”
　　桃夭将手环上他的腰，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洛的存在无疑时刻提醒着另一个已经逝去的人，那个司空焱深爱的人，对司空焱来说这太残忍了。
　　“不会，有你在不是么？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何况即使再像他终究不是洛华。”
　　“嗯，我会陪着你。”
　　……
　　洛的到来并没有改变什么，在桃夭眼中只不过是多了一个酷似故友的人罢了。他是妖，一个活了上百年的妖早就学会了不去在意皮相。他能，可是有人不能。
　　洛华生前是极得人心的，就冲洛的那张脸，天下庄人就已经将他奉为上宾了，渐渐相处下来众人发下洛与洛华竟是惊人的相似，无论是说话的声音语调，还是行为举止，哪怕连饮食习惯都如出一辙。
　　不少人私下议论，没准洛就是洛华复活的，要不然这世上哪会有这么巧的事？丝毫无关联的两个人真会相似到如此程度？况且，洛又是在洛华坟墓附近被救的，什么都不记得偏偏只记得自己名字中的“洛”字，有巧的，但哪有这么巧的？
　　“那个人真的是人？”小松边嗑着手里的松子边问。
　　“我没察觉到他身上有妖气。”桃夭漫不经心的浇着他的桃树。
　　“可是这也太巧了，我总觉得里面有点什么。你有觉得不对的地方么？”
　　“没有，要不是洛华的尸身确实还在墓中，有时我都觉得那真是洛华了。”
　　小松皱眉：“司空焱呢？”
　　桃夭的手顿了顿：“在西厢，前几日得了幅字画，去洛那找他一起鉴赏了。”
　　“你怎么不去？”
　　“你知道的，我不懂这些。”
　　“桃桃，你快乐么？”
　　“嗯，快乐的，怎么了？”
　　“我怕你伤心，你越来越不像你了，我想念那个有点呆呆的桃桃。”
　　小松跳进桃妖的怀里，小爪子紧紧的抓着他的前襟。它觉得桃夭离他越来越远了。
　　“什么呆呆的？我总不可能永远那个样啊，修炼久了也会变得，谁又能永远不变呢？”
　　“我认识你一百年了，都没有你这一年变得多。”
　　“傻瓜，知道为什么上仙们动不动就要下凡历劫么？因为人的寿命很短暂，所以我们百年悟不透的东西在人间也许只需要一年，或者更短，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可以用来浪费。”
　　“说到劫，你别忘了，你的天劫。有感觉到什么？”小松抬起头满眼的担心。
　　桃夭摸着他小小的脑袋，摇摇头，将目光望向西厢的方向。他的劫么？其实隐隐有些感觉到了，但是终是不能确定，他才修了五百年，时间不对，不该是这一劫的。
　　“洛华的事，你还继续着？”
　　“嗯。”
　　“你是想死么？已经没了原身了，你知不知道这样究竟要耗费你多少法力？”
　　扑哧。
　　桃夭笑出声来：“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总是再问我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什么的？”
　　小松怒：“还有心思笑！那是因为我怕你个笨桃妖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到底有哪点好！”
　　“我不知道。”
　　恋上了就是恋上了，哪里好？他不知道，也不愿去想，只是知道他这一世自己是注定要陪伴到底的，如果他需要的话。
　　“我要走了。”
　　“怎么又要走？”
　　“你的天劫我还是不放心，再说那个洛，我也总觉得不怎么对劲，去打听打听看看好了，当然没事最好。”
　　“小松，谢谢你。”
　　“笨蛋。”
　　小松蹦蹦跳跳的走了。
　　……
　　“主子又去西厢了？”
　　“可不么，主子得了幅字，找洛公子鉴赏去了。”
　　“那洛公子可真是有才，不仅文采斐然，貌似还下了一手好棋吧？”
　　“那是啊，上次和主子对弈，居然和主子打了个平手！”
　　“洛公子人也谦逊，多温和啊，从来就没看过他难为哪个下人。怪不得大家都愿意对他好。”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这洛公子和逝去的洛华公子简直一模一样，洛华公子在世时，也经常和主子一起赏字，对弈。打洛华公子去逝后，好久没看见主子这么开心了。要是永远这样就好了，说实话，不光是主子，大伙都可想念洛华公子了。”
　　“那住在主子院子里的公子怎么办？”
　　“虽然那公子也不错，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你没看见洛公子和主子一起作画时，那才叫一个般配。”
　　“倒也是……”
　　两个小厮的对话渐渐远了，其实他们说的声音并不大，离儿这也还有一段距离，一般人当是听不到的，可惜桃夭不是一般人，所以他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回头望了望小松刚刚离去的方向，桃夭浅浅的笑了，他有朋友，有爱人，对一个妖来说，已拥有了太多，太多……